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祁先生本人自然是那天偵訊庭上的第一個證人。正像你說的，那天他雖然衣著講究，但卻難掩悲傷，大家都很同情他。他說妻子最近患了感冒，雖然很輕微，但還是請華德醫生為她治療了，除此之外，他認為妻子的身體沒有什麽大問題，更別說會有可能突然致命的疾病了。法醫更關心的則是妻子心理上的狀況，多次試圖婉轉地讓丈夫談一談這個問題但賀祁先生一直回避著。直到法醫拿出賀祁太太提包裡的小瓶子來提醒他。”

　　“這位丈夫終於承認妻子最近有些不太平常，沒有從前那樣活潑開朗了，晚上常呆呆地獨自坐著，仿佛在思考什麽。但是她卻沒有和作為丈夫的賀祁先生露過任何心事。顯然，如果有什麽事正在困擾著她，也是她不想讓丈夫知道的。賀祁先生並不肯定妻子有自殺的傾向，因為他覺得妻子雖然有時心事重重，但是有時又會恢復正常，並且案發的那天早上他去上班的時候，妻子還很愉快地答應了他晚上去看電影的建議，並且說自己下午要去買點東西，順便拜訪一些朋友。這當然不像一位要自殺的人，所以這一切都讓這位丈夫感到突然和害怕。”

　　“賀祁先生並不能確定妻子是從哪裡上地鐵的，因為這很多的可能性，據他所知，貝廳街那裡的教堂廣場上有一家店鋪她很喜歡。”

　　“然後就是一些讓這位丈夫極受煎熬的詢問。法醫問到有關於夫妻間會產生困擾的問題。他想知道賀祁太太心情沮喪的原因。比如說財務困難或是朋友間的交往。法醫問丈夫是否不同意一些朋友與賀祁太太交往，而這些都可能使妻子心情焦慮甚至精神錯亂，最後希望通過結束自己的生命來擺脫精神的煎熬。”

　　“賀祁先生聽到了這些詢問臉色蒼白，神情恍惚，最後用輕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回答了一系列問題。據他說，妻子沒有什麽奢侈的愛好，她有自己獨立的財務而且狀況一直很好，沒有遇到任何困難。在朋友交往方面，他們也沒有任何不愉快。‘我沒有......沒有反對她與......任何人交往。’賀祁先生當時是這樣說的，但他那結結巴巴的語氣，還有似乎受到良心譴責的模樣，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些什麽。”

　　“我知道，是那位林頓先生，”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插嘴道，“不是鬧得沸沸揚揚的了嗎，他和賀祁太太似乎有一些不正常的交往，還曾經引起賀祁先生的嫉妒和猜測。我一度認為他就是真凶，不過，因為沒有確診的證據，加之他那位巧舌如簧的律師的辯護，用天衣無縫的論述成功地幫他洗脫嫌疑，現在他完全是個自由人。不過，到現在，我都還在懷疑他。”

　　“是的，先生。那位不知怎麽就被扯進來的疑犯確實叫林頓。關於他，也有不少值得研究的地方，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繼續剛才說的，稍後再研究這個連你都懷疑的人吧。我馬上要說的，正是案件至關重要的地方。”

　　“接下來的是兩位醫生，賀祁太太的一般治療醫生華德以及負責屍檢的地方醫官松頓先生的詞。兩位的證詞曾經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先是華德醫生證實死者並沒有可以造成突然死亡的疾病，就連那輕微的感冒也已經治愈了。松頓先生進一步證實了這一點，並十分肯定地表示死亡原因是由氫氰酸引起的心臟衰竭。藥物是怎麽進入死者體內的還不能知曉。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先前的死者提包裡發現的小瓶子裡的一些氫氰酸的殘留物。但是松頓先生並不能證實死者服用自身攜帶的藥物自殺身亡的。在他看來，即使是自殺也是通過注射的方式，因為在死者的胃裡並沒有該物質的殘留。”

　　角落裡的老人說這些正是賀祁太太死因的謎團所在。關於這些謎團至今也沒有人能給出一個準確的答覆。

　　我一邊聽角落裡的老人講述，一邊在想林頓先生的事情。而我這樣陷入沉思的時候，角落裡的老人再次看穿了我的心思，說道:“看你好像對這件事情很感興趣，那麽，能不能和我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呢?”

　　“據我了解，當然，正如你剛剛說的那樣，我的了解都是從新聞上得來的。”我對老頭的敵意已經完全打消了，我驚訝於他對這件案子的關注，同時也更繼續了解他到底知道些什麽，說道，“林頓先生是個有錢單身漢，和那些經常出入KTV和其它花花公子俱樂部的男士沒有什麽區別。他住在高樓大廈裡，在上流社會中很受歡迎，經常參加各種社團活動，也常常出入劇院、跑馬場和保守黨總部。他交友很廣，朋友中不乏名人政客，他和賀祁太太認識並不奇怪。年輕又漂亮的賀祁太太一向喜歡受人仰慕，更何況她是一位混跡於上流社會的寵兒。所以他們的交往非常密切，一兩次略嫌開放的打情罵俏甚至曾經激怒過她的丈夫。”

　　“您知道，上流社會的這樣花邊新聞在仆人間傳得是十分快速的。上庭證實在的也是賀祁太太家的一個仆人。這種關系本來並不商大雅，但是如今一方成為謀殺案的死者，那就另當別論了。很多人，當然，包括我在內，都懷疑是賀祁太太與這位林頓先生有什麽外人所不知道的糾葛。據披露，後者好像定居國外，並且要結婚了。他被捕時在日本賽馬場，而且正打算到香港去。種種情況，難免讓人聯想，這位先生完全有殺人動機。更何況，還有幾名對他十分不利的證人。”

　　“先生，我不得不說，你有驚人的記憶力，這些情節說得完全沒錯。那麽，我現在再看看你的觀察力吧。”老人一邊說一邊把照片放到我面前。

　　那是幾張男人的照片，有的屬於同一個人，有的則十分相似，總的來說，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只是讓人覺得有些眼熟。

　　“先生，這張照片正是你一直在談論的林頓先生，我想你先前也應該在新聞上看過他的大幅照片了。以你對次案的了解程度，要挑選出這位男主角的照片應該並不難吧?”

　　“嗯......這個！”眼前的幾張照片非常相似，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男士，在我的記憶裡，那位林頓先生也並沒有什麽讓人能一眼就記住的面部特征，所以，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還是讓我來幫你吧。”老人說著從照片拿出兩張，“你瞧，你就是咱門的林頓先生，長得多麽討人喜歡呀。可惜的就是並沒有什麽——用你的話說，沒有什麽特征。 可怕的是，他差點因為這個原因就被松上絞架呢。”

　　“先是賀祁太太家的女仆證實林頓先生早上來到了賀祁太太的家。而賀祁太太是下午三點半出門要到教堂廣場去。同時，她也聽說了那些仆人們間流傳的謠言，那些關於林頓先生和賀祁太太打情罵俏的事情。這就讓這位先生浮出水面，被置於眾人懷疑的境地。”

　　“然後是安得魯的證詞。作為安氏證卷公司的老板，這位體格健康、滿頭黑發的男士，身上竟然散發與他實際身份不相符的市儈之氣，當然，這並不影響在法庭說的實話。”

　　“據他回憶，3月18日下午，他搭地鐵出門，坐在正是賀祁太太所在的那節上等車廂。一上車，他就注意到了賀祁太太，你看，誰讓她是一個那麽年輕漂亮的女士呢。男士們總是想和這樣的女士說話。她告訴自己要到貝廳街去，再也沒有說話了。因為他實在著急要看晚上的證卷交易行情，這對一位商人來說，自然是最重要不過了。”

　　“後來一位穿著西裝和硬禮帽的先生在花羅街上了車，坐在那位女士的對面。安得魯先生記得賀祁太太剛剛看到那位先生時些驚訝，但是後來倆人興高采烈地談了許久。可惜的，他們談論的內容安得魯先生一點兒也沒有聽到，他的心思全在大買賣上。唯一記得的就是在車站，自己要下車了，那位先生也緊隨其後。他還在下車前與女士握了手，並且愉快地說:“再會，今晚別遲到了！”女士的回答則沒有聽到。下車後，那位先生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不見了，安得魯先生也沒有多留意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