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東街怎麽騰起一道火光?”
“永昌伯跟錦衣衛的私鬥,為何東街的宅子會突然起火?究竟是誰如此倒霉?讓這幫殺才給禍害了?”
“起火的地段,貌似是首輔劉老家?我的天……
“劉老房子走水了,快救火啊……”
…………
整個東大街的燈火全部亮了起來,門庭洞開,府上的一乾仆人提著水桶跟抗美援朝似的。
就連住在隔壁街的李東陽和謝遷都披著外衣趕了過來,瞧這火勢,就算整個府邸沒被燒為灰燼,也搶救不下幾間廂房,當前最重要的還是劉大學士的安危。
這要燒出個好歹,對江山社稷而言,得是多大的損失啊。
張延齡也讓這一把火給驚呆了,帶著一乾殺才驚慌失措的站在劉老門外,看著提著水桶救火的家仆,整個人都麻木了。
要不是身邊的下屬攙扶著,早就一屁股倒在地上。
兩眼無神,完了……
這次真的闖禍了,居然把劉老的宅子給燒了,最重要的是,至今為止都沒見劉老從宅子裡出來,這要是死在裡頭……
想到這,張延齡都快哭出來了,我就隻想純粹的弄死唐寧這個狗雜,真的沒想燒劉老的宅子啊,更沒想過要放火燒死他。
劉老可是內閣首輔,相當於當朝宰相,再怎麽犯渾也不會乾出這種糊塗事。
可人家會聽你解釋嗎?
火把可是從他身後的這幫殺才手裡扔出去的,賴死不活正扔進了劉老的家中。
現在也沒心思去追趕唐寧,跟木頭似的愣在原地,看著劉老宅子中的熊熊大火……
——可別說,大晚上的烤著火,這感覺還真不錯,只是眼眶中的淚水怎麽都收不回去,跟下面條一樣往下流淌著。
另一邊,唐寧帶著底下的一乾兄弟剛跑到鎮撫司,一頭撞到牟斌正在門前親點人數。
看到唐寧,牟斌微微一愣,“你逃出來了?”
唐寧大口喘著粗氣,擺著手,“僥幸而已。”
“永昌伯張延齡呢?”
唐寧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回過頭伸手指著東大街的那一片映天火光,“應該跪在劉大學士門前默默祈禱吧。”
牟斌沒明白過來,“啥意思?”
“永昌伯為了追趕卑職,他底下的一幫殺才將手裡的火把扔了出去,結果沒燒著卑職,卻是將劉老的府邸給點著了,據卑職所知,劉老至今都沒能從火場出來,十之八九,凶多吉少。”
“什麽?”牟斌眼睛瞪的極大,門前的一幫整裝待發的校尉也都一臉吃驚的看著火焰騰天的地方,“你說那是劉閣老的宅子?”
“那大人以為呢?”
“不是東廠嗎?”
我也想啊,可條件不允許啊,這位新上任的東廠督主比王嶽精明的多,或者說,吸取了王嶽和南京鎮守太監府的經驗,時刻都在提防著錦衣衛。
結果,還真給提防住了,門前五丈之外守著幾十號提著長刀的小太監,根本不給唐寧接近的機會。
這就讓混跡在人堆裡的鍾明找不著投火的契機,結果鍾明這位大哥火氣上頭,在路過東大街的時候,一不做二不休的將火把扔進當朝首輔劉健大學士的院子中。
可以想象,鍾明肯定不知道這間院子的主人,若是知道的話,就算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麽做。
他底下的幾個殺才見鍾明已經招呼上了,也跟著扔了出去,一個比一個扔的遠,扔的起興,專挑遇火就著地方。
結果劉健苦逼了,一大把年紀沒招誰沒惹誰,肚子不舒服就單純的想出來蹲個茅房拉個屎,結果茅房燒著了……
牟斌嘴角狠狠抽搐著,可以想象當朝閣老的宅子被燒了,閣老更是生死未卜,明日還不滿朝震蕩,奏折就跟雪花似的飛到陛下的龍案上。
“唉……”牟斌由衷的歎了口氣,又道:“這永昌伯也是……”
唐寧飛快的接著牟斌的話,補充道:“人才是嗎?”
牟斌看了眼前的唐寧,木訥的點著頭,算是認可唐寧的話,“也算是報應吧,往日仗著皇后娘娘這一重背景在京城橫行霸道,任誰都不放在眼裡,今晚這一把火直接捅破了天,皇后娘娘想為他開脫都有心無力。”
唐寧高興壞了,這叫啥?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讓你大半夜不睡覺帶著一幫家奴來找我麻煩,還想弄死本千戶。讓你張家兄弟目中無人,遭報應了吧。
牟斌看了眼唐寧身邊的一乾兄弟,眼中帶著疑惑,問道:“你千戶所就這點人?其他人呢?”
說到這,唐寧也是深感無奈,說道:“酉時一過,都點卯回家了,剩下的這些都是今晚留下當值的。”
“跟隨你身邊的試煉百戶鍾明呢?怎麽不見人?他不是跟你一同住在千戶所嗎?”牟斌敏銳的察覺到人數有些不對。
一個偌大的千戶所,加上唐寧自己也才十幾個人,怎麽說不過去。
正在唐寧暗在心底編策借口之時,灰頭土臉的鍾明帶著幾個弟兄從身後的巷子裡鑽了出來,看到唐寧後,滿臉激動,比看到自家婆姨還興奮,抱拳道:“大人,卑職幸不辱命,回來了。”
唐寧單手捂著臉,不怕神一樣對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大哥,你在說話之前能不能先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周圍的形勢啊,這下讓你給坑死了。
果不其然,牟斌頓時捕捉到鍾明話中的關鍵詞,看了看鍾明,又扭過頭看著唐寧,“幸不辱命?這是什麽意思?”
“哈哈,其實也沒啥,卑職就是讓鍾明給底下的百戶打聲招呼,讓他們穩住陣腳,免得正中張延齡的下懷,就說我已經從後門出去趕往鎮撫司了。”
“真的是這樣?”
唐寧小雞啄米的點著頭,“沒錯,就是這樣啊大人。”
“沒欺瞞我?”
“卑職怎敢呐。”
牟斌神色淡然,看不出他的心理想法,說道:“跟你沒關系就好,明日早朝百官鐵定不會放過永昌伯,我唯一擔心的是,永昌伯會把你拉下水。”
唐寧給了牟斌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吧大人,火又不是卑職點的,張延齡可賴不上卑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