我只有痛心疾首地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徒弟乖，我桌子裡面有糖。”

　　霞容撇過腦袋:“小孩子才喜歡糖。”

　　講桌上空無一人，估摸著戴三娘還在等。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遭遇到危險，但知道危險一定會到來，這是件很煩心的事情，總覺得下一刻就命在垂危，簡稱被害妄想症。先用備受煎熬的精神打擊軟化我的意志過後再采取出其不意的打擊，這樣能達到痛苦最大化。

　　可是，我是少爺，能掌控一切的少爺。

　　教室裡的其他同學這次學乖了，簡簡單單鼓掌以後就消停了，不敢再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害怕被我抓住了秋後算帳吧。畢竟，我的膽大妄為，他們已經見識過了。

　　我看了一眼玫瑰，從她淡然的眼眸中我看見了一整片的星空。銀河璀璨，天穹倒掛，一顆一顆的恆星閃爍光芒，彼此間的呼吸，她的眼眸是一幅畫。我輕笑，便知曉了在星空最幽深的地方，保留著我和她的秘密。

　　醫院發生的事情，沒有泄露出去。

　　我覺得我應該提個花籃送給玫瑰，無關感情，只是因為這個簍子沒有捅出，來我的國中生涯的檔案上因此沒有汙點。嗯，這是感恩戴德的花籃。

　　上課鈴在我們坐回自己位置的時候剛好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任課老師踩著鈴進教室，我看了課表，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的名字很漂亮，君無憂，這樣漂亮的名字但可惜是個男人。我頓時沒了興致，就像是臭味濃鬱的鯡魚罐頭，令人沒有食欲。

　　“你怎麽了?”我看著旁邊的霞容，她有些羞澀的在打理著自己的妝容，動作慢慢悠悠，但是很細致。

　　“無憂老師好帥呀。”霞容說完，臉色緋紅。

　　嗯……

　　怎麽說呢，有種家門不幸的感覺。同樣為人師表，徒弟對待我就沒有這樣和顏悅色的，女兒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我是見過的，但是沒見過拐得這樣徹底的。只能感歎命運吧?這種奇妙的力量，使我汗顏。

　　君無憂朝氣蓬勃，應該是才升職上來的年輕教師，沒有感受到生活的壓力，嘴角隨時抿著笑容。的確，他有些大概三厘米長的帥氣，教授語文課，溫文爾雅。能吸引到我這笨蛋徒弟，不足為奇，畢竟霞容看見頭公豬都感覺好奇。

　　嗯，吃醋了……

　　我下意識抬起腦袋，眸光向前略過，看向了玫瑰的位置……我也不知在做什麽，隻覺得玫瑰一如既往的冷漠的背影，看見以後我的心安不少。

　　平平淡淡的星期四，下午5:30，歷史老師梳著大背頭的背影漸行漸遠，在同學們的歡呼聲中，放學鈴響起的刹那，窗戶之外陽光落進來，講桌上的板擦仿佛有光。

　　“師父，那個大傻子在門口等你。”霞容對我說。

　　“知道的，走吧。”我笑著回應道。

　　我對馬湖岸並不熟悉，也就不用擺出笑臉。我冷冷看了馬湖岸一眼，略有不喜。他太高了，比我高了小半個頭，使得我需要微微仰天看著他，這使我對他的感官直接就變壞了。皺著眉說道:“讓開，擋住光了。”

　　馬湖岸有些詫異:“啊，哦……”

　　領著倆傻子，恰得其時，我剛好堵住了隔壁班的某個同樣高大的少年。

　　或者說，凱子站在4班的門口，眼神看著我有那麽絲絲的希翼，時而看向我身邊的馬湖岸，他是故意在等我?看著他比之前還要黝黑的皮膚，倒真有可能。

　　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　　馬湖岸看到凱子有那麽刹那的驚疑，再之後是燃燒在眼眸中的灼灼之心，看著凱子:“許久不見，記憶猶新。”

　　凱子低下了腦袋，不太願意和馬湖岸對視。

　　我笑了笑，推著凱子的腰向外面走:“馬湖岸，前面帶路。”

　　馬湖岸怔了怔，說道:“好！”

　　徒弟跟在我們仨大男人的後面氣得跺腳:“木頭，木頭，全部都是木頭！”

　　川河下學校一共有四個操場，足球隊在風華操場，最大也是學校內使用年限最長的一個操場。川河下學校有多久，風華操場有多久。

　　10個川河下足球校隊的首發隊員排成一列，操場上洋洋灑灑有許多奔跑的少年，在太陽的晚輝中奔放青春的汗水。風華操場很老，但仍然是非常美麗的綠茵場。

　　休息室裡面坐著個帶著哨子的中年人，穿著運動衫，目光炯炯，盯著操場上的10個少年，應該是球隊教練。

　　“你能全權負責?”我看著休息室裡的教練，他似乎沒有出列的準備。

　　“嗯，我現在是隊長。”馬湖岸遲疑了一下，繼續答道:“因為成績的緣故，孫教練對於球隊的前途有些心灰意冷，所以我才能負責學校球隊。”

　　“初中部也是這樣?”

　　“嗯，差不多吧……附近四個學校組成的聯盟在州級聯賽上的成績一塌糊塗，根本打不出株州這個地方，學校的教練也因此對於訓練上沒什麽熱枕。”

　　我點了點頭，手搭涼棚看著眼前的少年隊列，嘴角咧出微笑。

　　“凱子，走了。”

　　“哦，好的。”

　　兩年前，我們在州級聯賽上五個人踢遍了全部的球隊，所向披靡，攻無不克。那個時候，川河下學校和其他三所學校組成聯盟，也沒能掰動我們的大腿，以至於落下了0:10的噩夢比分。而對於當時聯賽上的四分之一力量，我和凱子兩個人，也足夠了。

　　以兩個人，攻克一個學校的校隊。

　　“霞容，你做裁判。”

　　“啊，哦哦好的。”

　　川河下足球校隊是典型的532防守陣型，因為州級聯賽上常年被打壓的緣故，進攻力不足，凝練出了防守力相對突出的532陣型。

　　而我這邊，是002陣容。沒有後衛，沒有中場，兩個前鋒。常年作為後衛控場的我也站在了前鋒位置，站在中圈裡面，這一次的比賽我不覺得需要後衛控場。

　　霞容把足球放在了中圈圓心，脖子上掛著口哨，少有地扎起馬尾，顯出幹練的運動員模樣。看了看我們兩邊，說道:“呐，師父你們別太過分了哦。”

　　嗯，裁判都已經有了思想偏見了，這比賽還怎麽打啊?

　　“5個球。”我對著霞容比劃出手指:“這次的比賽判罰規則如舊，只是決勝不以場次打完，而是誰先進5個球。這樣比較節省時間，不影響我回去吃晚飯，謝謝。”

　　“喂，你有些過分啊。”凱子有些埋怨，他不願意和大家的關系搞得太僵硬。但是在凱子的心裡，也是覺得這次的友誼賽我們是不會輸的……而且比分，還會是5:0。

　　“不過分。”我笑了笑:“我一個人，足以抵5個球。”

　　我們談論的聲音不算太大，對面半場的小家夥們不確信能聽到多少，但是兩個前鋒能聽見的。馬湖岸臉色如常，看了看身邊氣得顫抖的前鋒夥伴說道:“啊，別生氣。他一個人，真的能抵住5個球。”

　　還是有明白人的。

　　比賽結束得很快，手表上的分針走了不到90度，也就是時間還沒有到15分針。太快了，乾淨利落的拿下5:0的比分，若說特別的戰術倒還沒有，這是來源於純實力上的碾壓。

　　“啊，結束了。”馬湖岸神色怔怔著，這一幕和兩年前何其相似?

　　他看了看周圍的隊員，一個個眼眸黯然，身上的汗水都沒有多少，早早就被我和凱子打消了全部的鬥志。在綠茵場上，輸贏很多，但敗者很少，而這些人已然踏入了敗者的領域，如果沒有特殊的機遇點燃鬥志，將永遠不配站在綠茵場上。

　　“別灰心啊。”馬湖岸苦澀開口。

　　比賽很簡短，只需要從中圈跑到後場然後踢一個不被阻攔的球便可以了。但就是這樣的比賽， 不斷地通過技巧越過對手，直到踢出所向披靡的進球拋物線，重複五次，就得到了這樣的得分。

　　整場比賽都是10個人追著凱子跑的狀況，除了馬湖岸偶爾能追上凱子造成點點阻礙以外，沒有任何的壓力。

　　只有純粹的實力壓製，才能如此。

　　“還不錯哦。”我喘著氣，雙手插在膝蓋上看著馬湖岸說道:“實力不行，不像是國中部的水準。最劣勢的是體力、身體素質，完全追不上凱子，不能擋住凱子在大禁區內的所作所為，更跟不上進球的節奏。”

　　我接過徒弟買來的冰可樂，痛飲下去，運動以後這滋味簡直飄飄欲仙。

　　“喂，霞容，我沒有嗎?”凱子攤在地上，呈現“大”字，嘴巴張得老大。他是主要的進攻力量，我是輔助，自然是他的體力消耗要大許多。

　　“你又沒有給我錢，哪裡給你買?”霞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啊，怎麽會這樣啊?”凱子鬱悶說道。

　　“哈哈，知道是這樣的情況，我留了一半給你。”我把手上喝了半瓶的可樂丟過去:“喏，從此以後對我都感恩戴德吧，少年。”

　　“切……”

　　我們相互打鬧著，看著遠方其他在綠茵場上奔跑的少男少女，看著揮灑落日余暉中的青春，我們眼神都柔和起來。

　　至於身邊那些眼眸暗淡，看不見光芒的國中部足球隊員，我們沒有半分同情。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太多，弱者沒有權利選擇幸福，雖然我們是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但是自然界的規則不會改變，理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