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劉亮洗澡，吃飯，時間已有些晚了，兩人匆匆趕到教學樓內。

　　古時不像現代，前期不以年齡與年級為標準分開教導，所以劉齊與劉亮雖然相差兩歲，但他們其實一直都是同班同學，只不過由於劉亮特立獨行，所以兩人並沒有什麽交集。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還沒到始王焚書坑儒的年代，但自商君變法伊始，玄國就極為尊崇法家思想，以吏為師乃是傳統。

　　即整個社會除文吏外，沒有具備文字能力的人想要學習，只能請教政府官員，一方面統製輿論，一方面鉗製思想。

　　所以玄國教書育人的先生一般都有功名或曾有功名。

　　贏覓凡，正是這麽一位負責教導劉齊等人文字的師長，同時，也是被劉齊戲稱女巫婆的存在。

　　五樓，贏覓凡走進教室，粗略掃視，發現無人缺席，滿意地點頭，清了清嗓子，登台開講道:“昨天講完荀卿的《性惡篇》，汝等應該對性惡觀與性善觀有了一個粗略的見解，故吾本應在此與汝等辯論一二。”

　　“然吾觀日升日落有感，歎韶華易逝，紅顏易老，繁華落盡，平淡歸真。今遂以此拓展，博古論今，憶天下格局之變故。”

　　不可能期望十歲左右的孩子有美人遲暮，名利與欲望只不過夢一場等感觸，所以贏覓凡對他們的要求一降再降，降到了以博古論今為題，來考校他們至今所學。

　　贏覓凡環顧四周:“可有人首先發言?”

　　“我”

　　“我”

　　“我”

　　某些機靈鬼立馬響應。

　　因為課還很長，所學又大多相差無幾，所以首先發言的人一般都有話可講，可以有效避免失誤之余，減少當天作業。

　　沒錯，神特麽對《性惡篇》有見解，這都是摘抄上百遍抄出來的痛悟！

　　劉承弼，即劉琨的兩狗腿之一，也是他最先認出行為藝術中的劉齊:“天下格局之變，當數三十年前的長平之戰，自白將軍坑殺40萬趙軍伊始，又有昭王之令強阻韓、魏，北功邯鄲，同年，邯鄲破而玄軍勝，領地具入大玄，自此，玄國天下傾吞之勢漸成。”

　　贏覓凡點頭，環顧四周:“可有不同看法?”

　　“我。”一人當即舉手:“大玄傾吞趙韓，然我認為魏楚燕齊之四國聯盟才是真正改變天下格局之變，自此天下兩分，隔江而統，沿襲至今。而能拒玄軍數十年之人，信陵君當數大丈夫。”

　　言語中，不難看出他對信陵君的崇拜。

　　贏覓凡不置可否:“可還有?”

　　“捕頭與縣衙。”

　　“呂丞相的郡縣製。”

　　......

　　課堂上的孩子大多發言完畢，也就剩下踏點達到，處於最末位的劉齊和劉亮兩人。

　　劉亮見贏覓凡的視線放到他身上，心裡突的一聲，感到十分緊張，原本的措辭也因頭腦空白而不知所措，但輪到自己了，他隻好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我，我.......”

　　一頓結巴的我字，是個人都知道劉亮十分緊張。

　　這就是改頭換面的弊端，只在表面有所改動，其本質依然如故，但他已經懂得改變，所以給他些時間，應該能活出全新的自我。

　　劉亮臉蛋通紅，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時，他的余光看到了劉齊鼓勵的眼神和加油的動作，心裡感動之余調整好了心態，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想要表達的事件上:“我認為真正改變世界的變故，應該來自二十年前成立的莫比烏斯。”

　　“哦?”贏覓凡好像終於聽到了感興趣的發言:“何解?”

　　“因為莫比烏斯的存在叫停了玄國與聯盟的戰爭，讓當權者知道了世界的廣袤。”劉亮深吸口氣，好像為自己生為玄民感到自豪:“最重要的一點是，知道了我們原來並不孤單，中原之外還有四個強大的敵人與富饒的土地等著我們征服！”

　　哇......，除寥寥幾人外，在場的小孩無不呆然地看著劉亮，震驚非常。

　　因為這種角度的見解不是他們所能想象得到的，他們現在還處於人雲亦雲的年紀，對中原之外的大地沒有足夠的認知，所以劉亮簡單的幾句發言就讓他們醍醐灌頂，爭論不休。

　　“安靜，你們都給我安靜！”贏覓凡讓他們討論了一分鍾，然後大聲喝止，接著滿帶笑容地看著仍直立地站在原地的劉亮:“不錯，今天關於《天下格局》的三千字文章就不用你做了。”

　　雖然贏覓凡知道這種程度的見解肯定不是劉亮一人思考得出的，但這一解答卻的確是目前最為亮眼的答案。

　　贏覓凡說完，立馬有三十多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劉亮，這特麽寥寥幾句話竟然就免了三千字“作文”，哪個小孩不羨慕?

　　他們也想不做作業哇！還特麽是三千字的作文！

　　贏覓凡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發現快到下課時間了:“起來吧劉齊，就剩你沒發言了。”

　　劉齊點頭，身體與旁邊的劉亮一上一下交錯而過，答道:“我本俗人，天下功過不在我心，雖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任他戰爭千回百轉，我自笑看風雲淡， 坐起雲擁時。”

　　“好！”贏覓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好一句笑看風雲淡，坐起雲擁時，寓意廣博，境界超脫，不爭，不辨，不聞，不看，原諒就是解脫，知足就是放下！”

　　贏覓凡漫步走到劉齊桌邊，蒼老的面龐鼓起了一片腮紅，眼裡充滿了朝氣，明顯這句話觸動她的某根弦:“但命不在你我，當席卷天下的戰事襲來，禍事與責任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得開的，與其在風雨中逃避，不如在雷電中舞蹈，即使淋得透濕，那也是領略生命的快意！”

　　“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卷雲舒。”劉齊道:“人若是想讓你不好過，總有無數種方法，我能做的只是讓自己的損傷和損失降到最低。贏巫，呸，贏先生，您到了這歲數，想必深知金錢的誘惑、權力的紛爭、宦海的沉浮只會讓人殫心竭慮。

　　是非、成敗、得失讓人或喜、或悲、或驚、或詫、或憂、或懼，一旦所欲難以實現，一旦所想難以成功，一旦希望落空成了幻影，就會失落、失意乃至失志。”

　　先生一詞可指有一定地位、學識、資格的人，所以稱贏覓凡女士為先生倒也不顯突兀，同比宋慶齡先生、冰心先生等人。

　　贏覓凡第一次聽聞這種思考方向，臉上滿是如獲至寶的喜悅，她走回講台，身前是一塊經由魔法固定的沙土式黑板，拿起擺放在講台的木條，寫下失落、失意與失志三詞，對眾人道:“你們知道你們和劉齊的差距出在哪嗎?不僅是知識的積累，還有看待事物的方向與另辟蹊徑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