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茗說的挺有道理的，或許這件事和父親真的有什麽聯系，但我猶豫了，我不想這麽做。

　　有很多事情在發生之前，你的心裡就已經有一個答案了，而現在的這個答案，是我不想觸碰的，我不想去管老頭子的過往，我害怕那幻想出來真相。

　　“那有那麽巧的事情，你別多想，其實我這一路上見過不少這樣的東西了。”我不知道是在安慰小茗，還是在安慰自己，反正話就這麽出口了，我並不希望小茗堅持自己的意見。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小茗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沒有再提這件事。

　　所以吃過飯，我就像一個偷了飯館筷子的賊一樣，匆匆的離開了這裡，一路上小茗都沒有說話，她在想什麽呢?我猜不出來。

　　我開始給小茗講我小的時候，對於這個，她總是很樂意聽。

　　我記得小時候玩過一種遊戲牌，當時所有孩子都瘋狂的收集這種東西，並且把它當成財富。

　　那個時候，說哪個孩子很厲害，絕對就要提到他的遊戲牌，而且沒有個一兩箱都不好意思開口，可能大人愛錢就是從諸如此類的遊戲上進化而來的吧。

　　而我有一衣櫃的卡片，有的是買來的，有的是贏來的，當然，後者佔比例更多，所以有不少孩子樂意和我待在一起，而且我的天性也很溫和，再加上“財富”很多，所以覺得遊戲輸贏無所謂，因此我從來就沒有努力贏過，我只求不要輸的太多，他們和我一起玩的時候，就不用害怕輸掉自己的卡片了。

　　童年就是這樣，在不爭不吵不鬧中度過。

　　“後來呢?如果只是你講的這樣，那你肯定不會給我講的。”小茗說到，很明顯，她是對的。

　　“後來，卡片被爸爸燒了。”

　　“為什麽?”小茗有些不明白。

　　我說:“可能是因為學業吧。”

　　“那你成績有變好嗎?”小茗問我。

　　“有些吧。”我說。

　　“你很討厭他這麽做嗎?”

　　討厭嗎?我現在倒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如果說是那個時候，我哭的稀裡嘩啦的，肯定很討厭他那樣做，但是也許就是這些事情成就了現在的我吧，我覺得這樣的自己挺好的，所以不知道該不該討厭。

　　“一點點吧。”我這樣對小茗說。

　　“一點點?心愛之物被毀掉，你居然不傷心?”小茗的聲音很錯愕。

　　“首先，我沒有不傷心，其次，就是比較喜歡，算不上心愛之物。”我說。

　　“這樣啊，你好像對很多東西都是這樣的。”小茗說。

　　“因為本來就應該這樣。”我說。

　　我聽見小茗歎了一口氣，但是我假裝沒有聽見。

　　“再後來呢?你有沒有重新收集那些卡片?”

　　“沒有，再也沒有了。”

　　“那後來又流行過什麽嗎?”

　　“我不知道了，我也沒有再參與過這些遊戲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居然有些顫抖。

　　“因為長大了嗎?覺得幼稚?”

　　“不是，因為沒有人和我玩了，因為我那時候已經沒有卡片了。”

　　“那你平時都乾些什麽事?”

　　“看書……”

　　是的，失去了遊戲的我，開始看書了。

　　我用他們玩遊戲的時間來看書，用他們談戀愛的時間來看書，用他們曠課逃學的時間來看書，如果你也這麽做，你就會發現，一個人知道的越多，他就越孤獨。

　　“我發現一個問題。

”小茗沒有察覺到我的憂傷，又繼續說到:“你的整個故事裡，都少了一個人。”　　“誰?”我問。

　　“某人的青梅竹馬。”小茗每次提到這個，口中總有些戲謔的味道。

　　“你知道為什麽要叫‘青梅竹馬’嗎?”

　　“啊?”小茗沒有聽清我說的話。

　　我稍微把聲音放大了些，我說:“你知道為什麽要叫‘青梅竹馬’嗎?”

　　“為什麽?”她問。

　　“因為李青蓮的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好吧好吧，你果然是看過書的人，不過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知道我岔不開話題了，最好無奈的說:“你想說什麽。”

　　“沒人和你玩，她呢?”小茗說:“按照正常情節，女主應該會對男主不離不棄，生死相依，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她休學了，都是我去看她。”面對小茗的笑言，我很奇怪我居然能不生氣。

　　“啊?為什麽。”聽了我的話，小茗不笑了。

　　“抑鬱症，在寢室裡暈倒了。”

　　“然後呢?”

　　“生病住院，她被查出有癔病，總是幻想自己的腿不能動了，直到高中才恢復。”我很簡單地說完這句話。

　　“抱歉啊……我不知道。 ”小茗說。

　　“沒事的。”

　　我繼續給小茗講我的故事。

　　初洛住院後，我經常去看她，那時候的初洛很可愛，有不少男孩子都喜歡她，但他們又都害怕初洛，好像抑鬱症是什麽要命的傳染病一樣。

　　我不在乎，就像那個時候，初洛陪我打水漂一樣，我陪著她在醫院玩，其實說是玩，不過也就只是看看書，聊聊天什麽的。

　　“真好啊。”小茗說，“遇上你這樣的人。”

　　我一笑，繼續講。

　　初洛很喜歡薰衣草，我每天都會很早起床，去鎮子上的花圃裡偷薰衣草，然後再跑去醫院，最後才是學校。

　　所以我經常遲到，而且吃不到早飯，為此不知道請了多少次家長，但也不知道為什麽，父親從來不因為這件事對我生氣。

　　這些都是初洛不知道的，我一直沒有告訴她。

　　“你是混蛋嗎?”小茗忽然這麽說。“肖默，你是混蛋嗎?”

　　“怎麽……”

　　她打斷我的話，“你是混蛋嗎?”

　　“我不是……”

　　“那你為什麽要拒絕她?”

　　我不知道小茗為什麽一下子這麽生氣，我停下車，小茗摘了頭盔，對我破口大罵:“你把別人當什麽了，你的寵物嗎?”

　　“我沒有。”

　　“肖默，你他媽讓她喜歡上你，你他媽還不要她，你他媽是不是禽獸！”

　　我呆在那裡，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小茗的話讓忽然間恍然大悟。

　　原來初洛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我敢喜歡她，卻不敢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