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爾,位於美索不達米亞的北部,是一座相當有實力的大邦。雖然沒有老牌糕富帥基什的底蘊,也沒有新興暴發戶烏魯克的朝氣,更沒有商賈雲集的埃裡都的繁榮。但不管怎麽說,烏爾也是同時供奉了三位神明的強力城邦,灌溉面積廣大,糧食供應充足,還有幾片不錯的牧場,為居民們提供豐富的肉食。人們把這幸福的一切,歸功於對於神明的虔誠,也許,美索不達米亞的賢者霖也做了一點點貢獻。 長期以來,人們已經習慣了順從神明,依靠神明。當風調雨順的時候,獻上豐富的祭品感謝神明的恩賜。在災荒饑饉的時候,獻上祭品祈求神明的寬恕。但現在,巨大的危機降臨到了這座城市的頭上,勞巴巴,幼發拉底河的河神發瘋了。
它喪失了理智,用劇毒的唾液玷汙著大地,用熊熊的烈焰焚毀著森林,用龐大的身軀摧折山巒,用尖牙厲爪撕碎城池。它從死海出發,一路南下,烏爾姆,阿加德,希蘭等城邦都被摧毀。難民們裹挾著焦慮和恐慌南下而來,讓整個烏爾都陷入一片驚懼之中。
於是,人們如同以前一樣,寄希望於強大而又無所不能的神靈。他們獻上了各種各樣的祭品,祈求著,禱告著,希望自己供奉的神明能保護自己,將自己從惡神的手中解救出來。他們焦急的圍在神殿門口,希望祭司們能給自己一個答覆。
這次,他們失望了,平時早早就降下神諭,要這要那的神明突然集體的沉默了。無論祭司采取怎樣的辦法,神明都對這一切不聞不問,毫無憐憫之心的將他們徹底拋棄在這頭瘋狂的猛獸面前。
祭司們絕望了,他們手足無措,惶惶不可終日。被神明拋棄的人們也絕望了,整個烏爾也立刻陷入了恐慌之中,很快淪為鬼城。人們爭相收拾行李,離開了烏爾,和來自北方的難民一起,往南方逃去。商人們放棄了琳琅滿目的店鋪,逃走了;農夫們遺棄了即將豐收的麥田,逃走了;官員們舍棄了光明鮮亮的頭銜,逃走了。但作為這座城的主人,修羅德,沒有隨著大家一起逃走。看著人民紛紛放棄了這裡棄自己而去,他沒有沮喪,更沒有憤怒,只是冷靜的看著這一切。
“我出生在這裡,這裡是我的家,我的根。我的父親,我的爺爺,我的祖祖輩輩都在這裡生活。我們耕作,我們建設,我們創造。我們建立了龐大的神廟,我們供奉豐盛的祭品,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而已。”
“但現在,農人逃走了,我不怪他們,哪裡有耕地,哪裡就是他們的家。牧人們逃走了,我不怪他們,哪裡有草場,哪裡就是他們的家。商人逃走了,我不怪他們,哪裡有利潤,哪裡就是他們的家。但作為城主,我覺不能逃走,因為這座城市才是我的家。”
作為城主,他是勇敢的,因為在災禍來臨之時,他誓與城池共存亡。作為城主,他也是賢明的,因此他知道,這次,烏戈和阿佐格這兩位神明是靠不住了。但他仍然不甘心,不甘心先人的心血就這樣毀在了那個猛獸的手中,他想保護自己珍視的一切。但是他知道,在神威面前,自己是多麽的渺小,在勞巴巴面前,無力的自己什麽也做不到。但他無法理解,為什麽有的家夥,明明有力量,明明坐享著我們的供奉,卻躲在一邊,冷眼旁觀,難道……
“呵呵,原來你們和我們一樣啊,也會恐懼,也會害怕,更會像懦夫一樣做縮頭烏龜……”
他喃喃的嘲笑著不知名的對象,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濃。
“好,這是你們逼的,我自己如何無所謂,但既然你們保護不了我想保護的東西,給不了我想要的,那麽就別怪我換東家!”
他心中的怒火在燃燒,盡管他恨神明的冷酷無情,但更憎恨自己的無力與無能。不過已經沒有時間了,能保護烏爾的方法只剩下一個了。
“嗚!”
他長長的吹了聲口哨,一隻白鴿便從城主府的屋簷上飛了下來,停在了他的手掌上,順從的享受著主人的撫摸。它是賢者霖在訪問烏爾,為烏爾規劃灌溉渠道,指導作物種植時送給他的禮物。據那位了不起的賢者說,這是自己學生的作品,如果以後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時,可以用它來聯絡。
“希望席卡麗神系眾神比烏戈和阿佐格要強吧。”
雖然他討厭這種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感覺,但他還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禱著。
於是,白鴿在暮光之中展翅高飛,飛向那寄托著烏爾希望的地方。
此時,某“大希望國”,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做救世主的意思。城裡城外依舊繁華熱鬧,因為堅信自己擁有最棒的神靈之庇佑,北方的恐慌傳抵達這裡後並沒有任何的市場。人們依舊生活在日常的幻覺之中,放佛這個世界,除了烏魯克本身,其它的一概與自己無關。
不過這種想法無可厚非,在那個時代,對於交通落後的城邦們來說,美索不達米亞的范圍就已經夠大的了。至於埃阿,赫梯,那根本是遙不可及的傳說。而以農業為主的生產生活方式,又把人們牢牢的束縛在了土地上,那可真是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不過這種時代性的小農思想,並沒有得到每個人的認同,還有很多抱著普世價值,願意造福與烏魯克無關的中二的。眼前的綠發少女,就是其中之一,她正氣呼呼的與自己的師傅辯論著什麽。
“老師,到底什麽時候才讓我們出擊解決勞巴巴?北邊的許多城邦都已經深受其害,烏爾姆幾乎被夷為了平地,阿佳德在烈焰中化為了廢墟,希蘭在毒霧中淪為死地,很快就連烏爾也……”
恩奇都雙手叉腰,彎著身子,一臉的焦急和不滿。當然,作為霖最沒大沒小的學生之一,她不僅表情,語氣和聲調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客氣,連肢體動作也是如此。俊俏的小鼻子都快貼到霖的鼻尖了,因為語氣比較激烈,吐沫心子都濺到霖臉上了。
霖則雙眼上斜45度,發動了技能閃避,效果拔群!
在這兩人身後,在烏魯克有些分量的人全都到齊了,還似乎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撥。
一撥站在恩奇都身後,顯然是為了應援恩奇都的。他們中包括吉爾伽美什,阿伽,柯麗爾,娜婭,城主希露德……
而站在霖背後的,只有面對著姐姐那失望的目光和娜婭那賭氣的表情不斷陪著笑臉的尼柯爾了。
剛才看似簡單的問題似乎徹底難住賢者大人,他做沉思狀,接著用鼻子嗅了嗅,皺了皺眉,好像聞到了什麽令人不快的氣息。於是,霖嚴肅的看著恩奇都,一本正經的批評道。
“我說恩奇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沒事往身上撒香料,少女天然的氣息才是最棒的,你又沒狐臭。”
“你才有狐臭!你全家都有狐臭!現在不是討論化妝品問題的時候,你這個變態!別想轉移話題!”
恩奇都被這個無良師傅的沒心沒肺徹底氣的暴走了,這什麽人啊,都這個時候了,還插科打諢混日子,難道他不知道勞巴巴這頭猛獸會對整個美索不達米亞造成多大的傷害嗎?
“慌什麽慌,淡定些,不就是幾座小邦嗎……”
“小邦?你在說什麽啊雜碎,難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流離失所,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我見過那些難逃的難民,那淒慘的景象……”
霖毫不在乎的口吻惹怒了吉爾伽美什,她無法想象,這就是那個駕著牛車走訪美索不達米亞各地,把智慧的光芒灑向每個角落的賢者嗎。但霖也沒有和烏魯克公主客氣的意思,他嘲諷的打斷了烏魯克公主的話。
“哎?你什麽時候那麽善良了?居然關心起那群‘雜碎’來了?他們不是天生就該給你踐踏的嗎?”
“你!切……”
吉爾伽美什氣不過,轉身就想走,但被恩奇都拉住了。
“吉爾,我相信老師沒有別的意思……但老師!你這麽說真的很過分!”
恩奇都看著自己的姬友被無良師傅這麽說,心裡也是很生氣,但她內心裡,好歹還是對自己師傅的品行有一定信心的,於是她準備換一個角度來勸說。
“老師,那些城邦可是凝聚了您無數的心血啊,想想那些灌溉網絡,想想那些規劃整齊的建築。那些美麗奇妙的作品可都是老師您的結晶啊,難道就一點不心疼嗎?”
“我自個造出來的玩意,我愛怎玩怎玩,就送給勞巴巴前輩瀉火了,怎麽著?”
“……”
“難道你就任憑那些曾經熱情接待過你的人,被逐出家園,被迫流離失所,最後內心徹底崩潰,成為一具具行屍走肉,任他們在荒野上自生自滅?”
恩奇都還是不甘心,繼續勸說著,企圖勾起霖的回憶殺,讓這個無血無淚的冷血動物幡然悔悟。但霖的回答卻讓她差點沒忍住一巴掌閃上去的衝動。
“是啊,在我看來,被摧殘的還不夠,居然還抱有希望和幻想,沒有化為一具具行屍走肉。勞巴巴前輩,還請多多加油。”
“切……”
勸說失敗的恩奇都,並沒有如同大家預想的一樣,先是痛斥霖的冷血,然後再拉著好姬友吉爾伽美什轉身離去,順便號召周圍的人一起去討伐勞巴巴,隻留下一個瀟灑而熱血的背影。她反而眯著眼睛看了霖半天,然後什麽都沒說,走到在一邊陷入了沉默的思索。
“總算發現有玄機了嗎,這徒弟還真是得了真傳。”
默默點了點頭,霖很欣慰的發現,自己這個首徒已經日漸成熟。再加以時日,讓恩奇都接過他的班也絲毫不是問題了。
“好了,我倦了,大家散了吧,單靠著一腔熱血和你們那虛偽的同情心是成不了事的。”
霖丟下這句話,便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不顧周圍人各種失望,憤怒,疑惑的表情,自顧自的走出了城主府。留下一眾反應各異的人。吉爾伽美什正毫不客氣的發泄這自己對老師的不滿,恩奇都則在一邊安慰,但眼神中卻閃過幾絲明悟。希露德坐在了霖剛才坐過的躺椅上,露出了和恩奇都類似的表情。阿伽,算了,他是個憨人,撓了撓頭,便該幹啥幹啥去了。而我們的真.主角,尼柯爾則在遭受他那對翅膀的狂轟濫炸。
“尼柯爾,你今天是怎麽了,為什麽不勸說賢者大人?”
柯麗爾問著自己的弟弟,語氣可以稱的上是嚴厲了。也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自己的弟弟在她眼裡可是又聰明(這點確實),又勇敢(膽大包天),又溫柔(必須溫柔,不然怎麽開後#宮),又善良(大姐,你想多了,絕對的)。這樣完美的弟弟怎麽會漠視這一切的發生呢,他應該和自己一起說服那位賢者才對啊。
“如果是擔心娜婭的話,完全沒有必要哦,娜婭已經完全康復了,絕對不會給尼柯爾添麻煩了呢。”
羽蛇神娜婭挺了挺自己尚顯稚嫩的胸膛,自信的說道。看了娜婭還在為上次是事情耿耿於懷,急於證明自己不再會拖情郎的後腿了。
“賢者大人自然有他自己的計劃,恐怕他現在就在等各地的消息吧。我覺得,賢者大人這次並不是單單討伐勞巴巴那麽簡單。”
尼柯爾思索著,對著自己的那對翅膀,解釋著他的想法。不得不說,這個尼柯爾,確實非常的聰明,那種站在全局看問題的方法,甚至超過了恩奇都。
“哎?”
“娜婭,好好休息下,我感覺,在賢者大人的計劃中個,你可能是中心點之一。”
“嗯!娜婭聽尼柯爾的話。”
看著娜婭那副認真點頭惹人憐愛的樣子,尼柯爾愛憐的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接著再笑嘻嘻的對姐姐使了個眼色,柯麗爾怔了一下立刻滿臉通紅……對於這個人生淫家來說,即將到來的又是一個美好的夜晚啊。
而與此同時,從烏爾飛來的白鴿,終於突破了重重困難,飛抵了烏魯克上空。在這裡,他看見了他的同伴們,從美索不達米亞各地放飛而來的信鴿們。接著他們匯合,朝著席卡麗神廟直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