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加亮的臉色一陣的變幻,看著屋子裡死去的婦人,仿佛一瞬間明白了什麽。
“關勝,交出這小孽障,讓老子一槍挑死她!”張彪一隻手指著關勝,“如果不然的話,咱們現在就分道揚鑣,老子也不怕了你們梁山……”
關勝深深的看了眼吳加亮,手中緊握著手中長刀。
吳加亮神色複雜,開口說道“關勝,城內尚在動蕩,出去幫兄弟們找糧草,這裡的事情交給我!”
“孩子不能交給你!”關勝咬著牙。
吳加亮眉頭皺了起來,“你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我自己!”關勝沉聲道。
吳加亮有些微怒,“關勝,我梁山諸位兄弟自下山以來,一直救助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一直高舉著替天行道的大旗,難道你認為吳某人會對一個小孩子下了毒手?”
“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關勝咬著牙,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
“關勝,吃爺爺一槍……”張彪一個縱身,槍尖兒已經再次扎向了關勝。
關勝回身擋住,人已經向後倒退,輾轉騰挪之間,已經到了包子鋪的外面。
吳加亮與張彪迅速的衝了出來,還不等兩人有所動作,便聽到有人在遠處高聲的大叫,“不好了,起火了,縣衙起火了……”
吳加亮神色一震,驚叫一聲,“還在這裡內鬥?縣衙起火,糧草就全沒了,還不趕快過去?”
關勝沉著一張臉,死死的盯著張彪,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縣衙起火又能如何?縱然是天塌下來,這孩子也不能交給任何人。
張彪獰笑著,“你等著,等爺爺先去搶了糧草,早晚殺了你和這小畜生!”
關勝沉著臉,眯著眼睛。
張彪一個縱身,已經翻身上馬,向著遠處的縣衙趕去。
關勝松了口氣,將小梨花兒放在了身前,看著她嘴角溢出的血水,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張彪那一腳太狠了,這孩子若是不及時救治的話,只怕日後要落下病根兒。
“娘……我娘呢……我要找我娘!”小梨花淚流滿面,想要撲回屋子裡。
關勝看著這一幕,感覺心如刀絞,急忙抱住了小梨花,“孩子,你娘已經……已經死了!伯伯帶著你離開這裡,免得糟了別人毒手!”
“我不要……”小梨花痛哭著,嘴角還在不斷的咳出鮮血。
關勝感覺心都碎了,咬著牙將掙扎的小梨花帶上了馬背,“伯伯帶著你先離開,早晚有一天會把你送回來的!”
“我要找我娘……嗚嗚嗚……”小梨花痛哭著,淚水還在不斷落下。
關勝仰起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帶著小梨花迅速的離開。
若果將這個孩子留在這裡,只怕還會糟了別人的毒手,梁山上的兄弟還算克制,但是洺州的那些亂軍,在張迪的帶領下,是真的在屠城。
這樣的舉動,自然而然的影響到了梁山的兄弟,很多人看著屠城殺人而搶來的好處,內心也在不斷動搖。縱然紀律嚴明,卻也無法擋住財物的誘惑,已經有了少許的梁山兄弟,加入到了屠城的行列。
這宗城,只怕真的要被屠戮一空。
至於那婦人的屍首,那個人會幫著葬了吧?
關勝坐在馬背上,一路向著縣衙趕去,能夠看到縣衙裡已經火光衝天。
“我許都是大宋朝廷任命的宗城縣令,怎能向著賊人低頭?”許都站在縣衙裡面,瘋狂的大笑,在他的身後,火光衝天而起,“這宗城破了,我許都願意以身殉職!諸位衙役兄弟們,可否願意與我一同?縱然化成灰燼,你我的英靈也在這一方土地之上,留守在這縣衙裡面!”
眾多衙役們望著自家大人,臉上帶著一股悲戚。
“賊子們,你們想要糧草?你們想要補給?來啊……來吧!”許都身穿紫色官袍,張開了自己的雙手,向著大火裡走了進去。
“大人……”
“大人!”
眾多衙役咬著牙,悲憤的流著淚,回頭看了眼喊殺聲震天的宗城縣,轉身走入了大火之中。
吳加亮咬著牙,盯著這一幕,恨得牙根兒發癢。
以身殉國?
這許都燒毀的不只是糧草補給,還有他自己的性命。
“大膽狗官,膽敢斷我糧草……”張迪氣的在馬上哇哇大叫。
吳加亮沉著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人在城內搜索糧食,盡快離開這裡……”
“離開?現如今一點糧食都沒有,我等怎麽離開?”張迪坐在馬上,怒聲質問,“難道只知道跑?楊生那廝來了又能怎麽樣?大不了守著這宗城,和楊生那廝決一死戰,若是勝了就搶了他的糧草,回頭打下大名府,直奔汴梁去捉了狗皇帝!”
吳加亮抬起頭,深深的望了眼張迪,說道“宗城內不是我們的地盤,這裡面隱藏了多少人,誰也不知道!咱們如果守城的話,肯定會有人和楊生裡應外合,到時候宗城必破……”
“那就全殺了,一了百了!”張彪怒吼著。
吳加亮皺著眉,冷聲道“時間太短,我等怎麽能夠全殺了?”
“那就算是要走,也把這裡一把火全燒了……”張迪冷笑著,縱馬上前,“楊生不是想要追咱們麽?一把火全都燒了,讓他好看……”
吳加亮沒有理會,轉身向著縣衙外走去。
宋江站在縣衙門口,輕歎了一聲,“讓諸位兄弟收集糧草,半個時辰之後,從北門離開!”
這話說完,宋江也轉身離開。
偌大的宗城打下來,一共死了接近一萬五千人,但是得到的好處卻不多。至少他們想要的糧草,已經被許都一把火燒了,而且燒得格外徹底。
梁山軍與洺州軍開始搶掠糧食,首先遭殃的便是宗城內的大戶人家,幾乎家裡值錢的東西全被洗劫一空,能吃的東西也都沒有留下,留下的只是滿地的屍體,以及衝天的火光。
關勝行走在街頭,懷裡抱著小梨花,感覺那些火光就像是一面鏡子,鏡子裡他的身影,比惡魔還要讓人恐怖幾分。
宗城內的屠殺還在繼續,而那些搶奪了糧食和財物的亂軍士兵,已經開始想著北門匯合。
吳加亮站在北門的城頭,看著士兵們一個個匯聚過來,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一幕,超出了他的想象,也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讓他隱隱有些心痛。
“我等兄弟不該如此……”宋江沉著一張臉,望向了南方,那邊的隊伍,應該快到了吧?
“都是被楊生逼得!這些狗官不逼迫我們,我們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吳加亮急忙說著,為自己找著借口。
宋江神色有些恍惚,轉身下了城頭。
“兄弟們,出城!”吳加亮大叫著,反身下了城頭。
沒錯!
被逼無奈!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吳加亮心底一直記著這句話,一直不停在告誡自己,朝廷腐敗無能,我等不過是求存而已。
城下的亂軍士兵們漸漸的匯聚在一起,然後向著北門出發。
這座夕陽下的城池, 狼煙傳出了數十裡,血腥氣息在城內回蕩著,似乎在向世人展現著它的殘破與淒涼。
在亂軍離開之後的半個時辰,紅綢軍已經趕到了城下。
望著殘破如此的城池,一個個湧出了淚水。
楊生下了馬車,看著城頭上掛著何虎的腦袋,心底的怒火已經無限的翻湧起來。
“索超!”楊生怒吼一聲。
索超立即上前,對著楊生拱手。
“給你一萬人,給老子追上去,纏住他們!”楊生咬牙切齒的說著。
“是!”索超拱手,倒退了出來,點齊了一萬兵馬,繞過了宗城,向北追了過去。
王恬坐在馬上,看著昔日的同袍被人掛在城頭,老淚縱橫的哭著說道“大人,何虎他……”
“進城!”楊生咬著牙,一步步的向著宗城內走去。
這一次,楊生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腳步是如此的沉重,以至於他想要加快速度,都覺得有些吃力。
好不容易進了城,看到城內堆積如山的屍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林武在什麽地方!”楊生咬牙怒聲詢問。
“回大人,林武傳回來消息,他被盧俊義糾纏住,根本無法騰出手來!”陳六子急忙回答著。
楊生咬著牙,內心仿佛在滴血。
街道上,踉踉蹌蹌的走出來幾道身影,看著為首的楊生,顫聲的詢問道“可是楊大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