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腿似是被人拽住,牢牢地在地面上掙扎不起來,眼前一望不盡的街道此時變成了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隨時都像是要把他吞噬進去。
這時一些曾經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是很小的時候,他躲在廢氣管道中……
“一……二……三……四……”
慢慢的數數中聽著小夥伴們跑開自己的身邊,他們去尋找躲藏的地方去了。
而自己聽到腳步漸漸消失,周圍變得安靜的時候,他早早地結束了數數。
因為管道中狹隘的環境讓他需要蜷縮在裡邊。
時常會聞到腐朽的味道。
那股腐朽的味道似是順著小時的記憶飄到了鼻口中。
“啊!”
楊塵猛地一驚,而後從回憶中‘掙脫’出來。
他像是魔怔了一樣,瞪大眼睛嗅了嗅。
但空氣中只有夏天的潮熱氣息,並沒有那股腐朽的味道。
“走吧走吧,離開這裡。”
他低著眼眉,膽怯的看看四周,那原本跪著的父子被他刻意的無視掉,而後起身向著十字路口的另一邊走去。
就這樣低著頭,在心中不斷地祈禱……
“不會再遇到他們,不會再遇到他們。”
忽然間眼前的景象出現了不同的東西。
“106公交站。”
他住的地方比較偏遠,要到城區的話尋常需要坐公交到地鐵站。
與往常相同,公交車站看起來沒有絲毫變化,雖然這個時間不會有公交車出現,但是……
“怎麽看車站都安靜的過分了吧?”
揚塵咬緊牙關,瞪大了眼睛生怕在自己視線看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現什麽東西。
“通緝犯在逃通知……”
“阿陽區發生一起車禍,造成兩人當場死亡,駕駛者逃逸下落未知。”
“提醒廣大民眾,安全出行,法網恢恢。”
……
“不……不會吧……”
楊塵在心底念叨,從小到大連鬼故事都沒怎麽聽說過的他不敢相信那兩人真的是死人。
但在站牌上貼著的同志,末尾寫著……
“安陽區警察辦案分局。”
“他們真的是鬼?”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楊塵的喘息聲愈加劇烈,額頭的汗又流了下來。
連他也沒有注意到自己此時的變化。
為了緩解這樣的狀況,他隻好坐在路邊,在不遠處的方向他還能看到那對跪著的父子。
“110。”
“嘟……”
手握住手機的外殼,手指發紫,不知道為什麽每到晚上的時候,他的手都像是學院解剖室中,那些死人冰冷的手一樣。
足足一分鍾,手機只是一直在撥號中。
而事實上在警察局……
“喂?先生?是要報案嗎?喂?”
在電話的那頭,反常的,有人打電話過來卻一直沒有講話,但顯示的卻是通話時長,在一秒一秒的增加。
“李隊,有報警電話。”
“嗯?”
“對方一直不講話。”
“要定位嗎?”
“不管他。”
警局每天大概要接到上百個報警電話,這樣類似的電話大概偶爾也會接到。
但在掛掉後,這通電話,也就是楊塵的號碼再也沒有打過來。
而在公交站旁的他,卻是害怕到極致。
即便從來沒有打過110,
卻也知道幾乎任何情況下,都能打通報警電話。 可現在……
“110(7)”
7次!
沒有任何一次接通過。
“鬼!”
“一定是鬼!”
楊塵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身體繃得很緊,想要離開這裡,向著路的盡頭走。
一直遠離了站台,雖然沒有回頭看,但也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很遠,直到下一個十字路口。
遇到第二個站台。
同樣的,這裡沒有公交車停著,也沒有夜晚的乘客。
倒不如說這一路走來都沒有看到一個行人,哪怕是一輛過路的汽車。
原本寄望於在路邊遇到行人求救的他幾乎不存留任何希望了。
“我到哪了?”
附近的街道都有著標識,即便沒有,那些關閉著的店家也能看出什麽位置。
可是……
那個可怕的猜測他刻意的不去想。
可當那對父子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
“救命……救命……誰來救我!”
恐慌完全的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不停地向前狂奔,肺在不停地加速呼吸間溫度似乎越來越高,汗水從脖頸溢至後背,到最後,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出來一樣。
而那對父子,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瞳孔瞬間擴散到極致,即將達到它的邊界,而楊塵的面孔也呆滯沒有表情。
就這樣直直的矗立在街道上。
一眼似乎可以望到盡頭的街道,這顆快要爆炸的心髒也沒能驅使他走完。
“喂?你們到底是誰啊?到底要對我做什麽?”
他到了父子的跟前,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的聲音充滿了憤慨,他大概猜到了對方是因為什麽死的。
不過一對無辜的父子,在過馬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駕駛著引擎巨獸的愚蠢司機,而後兩人往後幾十年的生命,這個世界一切的未知和趣味都在於他們無關。
真正的死亡。
“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這個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你們為什麽要報復我?”
“我什麽都沒做錯啊!”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他有著向他們一樣跪在地上的衝動。
“可以幫我們燒紙嗎?”
那對父子背對著楊塵,劃火柴的聲音和那句話的聲音似乎重疊在一塊,又像是沒有說過任何話一樣。
“啊?”
楊塵愕然著又問了一句,大概是想起了之前,這樣的問題似乎同樣出現過一次,可在等細聽的時候,那句話的聲音像是被空氣抹消了一樣。
但在這個時候,他怎麽可能錯過任何希望?
再從兜裡小心翼翼的拿出打火機,這個時候冷靜下來的腦袋卻缺少了剛才的勇氣。
“只要點燃那堆紙錢就可以了吧?”
“會發生什麽?”
這麽想著,他也越來越靠近他們,與常人無異,普通的著裝。
但在父親的手中不停頓的劃火柴聲音,以及街道的過分安靜,都讓事情變得很詭異。
而現在,他只需要輕輕的按動打火機,竄出來的火苗大概就能讓現在的局面有所改變。
“我幫助你們,你們就會放我走吧?”
他在一旁悄聲問道,雙眼注視著那堆從未移動過的紙錢。
“……”
沒有回應。
“嘖……”
他也因此猶豫了,因為一旦打開這扇門,在門後的究竟會是什麽。
他不敢賭!
“去你嗎的!鬼東西!”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