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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風雷》第125章 再回西河
李鶴一行將大將軍項燕送往淮南,在此之前,項府的女眷已經先期到達了這裡。李鶴將大將軍安頓妥貼,便快馬加鞭,一刻不停地返回了黔中。

 項燕知道李鶴歸心似箭,他的心裡,非常清楚李鶴回到黔中將要面對的棘手局面,也就沒作過多挽留,只是殷殷囑托李鶴,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必須善待項智母子,便放他們西去了。

 再回黔中,時令已經是六月底,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風塵仆仆的李鶴一行,並沒有在城內停留,而是於傍晚時分,悄然穿城而過,出南門,直奔西河而去。

 在蓋子揭開以前,李鶴必須安撫好項智的情緒,他非常希望項智能夠理解自己暫時的難處。

 當李鶴眾人到達西河古村的時候,已是夜半時分。

 已經熟睡的項智被一陣急劇的敲門聲驚醒,當一身風塵的李鶴,被念兒引進臥室時,睡眼惺忪的項智,看著李鶴滿臉燦爛的笑容,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項智嚶嚀一聲,一頭扎進李鶴的懷裡,伏在李鶴寬闊的胸膛上,小聲地啜泣起來。

 李鶴炸著雙手,“呵呵”笑著,說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嘛,哭什麽嘛,不哭不哭,趕緊弄點水給我洗澡,我這身上都要長毛了。”

 項智破涕為笑,抬起頭,鼻子嗅了嗅,說道:“是咧,你這身上的味道是很難聞,念兒快準備熱水,給公子沐浴。”

 念兒應聲而去。

 項智解下李鶴身後的背囊,打開,背囊裡有幾件李鶴的換洗衣物,項智挨個聞了聞,笑著問:“你這是乾淨衣物”

 “是啊,怎麽了”李鶴點點頭。

 項智“撲哧”一聲,又笑了,語聲嬌憨,說道:“夫君啊,你來聞聞,這都成什麽味兒了,還能穿嗎”

 李鶴撓了撓頭,笑著說道:“這小半年下來,縱橫幾千裡地,能填飽肚子就已然不錯了,哪裡還顧得上講究這些。”

 項智一聽,眼圈泛紅,盈盈下拜,說道:“夫君,為了項智,苦了你了。”

 李鶴趕緊扶起項智,說道:“我不過就是這麽一說,你怎還當真了呢。男子漢大丈夫,這點辛苦算什麽,你我夫妻一體,哪來的這麽多客套。”

 一句“夫妻一體”,讓項智看向李鶴的雙目,陡然湧出晶瑩的淚花,在項智看來,這四個字,是上蒼對自己前半生最好的賞賜,為了這四個字,往後余生,即便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李鶴不解項智因何感傷,連忙抬手去替她擦拭眼淚,項智這時才看到李鶴包著紗巾的左手,連忙抓起一看,只見那紗巾已經肮髒不堪,早就失去了原來的本色。

 “夫君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項智邊說著邊解開已經變得灰黑的紗巾,一邊解,一邊嘮叨著:“男人就是粗心,這紗巾都髒成這樣了,怎不換一換呢連這點工夫都沒有嗎”

 等到完全解開紗巾,項智低頭一看,見那掌心的傷口,並沒有完全長攏,狹長的口子,連著五指,斜貫向上,傷口邊緣,粉紅色的肌肉還在向兩側翻開,裡面泛著黑色,掌心還是有些紅腫。

 李鶴見項智又要哭,連忙說道:“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我這已經快好了,不礙事的。”

 項智轉身,找出一塊雪白的紗巾,在屋角的銅盆裡蘸了清水,將李鶴扶到塌前的錦墩上坐下,蹲下身子,抓著李鶴的手,細細地擦拭起來。

 “項智,你怎麽不問問大將軍的情況”

 李鶴此問,旨在轉移項智的注意力,免得她又哭哭啼啼。

 項智沒抬頭,一面小心地擦拭著傷口,一面幽幽說道:“夫君既然安全歸來,父親能有什麽情況”

 李鶴便將渦水之戰的情況,簡單地向項智介紹了一番。

 當聽到李鶴身背著父親,徒手抓劍時,項智再也忍不住哀痛,身體顫抖著,伏在李鶴懷裡,放聲大哭。

 李鶴一見此景,深悔自己多嘴,說這些幹什麽嘛,徒惹煩惱。

 這時,猴子探頭探腦走了進來,一見這個場面,尷尬地立在當場,走也不是,進也不是。

 李鶴“呵呵”笑著,拍了拍項智的後背,說道:“好了好了,不哭了,無端惹猴子恥笑呢。”

 猴子連忙拱手,嬉皮笑臉的說道:“我沒看見,我啥也沒看見,你們繼續。我奉郭老亭長之命,前來給公子送幾件換洗衣物,郭老亭長說了,今天太晚了,他就不來打擾你們團聚了,明天,他設宴為公子接風。”

 說完,放下手中的衣物,拱拱手走了。

 項智低垂著頭,試著眼淚。

 “大將軍經此一役,看來是徹底心冷,已然解甲歸田了。”李鶴說道:“我觀大將軍,雖然心情很差,但身體尚健,項智當可放心。”

 項智點點頭,說道:“項智明白,在家時,不止一次聽父親說過,項氏祖上,歷代為將,多數戰死沙場。像父親這樣,雖然滿心不甘,但若能終老田園,當不失一個好的歸宿,在我們這些做兒女的看來,這個結果是最圓滿的了,我除了滿心歡喜,哪裡還會有半點擔心”

 李鶴沉沉說道:“大將軍一生,戎馬倥傯,為保大楚,餐風露宿,殫精竭慮,承受著非於常人的壓力,即便經此大敗,相信在大多數楚人心中,仍然足以稱得上英雄。”

 “況且,此次失敗,乃是楚國內政沉屙已久的必然結果。此次李鶴到了軍中,才知道大將軍平素指揮作戰,受到來自於王庭之上的掣肘太多,可以這麽說,此番渦水之敗,乃是楚國整個國家的敗亡,而絕非大將軍一人之錯,你心裡不必耿耿於懷。”

 項智曬然一笑,一面用一塊嶄新的紗巾細細地纏裹李鶴的手,一面笑著說道:“夫君多慮了,項智乃一介女子,只要家人安康,便知足了。至於那國家存亡之類的大事,自有那有本事的人去操持。往後余生,小女子心裡,只有夫君和笑兒了。”

 這時,念兒探頭問道:“小姐,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另外還給公子弄了些吃的,你看是不是端進來。”

 項智點點頭,說道:“笑兒那邊離不了人的,念兒你先過去睡吧,這裡剩下的事情有我呢。”

 念兒一聽,衝李鶴屈膝施禮,轉身離去。

 項智服侍著李鶴沐浴更衣,又將飯菜端上幾案,看著李鶴狼吞虎咽,項智心頭黯然。身為將門之女,項智深知,李鶴這幾個月來,恐怕連頓熱飯都很難吃上吧。

 李鶴一邊吃一邊環視這間臥室,問道:“這是誰的宅院”

 項智說道:“我也不太清楚,聽梅公子說,好像是梅氏早年間建的避暑別院。”

 “你感覺住著可還方便”

 項智抿嘴一笑,說道:“梅氏巨富,雖是別院,豪奢是不消說的,豈止是方便對於眼下我們母子的處境來說,能有這樣一處宅子住著,足可與天堂一比咯。”

 李鶴赫然,看著項智,輕輕說道:“項智,估計你還得在這住上一段時間,容李鶴騰出手來,把府裡的事情處理好了,再來接你們母子,委屈你了。”

 項智格格一樂,說道:“夫君,這山裡山清水秀的,風光宜人,正有利於笑兒的生長。加上郭老亭長一天三問,諸事皆照料得齊備,何來委屈一說”

 說著,項智盛了碗湯遞給李鶴,繼續說道:“夫君,眼下這種局面,皆因項智莽撞、任性而起,要說對不起,應當是我對不起夫君和芸娘。”

 “夫君回府以後,萬不可急躁行事,擾了李氏的安寧,項智的罪過就大了。我現在有了笑兒,便很知足,那些個虛名,在項智這裡,早就不重要了。此生,只要夫君身體康泰,笑兒平安長大,項智就很感激上天的眷顧了,為此,項智可以不要任何的名分。”

 “不瞞你說,一來到西河,我便真心喜歡上了這裡,這裡沒有世俗煩擾,清淨、安詳,民風淳樸。說老實話,讓我一輩子就住在這裡,我也是極其情願的。所以,夫君不必急著來接我們母子,更不必為我們母子的處境耿耿於懷,心中焦慮。”

 項智的善解人意,讓李鶴的心中感覺到極其溫暖,一直糾結不安的心情,瞬間也放松了不少。

 說老實話,對於如何跟父母和芸娘解釋這件事情,李鶴並沒有想好, 現在就讓他開口去說,真的太過突兀,李鶴的性格決定了他做不到這點。

 李鶴也清楚,身處這個時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相反,如果一個身份地位都還不錯的男人,一輩子隻守著一個妻子,倒顯得有些另類了。

 而且,在芸娘的認知裡,並不覺得李鶴一輩子只能有一個女人,這點,從她不斷地鼓勵李鶴將芳姑納入一事上,便可看得出來,相信芸娘即便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讓李鶴難堪吧。

 其實,這件事情,真正的麻煩之處,在於項智過去的經歷和身份,對於這點,李鶴深知,無論是家族,還是自己身邊的一乾人等,要他們完整地接受項智,需要時間。

 唉李鶴歎了口氣,撫摸著項智的一雙柔夷,說道:“項智,無論你怎麽說,我這心裡還是感到萬分慚愧,身為男人,敢做而不敢當,藏頭縮尾,與鼠類何異”

 “把你們母子放在外面一日,我這心裡,便一日難安。你給我點時間,相信我,這件事情一定會有一個圓滿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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