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闊教室中的靈壓陡然增加,對靈氣最敏感的英劍第一個吃不消了。
他面色蒼白,緩緩蹲在地上,右手掐著左手腕,不住地顫抖。
田永逸看到他左手上的眼球像葡萄似的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眼球根部的血管暴突出來糾纏在一起,好似交配時的蛇群,一路向手肘的方向凸起,蠕動。
其他學生的情況也不好過,特別是馬博遠。
他的手掌再也攥不住腫大的舌頭,一下子睜開他的手指,彈在半空帶著口水亂甩,它抽動的力量很大,連帶著馬博遠的整條胳膊都一起甩來甩去的。
其余人等也各有表現,唯獨肖虎有些特別。
雖然能夠從他隱忍的臉上能夠看出來他也不好過,但是起碼從外觀上來看,他並沒有其他人那麽狼狽。
除了他的左手變得如同黃銅鑄造得一般,呈現出徹底的金屬質感以外,再沒有別的什麽特殊表現。
也是唯二能夠在強靈壓下保持鎮定的人。
另外一個,自然是沒有半點靈氣的田永逸。
但是,他的靈識空間也不平靜。
無字天書震動的頻率開始加重,雖然不至於發生危險,卻說明這空間中存在著的靈氣對它也是有影響的。
田永逸聯想到進入這個教室之前所做的那個測試,頓時醒悟了過來。
如果說進門測試是為了測驗他們操控靈氣去幹擾其他靈氣的能力,那麽現在這個教室裡發生的事情就是完全反了過來。
第一軍校在測試他們面對其他靈氣的撩撥時的承受能力。
田永逸本身沒有半點靈氣,根本就不受它的影響,頂著別人無法承受的壓力,面帶笑容如沐春風。
到了這個時候,其他同學再不服氣,也不可能了。
在巨大靈壓面前,能夠做到面不改色的,便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便是這人毫無靈氣,體內靈氣儲量為零,全然不會受到外部靈氣的影響。
另一種則是這人靈氣超絕,遠勝對他施加影響的外界。
同學們親眼目睹了田永逸將門板炸開,絕對不可能是第一種情況,於是,他們算是徹底明白什麽叫天外有天了。
他們在各自的家族、各自的學校,乃至各自的城市、各自的省,都是頂尖的天才。
他們自小便在眾人對他們的另眼相看和區別對待中懂得了自己天賦中所蘊含的世俗力量。
哪怕他們不能夠將潛力完全兌現,但是他們受到的優待也遠非常人可比。
可就是現在,這些精英們終於明白了,他們和眼前這個橫空出世的夜市攤主的兒子之間的天賦差距,恐怕比鴻溝還要難以跨越。
對抗靈氣干擾的訣竅之一,便是要時刻保持心靈平靜。
可眼前的事實讓他們絕然無法平靜,尤其是英劍,在試探田永逸數次無果,自己卻在靈壓測試下先一步暴露了實力,他心中的不甘反覆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強忍了一會兒,卻終究抵不過外部靈氣的牽動,他怒吼一聲,還是失控了。
眼球如瘟疫般從他的手掌向他的全身蔓延,好像他體內的靈氣要一股腦從他的身體裡衝出來似的。
田永逸瞧他一眼,慶幸自己沒有類似密集恐懼症這樣嬌氣的毛病,他見到英劍這副怪樣子,恨不能將他的眼球挨個戳破,讓他變回原樣。
但是他遲遲不敢動手,因為那靈氣凝成的眼球跟肉體一樣真實,他不確定貿然行動會不會對英劍造成傷害。
可對付靈氣失控這樣的事,他也不算毫無經驗。
於是,他想效仿著上次處理鄧博時那樣,用手掌觸碰英劍,再將他失控的靈氣吸收。
正是他這個舉動,讓在實驗室裡觀察事情進展的科學家們暫時停止了減小靈壓的行為,準備進一步觀察田永逸的表現。
靈壓維持在當前的水準,田永逸一步步向英劍靠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時候,另一個家夥也在這時失控了。
一大顆口水落在了田永逸的腳邊,滾燙的口水立刻在地面冒起了嘶嘶啦啦地蒸汽,他回頭一瞧,馬博遠整個都變成了一條巨大的舌頭,像個泥鰍似的在地面上拍打翻滾,口水四濺。
有同學躲閃不及,被他的口水一沾到,便立刻被蒸發掉了不少靈氣。
空氣中的靈壓再度升高,無字天書在田永逸的靈識空間中劇烈震動起來。
它終於判斷周圍的環境會對田永逸產生危險了。
現在這教室之中一片群魔亂舞,各位同學的靈氣化形都變得龐大無比,各自發揮著他們的神通。
好在著教室空間足夠大,讓田永逸還能夠在其中閃轉騰挪,避開風險。
但是想要壓製他們靈氣的暴動恐怕是沒什麽機會了。
他一邊跑一邊大喊:“報告教官,失控啦,失控啦!你快出來!”
他第一反應是找姚成軍處理這爛攤子,在他趕來之前,可別把自己搭進去。
實驗室中眾人略帶失望地搖了搖頭,雖然都被他在這個環境下還能保持靈氣處於絕對平穩狀態感到不可思議,卻也對他沒能進一步做出應對稍感遺憾。
但不管怎麽說,他這樣的表現已經足夠優異,他們決定將靈壓降下來,然後允許一直在待命的教官們進行介入了。
他們不能為了測試田永逸一個人的極限將這麽多精英學生的前途都搭進去。
但是,在靈壓開始下降的前夕,教室中又發生了變故。
一直保持克制的肖虎實際上正處於臨近崩潰的臨界點上,他雖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崩潰,但也只能保持一動不動而已。
但是七位同學的靈氣在空間中亂撞,加劇了靈氣的波動,讓本來就在勉力抵抗靈氣侵擾的肖虎更加力不從心。
終於,他也一聲暴吼,全身金光大勝,將整間教室都映成了金黃色。
肖虎也靈氣失控了。
而且,他的靈氣似乎比其他同學的都要特別,也更加濃鬱,他的靈氣仿佛如有實質,讓人好像在糖水裡呼吸,每一次呼氣吐氣都變得異常費力。
這一下,就連身體裡沒有靈氣本不該被牽動的田永逸也受到了影響,他感覺那些金色的靈氣鑽進他的五髒六腑,要將他撐爆了。
這樣的變故著實讓人意想不到,實驗室中的科學家們也慌了神,他們沒想到這批學員中竟然還有這樣的靈氣變異體,導致沒有充足的應對,這時候再降靈壓已經降不下來了。
他們的監控顯示屏上一片金黃,肖虎的金光將所有同學失控的靈氣化形都淹沒其中。
目睹了全程的熊正楠喃喃自語道:“這就是西北軍區肖司令的家學佛光普照嗎……”
科學家們卻沒空搭他的話茬,全部焦急地在儀器上連續操作,希望能夠有壓製靈壓的辦法。
但是,強行降壓顯然已經不可行了,他們需要有一個出口,將密集的靈氣從密閉的空間排放出去。
可若是就這麽排掉靈氣,很有可能會加劇失控,動搖這批學生修煉的根基。
那這次參觀可就成了一次教學事故,這對第一軍校來說,是絕對不能發生的醜聞。
就在科學家們還在研討著處理方案時,監控上金光漸漸淡了下去,諸位學生又重新出現在視野裡。
奇怪的是,這些學生都還保持著清醒,只是面色有些蒼白,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但,卻唯一有一個例外。
田永逸不僅沒有他們的疲態,反而從外表上看上去,他眼中的精光更勝了,好像充滿了生命力的樣子。
科學家們面面相覷,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