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也無法去相信，馬湖岸要如何做才能推翻被噩夢統治的高牆。更何況，他已經徹徹底底跪倒在城牆之下，兩次。

　　One on one的規則很簡單，相互面對面，沒有守門員。因此持球方一旦運球通過了防守方，那麽面對空洞大開的球門，將直接折下桂冠。而防守方一旦找到機會偷掉了持球方的足球，拿到持球權，那麽則宣告防守方的勝利。

　　One on one的勝負點，便是持球權。

　　而在足球的比賽當中，選手技巧差距不大的情況下，防守方想要獲得持球權往往是通過隊員間的合作運營逼迫持球方做出選擇而偷走的。在沒有隊友配合、孤軍奮戰的one on one當中，無法進行球隊運營……也就是說，勝利的天平從one on one的開始，就已經向持球方傾斜。

　　而為了保持一種相對公平，one on one采取多次勝負采取積分製，來回輪換持球權，但也只能做到相對。因為第一局one on one當中的持球方，佔優勢情況想往往能得到第一分，對於接下來輪換到持球方的人而言，是有心理壓力的。

　　“10個球。”我向周櫻伸出雙手，眸光凌冽:“我做防守方10個球，不會漏掉任何一個，今後我的事情你也不要過問。訓練什麽的，我會用行動告訴你這很無聊。”

　　“高居在山巔的人，總喜歡異想天開。”周櫻亦是如此，眼眸清寒:“而這一次，你無須賠禮道歉，我優先選擇原諒你了。”

　　“我做了什麽，需要你原諒的事情嗎?哈哈，這話很容易被誤會呢……”

　　“我隻原諒一次。你浪費了機會，好自為之。”

　　呵，什麽好自為之?沒有敗績的人有兩種，從來不參與比賽，和從來不輸掉比賽。我身經百戰，無數戰績證明了我是後者，碾壓性的比賽數據如果會說話的話，它一定會說我將一直是後者。

　　“那個……”馬湖岸忽然開口:“為什麽，你們都不問問我呢?呐，我對於這樣的對決也很期待呐，可是你們上升到這樣的高度，我作為隊長，我要終止……”

　　“喂，答應吧。”凱子居然在笑:“這種事情，你不擊敗他，就會一直發生的。”

　　“額……可是既然是以擊敗為目的，這場one on one由你參與不是更好嗎?畢竟，你們同為噩夢，才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呐，你聽玫瑰剛剛已經說過啊，我輸了。”

　　“原來如此。”馬湖岸又掏出那個筆記本，邊說邊寫:“避免不必要的失敗是必要的，縱然眼睜睜看著隊友跳入火坑也是必要的，明哲保身的要素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嗎?”

　　“哈?”凱子表示腦回路又轉不過來了。

　　這都什麽人啊！我感到汗顏。

　　所幸是one on one的對決並沒有被浪費多少時間，按部就班，很快敲定了規則，這無聊的鬧劇能夠早早結束我也是蠻高興的。周櫻同意了我的胡作非為，10個球我都是防守方，以積分決定勝負。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我知道只要漏掉一個，我都輸了。

　　因為，我的戰績是完美，不能有缺。

　　馬湖岸和我站在中圈，面對面，旁邊稀稀拉拉站著其他人，one on one終於開始了。

　　“呐……少爺，還請手下留情啊。”馬湖岸笑著說道。

　　“怎麽手下留情呢?給你一個投降的機會，

如何?”我隨意回答。　　“啊?還真是你的風格呢。”

　　“嗤……”

　　第一個球。

　　馬湖岸和我一共比賽過兩次，兩年前的州級聯賽，昨天的指導切磋。但這兩次馬湖岸都未能與我面對面過，因為我是後衛。昨天雖然出於人數不足的原因走到了前鋒位置，但是習慣擺在那裡，我更喜歡控場。

　　我的每一次行動都是神來之筆，如驚鴻，當馬湖岸看見我的時候我已經奠定了勝利。

　　這是我們首次的對決。

　　“少爺，請多指教。”

　　“死於廢話太多的反派在電影當中數不勝數。”

　　“嘴賤腹黑的就能活到最後嗎?”

　　“隻說對了一半，嘴賤腹黑的主角可以。”

　　馬湖岸身子半蹲，將重心下垂，一隻腳將足球踩在足底，眼眸微沉。他應是在思量如何過我吧，畢竟雖未與我one on one，但是與其他噩夢成員one on one多次，馬湖岸對於噩夢的實力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周櫻提及過的在one on one中我擊敗了皇帝、華山、海鳥、野獸，這對於馬湖岸來說是絕對的壓力……汗水，在心理戰的交鋒當中，順著馬湖岸的額頭流淌下來……順著眉峰、眼眶、眼角，最後融入到眼睫毛，滴落進眼睛裡面。

　　汗水是鹹的，馬湖岸下意識眨了眨眼睛……睜開眼以後，隻眨眼的瞬間，他眼中的神色已然變換成不可思議！瞪大的瞳孔當中，刻印著一道翻飛的彩色流星，絢爛多姿，電光火石，從他的身邊疾馳掠過！

　　我贏了。

　　“Two.”

　　“嗯……”

　　馬湖岸咧開嘴角，笑了。

　　我不太喜這樣的人。如此頑強的精神意志到最後發現結果只能是崩塌，站在黑暗角色的施暴者一方，我在面對巍峨繁華的城池走向遍地廢墟的歸宿之時，會愧疚。

　　我不喜歡，能影響我的心情的人。

　　第二個球，這個球我決定更加粗暴。

　　馬湖岸的眼神變了，更加的堅定。

　　馬湖岸興許是意識到了，和我不能打持久戰，時間越長，被我捕捉到內心的破綻可能性越大。甚至，相互僵持到某個時間以後是必然……一定要搶先在我找到破綻之前，把one on one的結果呈現出來，讓我來不及發揮出優勢就等同於馬湖岸自身的弱勢減少。

　　馬湖岸決定打閃電戰，此舉也正合我意。

　　馬湖岸右腳橫拉，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小腿肚有些拉緊，他的右腳是一個緊繃的狀態。如果是真正的進攻是不會留有余力的，最起碼面對我這樣的噩夢，全力以赴才有一線可能……所以，這是個假動作。

　　我的眸光順著馬湖岸的右腳移動，果然看見馬湖岸看似橫拉，實則是在足球上輕點向右，然後向左錯身的瞬間向右甩身，左腳橫拉，立時將足球運到右邊！轉瞬之間，馬湖岸劃過長弧便繞到了我的身後！

　　但是……因為隨時要調換假動作的關系，進攻方的肌肉是僵硬的，在切換方向的時候會在節奏上有半個呼吸的不適應性……而這，也是我所抓住的馬湖岸的缺陷。

　　“你是怎麽把球運走的?”馬湖岸轉過身，他對腳底下發生了什麽尚還不清楚。只知道明明運過去了，但是足球消失了。

　　“只是抓住了身而為人的缺陷。”我笑了笑。

　　確實，這個缺陷來源於每個人的基因裡面。馬湖岸的肌肉尚未鍛煉到閃電般切換狀態的地步，他在松弛之間需要時間，而one on one說白了就是比拚兩方抓機會的對決，時間在這裡面尤其重要。

　　我的極限是0.1個呼吸，馬湖岸距離這點還是太遠了。

　　馬湖岸抱著足球，仔細思索著，忽然看向我:“是因為呼吸嗎?”

　　我怔了怔:“啊，勉強算是吧。”

　　第三個球，來得要慢許多，馬湖岸若有所思，站在風華操場上許久，眼眸中才恢復了堅定神色:“啊，這次一定要打敗你！”

　　第四個球，就更慢了。

　　第五個球……

　　馬湖岸思考了許久，都沒有想到我是如何在他完完整整將足球運過我的身邊以後，還能夠將足球控制住的。

　　黑白格子的足球滾落在我的腳下，被我踩住。

　　“你是如何做到的?”馬湖岸問我。

　　“運動員有節奏。足球的旋轉有節奏，地面的起伏也有節奏，三種不同屬性的節奏湊在一起的時候，才是屬於綠茵場的交響樂。”我笑著說:“就像這樣！”

　　我踢了一腳足球，很樸實的側擊，屬於基本動作。但凡有足球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足球會走直線……但是我腳下這顆，走的線是蛇形。

　　原因來源於用力的細節，和對足球前行方向的把控，以及地面的細微起伏的運用。

　　作為前百府川皇家學院的完美控場後衛，我能掌控的除開隊友的進攻思路、對手的反打思路，還有屬於這片綠茵場的一切可能性。

　　“啊……原來如此，你真厲害。”馬湖岸敬佩說道。

　　“不拿出小本子記下來嗎?”我揶揄。

　　馬湖岸一本正經:“足球是足球，人生是人生，不能混亂。”

　　我若有所思，我開始喜歡上這個人了。

　　第六個球開始的時候，火燒雲離開天空的懷抱，傍晚昏暗。

　　視線有些不清楚，作為防守方是比較吃虧的。所以這是馬湖岸的機會，也是我的機會，因為我已經洞悉到了馬湖岸的想法……他想讓我犯規。

　　層出不窮的花招讓馬湖岸無從招架，而只要正面碰撞的話，借助昏暗的視野，馬湖岸有極大的可能性誘導我犯規從而打平比賽……我已經領先了5個球，積分5分，所以馬湖岸拚盡全力只有打平的機會。

　　可是，他有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