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了。

　　天已經黑了。仰頭躺在風華操場上，努力窺望著來自星空蒼穹中的答案……命運該何去何從?我這一塌糊塗的生活，我這苟且偷生的身體，還有可以彌補的方法嗎?

　　我回想起在風華操場上，球員們奮力向成功前進的奔跑身影，汗水凝結在燈光下仿若鑽石，真是堅不可摧的意念呢……那一滴滴汗水當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這就是我獲得救贖的可能嗎?我不知道。

　　霞容走過來在我的身邊坐下，她攬過青絲，很是溫柔地說道:“呐……師父，這樣就可以重新開始了吧?你沒有少爺的脾氣，也就沒有少爺的驕傲，沒有那種病態的固執與堅持，那樣的話一切都可以重來的對吧?”

　　“嗯?”我的眼中，是新月。

　　“師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徒弟的眼中，又是什麽呢?

　　“啊?也許吧。”我對此並不覺得……應該說是無關緊要吧，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我就像是旁觀者一般，因此很難感受到心臟的跳動，也自然無法產生情緒。我也想要變好，只是太難了。

　　我看向霞容，看見了她眼眸倒影著流星的淚光:“嗯，那就拜托你了哦。”

　　霞容笑了笑，遞給我一顆糖:“呐，師父吃了糖，以後就要笑得甜甜的，不可以苦惱。”

　　我接過這顆奶糖。有這樣的親人，真好。

　　“哦，對了！”霞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遞給我，上面寫了個地址:“下午維修店老板給我發了短信，你的手機修好了，明天正好是休假，去取回來吧……沒有電話的話，學校裡面的事情師父都不知道，很麻煩的。”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會好好訓練的。”

　　“不礙事的，總歸師父挨不了第二下。”

　　呵……也是呢，這小妮子什麽都替我考慮到了呢。

　　下午7:30，天色昏暗，第六個球。

　　馬湖岸迎面向我衝來，小腳控球，因為防線很短的緣故我很難在兩米之間，截下防線極其吃緊的這顆球……同時，因為要強迫我犯規的緣故，馬湖岸會在極其貼近我的時候才會根據情況做出選擇，於是刹那間，馬湖岸貼到我的面前！

　　面對面，one on one！

　　馬湖岸眼神凌冽，仿若夜空中的火焰，燃燒著堅定的信念……但是我沒有看他，一切都白搭，我隻盯著足球就行了。所有的行為，無論真動作，無論假動作，其終點必然表現在足球上面！再多繁雜花哨，亦是有跡可循。

　　足球……竟然在向前！

　　黑白的五棱形，組成一個68cm的球體，正在急速向我滾來！仿佛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傳球，我很輕易就側腳將足球接住，心中不禁疑惑馬湖岸這是在做什麽?接著，我接球側身掠過，察覺到馬湖岸有一個向右的動作，於是我向左而去。

　　很輕易的一個球，仿佛是烏龍球?

　　“你在做什麽?”我疑惑不解。

　　“啊?我嗎?”馬湖岸訕笑，摸著後腦杓:“我在養豬啊。”

　　哈?

　　第七個球。

　　雖然在積分賽制度上馬湖岸輸掉了比賽，但是這個人便是如此，愈戰愈勇。明明天色很晚，但是馬湖岸的眼眸中仿若有光，在黑夜中，如同孤狼的雙眸炯炯有神。

　　而狼，往往是孤軍奮戰之時，殺傷力最大。

　　“有點意思。”我將重心下移，想看看馬湖岸養的豬，在哪裡。

　　馬湖岸在晚風掠過耳鬢的瞬間，

忽然笑了。　　周櫻和徒弟，還有凱子。我看見在燈光照射下，足球隊的成員們穿著球服在操場上跑動的身姿，這就是馬湖岸給隊員們安排的訓練吧。他們的汗水在燈光下閃爍晶瑩，明明已經很疲倦了，我能看出的他們的肌肉在輕輕顫抖，可是亦在堅持著，努力前行。

　　我忽然回憶起了在開學的第一課，馬湖岸在高台上講的話作為川河下學校開學典禮收尾的話:“我們坦然失敗，也要奮力成功……”

　　呐，的的確確如此呢……真好，這個學校的氛圍，螻蟻的掙扎亦是壯觀心神的畫面。

　　“馬湖岸，讓我看看你養的豬是什麽。”我咧嘴，露出虎牙，這是棋逢對手的高興表情。

　　“哦?好的，希望能讓少爺略微吃驚。”馬湖岸的神色還是那麽正經嚴肅。

　　一如既往的閃電戰。

　　足球直直向我滾來，仍是仿佛烏龍球般的操作，被側腳接住以後順帶拐走宣告持球權，同時宣告著馬湖岸的失敗。雖成功拿到積分，但是我的疑惑更加深厚了，下意識看向場外的周櫻，直覺告訴我答案在她的星空世界當中。

　　我看著周櫻的眼眸良久，冷靜、沉著，不帶著情感色彩的冷漠……我只看懂了一句話，便是周櫻在用眼睛說，我肯定會輸掉比賽。

　　身為控場後衛，對環境和比賽走向有種冥冥直覺，因此才能準確判斷每顆足球走向的我……這個時候，在晚間的冷風中，在奔跑的少年汗水揮灑下，感受到了失敗的氣息……雖只是直覺，但對於靠直覺吃飯的我而言，宛如飯中被人下了毒。

　　會是什麽呢?

　　第八個球，第九個球……

　　我的腳跟向後輕挑，準備使用出絕技了。

　　馬湖岸仍然是橫衝直撞而來，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我迅速轉身，於是本來是面對面的我和他，瞬間變成了我在馬湖岸的前面，而前進的足球就像是自動滾到我的腳底下一般被我迅速截走……但還不算完！

　　我腳跟輕挑，悄悄蓄力，在和馬湖岸搶進攻節奏向前奔跑的同時，感受到完美時機的刹那降臨……我再次轉身，和馬湖岸再次成為面對面的情形！但是這一次，馬湖岸在追，我在後退，轉身的刹那我成為了進攻方……

　　“燕返。”我喃喃低語，腳跟後提。

　　只見，一道光從我的背後升起……不算太明亮，可是在注視著這道光的馬湖岸眼中，這刹那瞬間，看見的是煙花綻放的美麗，和落日西升的不可思議。

　　足球，從我的背後劃過弧線出現，高高躍起，跳過了馬湖岸高大的身軀，落到了風華操場的另外一邊……徐徐滾落，這就是不可能的傳球……燕返。

　　“真厲害呢。”馬湖岸怔怔說道:“還是第一次看見你使用這樣的技巧，看來比起兩年前，甚至是昨天……我都足夠得到少爺的認可。能成為一個不入流的對手被少爺正色對待，還真是太好了呢。”

　　“嗯。”

　　我看著馬湖岸，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場外的周櫻看見我使出燕返，雖有些吃驚，但也只有短短刹那，臉色很快恢復了冷漠。在發覺到我的眸光之時，周櫻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對著我抿嘴輕笑……美人計麽?我腦子瞬間想到了這一層，當真是應了徒弟的話，我是個斯文敗類。

　　我這個衣冠禽獸笑著，搖了搖頭。

　　徒弟坐在休息室裡面，似乎對於one on one結果並不關心。

　　凱子站在一邊，腳下練習顛球，看見我的燕返之時嘴巴張得老大立時把足球都顛掉了……這個沒用的東西，平時很臭屁，其實沒見識得很。

　　球隊的教練是個中年男人，肚子略大，也不知他能不能低頭看見腳尖?又將如何指揮足球呢?雖因常年遭到皇家學院的打壓而心灰意冷，但看見燕返的時候，他眼中燃燒出一縷火焰，從休息室的陰影裡面走出來。

　　“這招很厲害嗎?”周櫻察覺到了教練的出現，於是輕盈問道。

　　“嗯”教練深深歎息，開口解釋:“正常的球員所操控的技巧，說來說去都是對足球的把控力問題，以及對對手的動機判斷正確與否，說來都是正面博弈，形勢往往大同小異。而第二放天此舉……從背後向正面的傳球方式，這樣的技巧聞所未聞，而且……不可防！”

　　“不可防?”周櫻疑惑，這顆球的運動軌跡不是很明顯嗎?

　　“因為看不見。”凱子眼中是深深的疑惑，不明白周櫻是如何當上球隊經紀人的:“正面one on one當中，足球、動機，完全看不見的足球導致無法防范其出球軌跡。 而且，因為燕返的拋物線非常高的緣故……這顆球，出球點垂直而覆蓋面積是360°，落地點根本不可防。”

　　“無解嗎?”周櫻沉默了。

　　“有解。”教練歎息說道:“再完美極致的傳球技巧，其結果也是傳球……防范住任何有可能進攻的接球者，也就等同與破解……”

　　教練的話隻說了一半，眼眸忽然瞪得老大！

　　因為，凱子忽然出現在足球的落地點，全力側擊使得足球仿若咆哮的蛟龍橫衝直撞，刮起草地的旋風，衝進了四五十米之外的球門當中！

　　凱子號稱野獸，極致的前鋒所帶來的力道，讓足球衝進球門以後仍然旋轉，在半空中停滯三個呼吸以後才軟弱地落下……凱子比以前更加厲害了，在百府川皇家學院，他只能使足球停滯2.8個呼吸，雖隻延長了0.2，但到達了使足球滯空這個地步，每0.1個呼吸都是跨越天塹的進步。

　　第十個球。

　　馬湖岸看著緩緩落下在晚風中飄蕩的球網，忽然說道:“少爺的控場、皇帝的搶攻、海鳥的截球、野獸的重炮，還有華山的無效進攻，這就是百府川皇家學院噩夢五人組的擅長領域，打造出在兩年前州級聯賽上恐懼統治力的倚仗……實在是，強大得過分了呢。”

　　我看著滾落到球框邊緣的足球，不知為何對那種冥冥中會輸掉one on one的直覺感受更清晰了:“嗯，很抱歉讓你們感受到絕望，所以，你養的豬在哪裡?能吃了嗎?”

　　馬湖岸咧嘴訕笑:“大概，是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