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擺出這種表情,挺讓人討厭的,因為你的重點並不是這個,不是嗎?”
面對菲爾的質問瀾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看來菲爾完全了解自己的內心在想什麽,這個人就像他的眼睛那樣,深不可測。
她也不打算逼問,因為她想知道的,他都會自己說出來。
“我一直住在卡澤村,因為那裡的村民真的很善良,一個靠打魚來維持生計的與世無爭的村子。但不知道為什麽,幾天前,一直在沉睡狀態的灼息,卻無緣無故的蘇醒了,但事實上它並沒有引起災難,你知道聖獸是不會傷害普通人類的,只要沒人激怒它,並且,在我碰到它的時候,它還和我簽了約。”
“那時候村民們都還活著?”
“什麽意思!”
瀾音的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讓菲爾突然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可能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實。
“卡澤村的村民,隻存活了一個,其余的,全死了,自殺後,葬於火海!”
這種死亡方式,和那些討伐者的死法一模一樣,這也是瀾音非得這麽做不可的原因,或許在她心裡,凶手已經確定了。
她原本平靜而悲傷的語氣中,因為憤怒,而變得急切起來。這也讓菲爾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瀾音的意思,但他不相信西法會這麽做,那個人雖然殘暴無比,但卻有著自己的信仰。
“雲離是主導人格,決定了誰有表現的機會,他對其他人格的統治力超過了我,我都要根據他的意思來決定是否出場,這一般都是根據當時的環境來判斷的,誰更能應對更適合當時的環境,誰就出場,但有一些特定的情況下,雲離也無法決定,比如碰到危險的時候,西法就會強製出場。”
“【恐懼探知】?”
菲爾沒有直接回答瀾音的話,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在簽約以後,我還沒來得及將灼息收回體內,我就失去意識了,我想當時出場的,就是西法,所以灼息不能回到我的體內,對於它來說,西法完全就是一個陌生的人,雲離不會輕易給西法表現的機會,因為他太不可控了,但能讓他強製出現的狀況,一定是他感覺到了我不能感覺到的危險。”
“為什麽你這麽確定是西法?”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村子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我身上也全是傷痕,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村民們有沒有逃走,我只看到了和失控的灼息對峙的你,能讓灼息失控的,也只有西法了。就這樣一直持續到天亮,我躲在小船裡,如果接下來你碰到的是雲離,那麽應該一直都是他在表現了,直到昨晚,我才出場,我們的記憶是不共享的,除非主動交流,所以中間發生了什麽,我並不知道。”
看著瀾音愈發緊繃的臉和緊咬的牙齒,一種罪惡感湧上他的心頭,他不是想為西法辯解什麽,只是他相信西法不是一個沒有人性的人。
“但我不覺得西法會這麽做。”
“但是那些人都是死於【恐懼探知】不是嗎!”
瀾音的情緒漲到最高點,眼睛裡也是水汪汪一片,菲爾也感到心痛,他現在理解為什麽瀾音會用劍架著自己的脖子了。
“【恐懼探知】的能力是將人的負面情緒強製無限放大到人類無法承受的地步,但抵抗它的方法也很簡單,心靈純潔的人,一般都能挺過去,還有就是,坦然的接受那些痛苦的回憶。我不知道你屬於哪一種,但你也挺過來了不是嗎?我相信淳樸的卡澤村民,
不會全部都死掉。” 原來那時候是受到了【恐懼探知】的影響!
“我不知道你是哪裡得到的信息,但殺死村民的,有可能是我,並不是西法,那場大火,看起來是【灼息】引起的。”
菲爾慢慢的向瀾音靠近,近到瀾音的劍可以輕易將他砍成兩半。
“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的聖源很強大,但其實我根本不會任何源術,我可能連一個強一點的普通人都打不過,而對付一般的源術師,我也只有靠釋放自身的聖源來壓製他們的行動,所以,如果你在真正的殺意還沒有表現出來之前出手,就能殺死我。”
沉重的巨劍和空氣摩擦著發出轟轟的呼嘯聲,再次落在菲爾的肩膀之上,瀾音秀氣精致的臉,此刻布滿了各種痛苦的情緒,眼圈也變得通紅,憤怒的呵斥中,其實帶著無力的乞求與悲傷,這仿佛是她最後的呼喊。
“我要見西法!”
菲爾自嘲的笑了笑。
“又是雲離救了我嗎, 但我說過,你這樣是叫不出西法的,確實他可能知道一切,但你確定,他還能放過現在的你嗎?即使是他做的,你也不可能打過他,我不信你會這麽莽撞,看起來,你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嗎?”
無情的事實再次將瀾音擊垮,她明白,在這個人面前,什麽所謂的手段都毫無意義。
纖細的手臂終於無法支撐起那把巨大的劍身,緩緩的落了下來,帶著不屬於她的軟弱。
“可是…那些村民…是無辜的。”
眼淚終於決堤而出,也許就像菲爾一樣,此時的人,根本不叫瀾音,而是另一個替她承受的子人格。
憔悴的臉,絕望的哭腔,讓人想把她湧入懷抱,她無力的蹲了下來,將自己的臉和軟弱藏於膝蓋之上,那些枯葉襯托著她的白色裙擺,烏黑的長發如黑色瀑布般,將她和這個殘酷的世界分離開來。
她的內心是矛盾的,村民是無辜的,但同樣,菲爾和雲離,也是無辜的,如果真的是西法殺死了村民,那麽自己,真的下的去手嗎?
這股力量,真的是恩賜嗎?一直流浪會不會好一點。
但或許她的內心還抱有一絲期待,也許那就是她放下巨劍的原因。
菲爾看著這樣的瀾音,他的心仿佛也隨著瀾音掉進了千年的冰窟,就像是許久以前的那個人一樣。
她靠近瀾音,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溫柔的眼神像一隻柔軟的手,輕輕的撫慰著這個露出真面目的少女。
“如果有一天,真的是西法殺死了那些村民,我就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