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座位,四位權貴,最後一個來的人是子曦。
“我今日突發奇想,想要嘗試一下狩獵人是什麽感覺。”
慕容宸不解的歪著頭。
“狩獵人?要如何狩獵?”
子曦邪笑一聲,說道:“讓皇兄來告訴你遊戲規則,我們今日的狩獵不同與往日,狩獵的不是動物而是人,這些人都是在宮外低價買來的奴隸,我已經派人給他們換上了印有我們名字的白衫,那些人衫上的名字是誰的,他就是誰的,最後活著最多的那個人就贏了,還有,你們手中的箭可以射殺追著奴隸的野獸,也可以射殺別人的奴隸。笑到最後的會是誰呢?”
慕容宸有些恐懼,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樣血腥的遊戲。
“王兄,這樣做會不會太殘忍了些?”
子曦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所以啊,這是個好的開始……”
流澈一拍桌子,打翻了桌上的美酒,打斷了子曦的話。
“簡直是胡鬧!”
他站起身來,轉身離去。
“流澈!你要去哪?我今日好心邀你與我狩獵,本想好好增進一下兄弟情誼,你可倒好,拋下個太子的架子就離開了,是有意讓我面子上掛不住嗎?”
流澈轉過身,盯著子曦,說道:“我一日有很多公文需要批閱,本以為你邀我來有要事商討,可曾想竟是這等無趣之事。”
慕容卿扯住流澈的衣袖。
“流澈,機會難得,你就留下吧!”
流澈沒有回話,默默坐下。
狩獵場上,墨顏和卷毛正遠遠眺望著四人。
只見其中一人將手一揮,好像示意著什麽,片刻之後,遠處坡上的龐然大物緩緩打開,一隻隻全身烏黑的餓狼到處亂躥。
男孩們站在最顯眼的位置,餓狼很快發現了他們,野狼饑不擇食,撲上去就是一頓撕咬。
頃刻間,狩獵場上狼籍一片,男孩們四散逃開。
在陸地上,人類還沒有狼跑得快,一個個男孩被咬得血肉模糊,一條條生命消亡於狼口之下。
墨顏牽著卷毛跑在眾男孩的前面。
“快!快拉緊我的手!”
卷毛急促的呼吸著,回答道:“我……我已經跑不動了,墨顏哥,你先跑吧,不必管我。”
墨顏蹲了下來,輕聲說道:“不要放棄!我來背你,快上來!”
卷毛含著淚爬了上來。
幾乎在那同時,遠方射來一根箭矢,箭矢從背部射入,胸膛射出,刺穿卷毛的心臟,淺淺刺入墨顏的脊背。
“墨顏哥……”
卷毛在墨顏背上輕聲喃道。
墨顏不回答,一言不發,只是一個勁的向前奔跑,因為他不願面對現實,不願面對自己的卑微。
“我好累啊……想休息一會……”
墨顏停住了腳步,放下卷毛,輕撫卷毛的頭。
“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不能死!”
卷毛淡淡一笑。
“墨顏哥……謝謝你……若有來世……”
說著卷毛用僅剩的力氣拔出了胸口的箭,放在了墨顏的手心。
“要……活著……”
“……”
墨顏苦笑著,抱著卷毛的屍體,遠遠的望著那個手持弓箭的人,他就這樣一動不動。
狼發現了他們,狩獵場上屍橫遍野,為數不多的幸存者也在與狼纏鬥。
一隻狼咬住了卷毛的屍體,使勁往一邊托,另一隻狼正面撲來,
欲將墨顏撲倒。 墨顏眼神黜淡,抬起那一支箭矢朝著撲來的狼狠狠刺下,箭從狼的咽喉穿過,一擊殺死了餓狼,箭矢斷裂,留下了箭頭,他轉過身來,朝另一隻狼一記飛踢,狼躲下了飛踢,一口咬住了墨顏的小腿,墨顏用箭頭在狼皮上畫了一弧,狼血從傷口流出,他再一次刺下箭矢,又一隻狼死在了箭下。
他抬眼望著遠方四人,手握一拳,先前射箭的那人又抬起了弓,拉上了箭,對準墨顏的頭部,松開弓,短短幾秒箭便來到了眼前,墨顏衝到後面,踏著枯木,踩到半空,做一周空翻,躲下了這箭。
“可惡,我今日定要你性命……”
子曦又提起了弓。
“那人身手不凡,不同於凡夫俗子,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流澈低下頭來,陷入深思。
轉眼間,子曦又射了一箭,箭飛在空中,另一支箭橫空飛來,劫住了先前那箭,兩箭一齊落在地上,這一箭是流澈的。
“流澈!你在幹什麽?!”
“他穿著我的白衫,他是我的人,保護我的人是遊戲規則。”
子曦仇恨的盯著流澈。
他們一行人入了狩獵場,走到了墨顏的面前。
墨顏將箭頭捲在手心,他的手裡淌著血,死死的凝視著他們。
“流澈,你為何非要與我過不去,不過區區一個奴隸,你要多少我都給你,你卻偏偏要救他?難不成你真的要為一個賤奴而與我作對?”
慕容卿甩了甩手裡的折扇說道:“流澈他救下那奴隸自有他的道理,大家退一步海闊天空,又何必為一個奴隸而傷了感情,鬧得兄弟不睦呢?”
流澈沉默片刻,開口道:“卿,今日我欠下人情,來日必將回報!來人!把他帶走!”
一群人將墨顏拉上了馬車。
……
馬車裡,空氣一片寂靜。
墨顏一語打破了這寂靜。
“你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小七……”
突然,一段本不屬於墨顏的記憶湧入大腦,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好像都發生在昨天。
“我是兒時的玩伴,當年父皇還未登基,留在趙國為質,是你一直陪伴著我……”
墨顏低下了頭。
“那麽,你現在要帶我去哪裡?”
“去找你的姊弟,你的大姐和三哥。”
墨顏歪著頭,說道:“你可以和我講講我的故事嗎?”
流澈遠望著窗外的風景,嘴裡嘟嚷著。
“你的親生母親,將尚在繈褓的你放在水中,你順著溪流漂至下遊,被在河邊浣衣的婦人看見,婦人收留了你,收留你的那日出現了萬年難遇的祥瑞,天空中出現了彩色的雲朵。這婦人本就生活拮據困難,再加上家中有六個子女,活下去已經成為問題,後來那個婦人和你的其他姊妹,在一次饑荒中全部餓死,剩下的只有四人。”
“嗯?!”墨顏驚異的歎道。
“有四人?那為什麽你隻提到了三個……”
“因為……”
流澈有些遲疑。
“因為……那第四個人也死了,他為了不被餓死,把年幼的你賣給人口販子,換來了一點點單薄的錢財,當他洋洋得意地甩著腰包,高興的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大姐和三哥時,你大姐,嚇得坐倒在地,抱頭痛哭,你三哥,怒火中燒,一氣之下殺了他。”
“……”
墨顏無奈的苦笑著。
“那麽,我現在應該是個死人?”
馬車停了下來,停在了賀蘭府。
兩人下了馬車,邊走邊談。
“賀蘭……”墨顏口中喃道。
流澈已經走到了前面。
“這個府邸的主人叫賀蘭青,是我的一個朋友。你的大姐和三哥都在這個府上當下人,走!進去!我們去找他們。”
這是個很大的府邸,雖然不及東宮十分之一,但好歹也是個舒服地,一個人聞聲而來,這是個奴婢,正是墨顏的大姐李諾,李諾呆呆的看著他,即使,他們數年未曾謀面,她還是一眼便認出墨顏,他衝上去擁住墨顏,淚流滿面。
遠處,三哥李蕭凝視著他們,熱淚湧上眼眶,也衝了上來,三人擁在一起,不需要言語的表達,不需要動作的描述,我了解你,你認識我,即使天各一方……
李諾將墨顏帶在身邊,來到了劉管事的面前,劉管事是管理府邸大小事務的人,她的決定甚至可以決定一個下人的生死。
“劉管事,這是我的弟弟,我們失聯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您可不可以通融一下,收他做下人。”李諾墾求著。
劉管事白了李諾一眼,吼道:“我們府上的下人已經夠多了,光是養你們兩個廢物就已經足夠了,竟然還要養一個吃白飯的!沒得商量!”
李諾一再低頭請求,但劉管事毫不動搖。
“至少……至少讓他在這等傷好了吧。”
劉管事笑了笑。
“好哇,那你跪下來求我啊!”
李諾心中一驚,片刻之後又恢復了平靜。雙膝緩緩向下滑,最後跪在了地上。
“哈哈,好啊,答應你。”
墨顏被安排到了柴房,柴房的門被打開了,李蕭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飯。
他在墨顏身旁的草芥上坐下,把碗遞到了墨顏的手中。
“小七,快吃吧,這裡面有你最愛吃的五花肉,從前啊,你總是吃掉瘦肉把肥肉推給三哥吃,但你現在受傷了,必須全部吃光光。”
說著,李蕭的眼淚便滑了下來。
“哥,你怎麽哭了?!”
李蕭擦了擦眼眶。
“要是當年沒有鬧饑荒,我們一家人,現在會不會好好的呢……”
他們抱在一團,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不知不覺中,太陽緩緩升空。 墨顏用一夜的時間,將草芥與箭頭綁在了一起,做了一個暗器。
醒來時,三哥已不在身邊,他起身摸索,但腰酸背痛,他強忍著酸痛推開了柴房的門。
柴房外是一片花花世界,整個庭院裡開滿了花朵,院中到處是奴婢。
他的大姐也在其中,李諾正在修剪一朵爛漫的薔薇,陽光的照射下,薔薇和李諾一樣的美,她察覺到了墨顏,轉過頭去,對著墨顏露出天真的微笑。
這一幕恰好被劉管事看見,劉管事托著長長的皮鞭,走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將皮鞭抽在了李諾的身上。
“啊!”李諾慘叫了一聲。
“繼續笑啊?!怎麽不笑了?”
劉管事呲著牙。
墨顏衝了上去。
“老太婆!你幹什麽?!”
劉管事瞪大了眼。
“什麽?!你叫我老太婆?我連你一起抽!”
墨顏擋在了李諾前面。
皮鞭抽在身上,刺骨的疼,墨顏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多麽柔弱的女子,每天要忍受這樣的疼痛。
墨顏接下了皮鞭,將皮鞭拉了過來,反向抽在了劉管事身上,這一系列動作是多麽輕松,多麽順利劉管事被抽的哇哇喊疼,落荒而逃。
傍晚。
三人聚在柴房中,商量如何應付劉管事。
“對不起……”
墨顏為自己的衝動不斷自責。
李蕭搭上了墨顏的肩,說道:“不用自責!其實看到你抽她的樣子,我們還是挺解氣的!”
此時,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