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雖然停了,但還不算真正到到英靈村,下車點離村莊還有段距離。因為道路狹窄,車子進不去了,接下來只能步行了。
舟車勞頓,眾人下車後都有氣無力,只有鐵頭那廝伸了個懶腰,賤兮兮地說了句:“真舒服啊。”惹了眾人幾斤白眼。
既然車子沒法前進,那放在車頂的測量儀器和考察物資,就只能靠人力扛進去了。下車後胃裡仍然翻江倒海的霞姐,強撐著組織同學們搬運東西。
在平時,這些東西對於建築專業的牲口們,那連抱帶扛,輕輕松松的自然不在話下,但此時大家都手軟腳軟、叫苦不迭,一身的力氣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只有鐵頭超長發揮,嘴裡喊著:“霞姐,這些東西交給我,他們這群軟蛋,靠不住的。”說完扛起最重的測量儀一路小跑。
看得霞姐會心一笑,鄭大少見此也點點頭,對著身邊的司機說:“這個小夥子不錯,記一下他的名字。”一直在一旁的卓不凡聽了,心裡點起了一把嫉妒之火。
眾人收拾好物資,便跟著鎮上的那名官員往村子的方向走。
進村的路很窄,是一片槐樹林中踩出來的小路。
此時正值槐樹花期,高大的槐樹枝上開滿著淡黃色的花朵,傳來一陣淡雅怡人的清香。雖然正是高溫的下午,但聞著花香走在落英繽紛的樹底下,也覺得心曠神怡、炎熱頓消。
見到此情此景,周小晴將手機調成自拍模式,將鏡頭對準自己和最大的那顆槐樹,擺了個嘟嘴的姿勢,形成她親大樹的畫面。
凹了半天造型,剛要按下快門的時候,她忽然發現手機畫面中,大樹底下多了兩個小孩的影子。
“咦!”不是說這個村子沒有小孩嗎?她回頭看看,結果什麽都沒有,只有槐樹的影子並無其他,應該看錯了。
“怎麽了?”張天明走過來說。
“沒事,可能眼花了。就是這信號怎麽這麽差,連個朋友圈都發不出。”周小晴向天上舉起了手機,她的手機信號只剩微弱的一小格。
“這裡信號是比較差,時有時無的,全靠那座山上的信號塔。”官員指著遠處一座山說道,“這附近的村莊都靠這座通訊信號塔,但奇怪的是,遠的村子反而信號好,這更近的英靈村信號卻差得不行,別說上網了,有時連電話都打不通。”
這槐樹林栽得完全沒有章法,東一顆西一顆,也不講究間距。再加上枝繁葉茂,頂上都糾結在一起,光都透不進來,搞得和迷魂陣一樣,要不是腳下有條清晰的小徑,非得迷路不可。
眾人又走了一長段下坡路,出了槐樹林,便豁然開朗,一個不大不小的村子出現在眼前。
那村子坐落在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地中,遠遠看去,總共也就四五十間屋子。這些屋子共同圍繞著一個高大的黑色建築物,看外形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古樓。
村子的外圍是一大片的麥田,一顆顆半金黃的麥穗仍掛在枝上,眾人看到此景也有些意外,因為他們先前路過的村莊,看到的麥田早就收割完畢,地裡光禿禿得只剩下了麥茬。
那官員抓過來一株麥穗,用手掌把其中幾粒碾開,其中一半是空包,另外一半的麥粒也很不飽滿,他歎了口氣:“這英靈村的土壤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貧瘠的很。”
周圍的同學聞言都圍過來,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麥粒。
“這裡一畝地所能產出的糧食,只有外面同等面積的一半,
也就是說這裡的老百姓累死累活也就剛好能夠溫飽,而且這裡的村民每個都年事已高,將來很快就沒人種得了地了,也就養活不了自己了。” 同學們聽到官員的話,看著風吹動的麥子,心裡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對這裡的村民不禁起了很大的同情心。
走過麥田的田壟,就到了村莊裡面,也真正見識到了這個村子的殘破。
雖然村子全是一戶一院,但院子都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風格,外觀老舊、粗糙。房子全是用深黃色的泥磚砌成的一層矮房,外面也沒有塗料,直接裸露著牆體。外面再圍一圈更矮的土牆,就成了一個簡陋的院子。院子曬著的農作物和衣服,將這裡的貧窮展示得一覽無遺。
但這裡更多的院子已經完全沒人居住的樣子,有些屋頂上到處是破洞,房屋整體垮塌了。院內到處是殘破的瓦礫和及膝的荒草,通過斷牆還能看到,落滿灰塵、泥垢的桌椅和倒塌的灶台,昭示著這裡曾有的生活痕跡。
“這好歹也是院子,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啊,不至於荒廢成這樣。”張天明心裡嘀咕著,後面他想起官員說的話,這裡人口也就十余人,一人一個院子也用不了那麽多了。
村子裡安靜極了,與張天明腦海中“柴門聞犬吠”的農村印象完全不同,他也在農村裡待過,即使村子在沒人,也有豬犬、雞鴨的叫聲,哪像這個村子,連蟲鳴都沒有,寂靜得}人。
這是一個正在死去的村子,他腦海裡閃過這句話。
經過幾個院落,張天明他們終於見到一個村民,那是一個矮小、瘦弱的老奶奶,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滿頭灰白,看上去已經七八十歲了,正在費力地往家裡拎著一個水桶,見到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張天明見狀,立即上前幫忙,老奶奶不怎麽聽得懂普通話, 起先不明所以,幾番爭執才明白這個外來的年輕人是要幫自己搬水,哆哆嗦嗦地領著他回了家。
老人的院子和他們見過的院子別無二致,也是非常的簡陋,從庭院掛著的衣物來看,只有老奶奶一人居住。
進了院,老人指了指屋簷下的水缸,張天明便把水全都倒進缸裡,可惜老人提水太費力,路上晃蕩,到家也就剩半桶了,倒進水缸也就淺淺一層,不知能給老人用多久。
奇怪的是,張天明發現院子裡明明有個封著蓋子的水井,怎麽還要去外面挑水?難不成外面的水質更好?
不過老奶奶倒是很滿意,拉著張天明的手說著什麽,但是老人完全不講普通話,也不講豐城當地的土話。全是外地的鄉音,雞同鴨講,張天明根本聽不懂,他也只能點點頭。後面老奶奶也有些急了,回到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張天明手裡,繼續焦急地說話。
張天明一看是個乾癟的桃子,他指指手裡的東西,又指了指嘴巴,“你是讓我吃嗎?”老奶奶又比劃起來,像是個跑步的動作,然後指著桃子。
後面他有些恍然大悟地說:“你是想讓我拿著這個桃子快走?”老奶奶同意地點點頭,也不知道她真的聽懂沒。
張天明剛想再比劃兩下,確認老太太的意思,卻發現老奶奶身體一僵,然後她就慌忙地推著他往外趕,直接關上了大門,弄得張天明不明所以。
其實他不知道,一門之隔的老奶奶正在瑟瑟發抖,因為在她背後的屋簷下,有兩個小鬼的影子正咬著手指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