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有些冷場,停屍房裡安靜的有些詭異。
不多時,陳四海看著柳老太收手沒再觸摸屍體,便開口主動問道:“柳老,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何監控都看著到受害人,小季卻看不到?”
“一些避五感的障眼法罷了,小手段。”
柳老太不欲多解釋術道上的隱秘,指著女屍說道:“這屍五髒俱焚,顯然被人施法操縱過。從手段來看,像是茅山祝由科的趕屍秘術...但是其中又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陳四海看了看屍體,不明所以,恭敬道:“還請柳老費神。”
“我設壇‘問鬼’,看看能不能把這屍身的神魂請回來。若沒被人打散,還有機會問出她的死因,或許就知道是誰動手...”
柳老太示意馬東二人江一乾法器擺放在地上,香燭焚煙,朱砂點陣,很快就搭起了一個法壇。
礙於命令,江楠不甘情願的幫忙打下手。
可她看著柳老太一副“跳大神”的姿態,實在忍不住細聲嘀咕了一句。
“哼,裝神弄鬼!”
在她看來,這瞎眼老太婆八成一會要裝成神鬼上身的狀態,然後胡言亂語亂說幾句。
既然大家都看不到鬼魂,那還不是她說“鬼上身”就是上身了?
所謂請神術,不過江湖跳大神的營生勾當罷了。
柳老太沒理會她,自顧自的掐起了法訣,念咒道:“陰有靈,罪有主,神歸廟,鬼歸墳,妖魔鬼怪歸山林...吾請冤魂附上身,冤情自述,凶案尋主...”
季尋在一旁平靜的看著,他家是開棺材鋪的,所以白事見得太多,跳大神的各類法師道長也見得太多。
可這一次,他不知道為何看著柳老太,眸中神光越發驚疑。
“拘魂術?”看著這架勢,季尋從腦中突然回憶起了幼時在家裡翻到的一些古籍內容。
那時候隻當神鬼異志看個新鮮,沒想到今兒還真看到有人原原本本把這種法術的施展了出來。
約莫過了一刻鍾,屋裡除了柳老太“神神叨叨”的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麽,再無半點別的聲響。
陳四海似乎對這一幕並不陌生,甚至不時滿懷期待的打量著屍體,似乎此刻那屍體突然活過來也不會有半點意外。
時間漸漸過去,停屍房裡沒有半點動靜。
女警江楠臉上的諷刺神色越發濃鬱,像是未卜先知嘀咕道:“不會是想說沒招到魂把?哼,反正也沒人知道到底見沒見鬼。”
果不然,結局正如她所料。
終於,柳老太在身前神壇上比劃的線香突然一斷,隨即一聲驚疑。
“奇怪了,這屍體的三魂六魄明明還在,卻為何半點都聯系不上...”
陳四海開口問道:“柳老,怎麽樣了?”
柳老太搖了搖頭,說道:“看來想從屍體上找到結果行不通了。”
這時候,柳老太似乎還想補充什麽,可一旁看了半天跳大神的江楠終於忍不住打斷。
“陳局,你別聽這神婆胡說八道,要真讓她就這樣做做法就破了案,那還要我們警察幹什麽?”
江楠得家世不普通,老一輩和陳四海交情不淺,所以她說話帶著幾分任性。
“我覺得當務之急我們還需找到受害人的家屬了解情況,分析排查一下受害人的社會關系...”
此刻她也覺得自己作為一名二十一世紀的新時代公安乾警,有必要阻止這場迷信鬧劇。
“閉嘴!”
“哼,本來就是。她就是一個騙子!”江楠有些氣惱局長被人蒙蔽。
聽著她嘲諷柳老前輩,陳四海終於沒忍住,怒道:“整個案子卷宗你也看了,那你解釋下受害人的死因是怎麽回事兒?她頸椎粉碎的傷又是什麽造成的?死亡時間又為何對不上?”
江楠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她昂著脖子不服輸道:“世界上那麽多離奇的案子,最終真相也逃不出有人刻意為之。陳局,我認為這件案子肯定有什麽我們忽略了的地方,再多幾天調查,肯定就能水落石出。”
陳四海被噎著話語一頓,沒有直接證據可展示,他還真不知道如何解釋世界的另外一面。
停屍房裡的氣氛一時很尷尬,無人搭話。
這時候,一旁的柳老太瞎卻風輕雲淡地說道:“小姑娘,世界之大,遠沒有你看到的那麽簡單。很多時候,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實的。”
“呵呵,我只相信我親眼所見!”
江楠冷著臉,再不客氣,繡眉一橫道:“至少,我不認為搞封建迷信真能破案!”
“江楠,閉嘴!”
陳四海連忙打圓場,想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他轉而潮柳老太一臉歉意賠笑,躬身道:“對不住啊,柳老。家裡的小輩不懂事,您別往心裡去。”
“老身活了這麽多年,死都死過幾次了,還不至於這些話往心裡去。”
柳老太揮了揮獨臂,淡淡地說道:“小海你請我來看這個案子,現在該做的也做了,老身這就告辭了。”
“柳老,您請留步。 ”
陳四海連忙客氣挽留,又恭敬地詢問道:“您老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辦法找到線索?”
“這幕後施法的人修為不低,這案子老身也勸你不要再管了。風險太大,免得惹禍上身。”
見柳老太去意堅決,陳四海連忙上前,附耳小聲說了幾句。
不知道聽到了什麽話,柳老太微微色變,立刻止住了腳步,臉上一陣複雜,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非試試不可?”
“嗯,至少得摸到點頭緒。”
陳四海堅定地點了點頭,末了又補充了一句,“上頭剛來的死命令。不說調查清楚,至少得摸著點頭緒。”
停屍房內氣氛一時又陷入了沉寂,半晌無人說話。
許久,柳老太這才開口。
“老身倒是還有一法,可以尋跡逆宗,嘗試聯系一下這幕後施術者。至於他願不願意現身和你對話,那就得看你的本事。”
說著,她又略顯為難地告誡道:“對方修為不知深淺,來意是善是惡也不知,就怕請神容易送神難。”
“哼!對著一具屍體叨叨幾句能有什麽風險?我看你是黔驢技窮了。”
一旁的江楠見柳老太又裝神弄鬼的樣子,便想著把這封建迷信的套路一揭到底,冷眼嘲道:“你就試試你那法術,要真有這等神仙妙法,我倒想問問真凶是誰,結案還省事兒。”
柳老太沒理會她,轉而問了陳四海:“小海你說呢?”
陳四海權衡了一番,面色有些沉重,隨即還是點了點頭。
“嗯,勞您老費神,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