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一直以來這種感應都只是神經質的表現?新荊將心裡犯了嘀咕,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想來這種沒有任何根據的東西還不如女人的第六感!
可能對自己今天晚上的表現實在氣餒,先是醫院的怪象橫生、再到黃芷的疑似“劇本”、最後是朝院長的人面獸心以及老人的生死存亡,無一例外都表明了他是個多麽失敗的人,所以新荊將很失望也很氣憤,心頭積蓄著一股發泄不出來的怒氣。
新荊將走到老人身旁,雙手緩緩舉到半空中,想著掐死他一了百了算了!不過很快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還反手給自己來了一嘴巴子,他覺得,要是就這樣掐死老人,還不如先掐死自己更劃算,省得害人害己!
尤其是看見老人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新荊將就更加下不去手了。人活到大半輩子一點都不容易,成家立業,養老婆養子女,大事小事、事無巨細都要操心,老了還不能安享晚年、死得其所,你說何必呢!都是男人,都是地球的一份子,為何要相煎何太急!
“唉——!”新荊將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往自己手上吐了一口唾沫,均勻抹擦之後,恨恨地再抽了自己一耳光。
新荊將痛得呲牙咧嘴,覺得這一下自己肯定醒了,有多清醒就多清醒,認真回想了一下前面的所作所為還是個人嗎!
新荊將此時覺得就算借高利貸,也不想昧著良心去拿這種錢了,他想讓老人盡量好走,別再讓罪孽無限沉淪。
正當這個念頭從腦海裡一閃而過時,一直盯著老人臉部的新荊將清楚看到老人的嘴巴動了一下,像是吐出了一口氣,然後忽地感覺後背一涼,方才那種“安靜”霎時間更嚴重了。
它們如同化為陰冷的空氣瞬間穿透新荊將的前胸後背,猛地一把扼住他的心臟,強烈的感覺禁不住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事情還沒有結束,病房內的燈光驟然忽暗,新荊將打眼望去,發現燈管就像被一種東西“強壓”了一樣,整個光亮由全面擴散變成了向單方面的照射,將病房內所有物件的影子都延伸了出來。
新荊將看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覺得十分瘮人。
“嘀”,就在這個時候,一切就像連鎖反應一樣陸續發生變化,心電監護儀的波形突然有了異常。
新荊將猛然看去,看到儀器屏幕上面顯示的各項生命數值開始逐漸降低!
他急忙走上前雙手抓著儀器兩旁,眼瞪著上面的情況,“怎麽會這樣!”
說時遲那時快,新荊將根本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幾秒鍾之後,儀器顯示的數值已趨近了零。
“嘀——”儀器發出紅色警報,蜂鳴器猛烈作響。
在一陣刺耳的聲音裡和隨後響起的嘈雜人聲中,新荊將直覺頭暈眼花,腦海一片空白。
零點十四分,住院樓裡引起了一陣小騷動,醫護人員們奔走相告,緊張有序地進行救治工作,腳步聲、說話聲絡繹不絕。
待到醫生、護士已經衝進重症監護病房救援時,新荊將依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隻覺得模糊不堪的視線裡在原本灰白的色調上多了紫色和綠色兩種顏色在來回閃動。
“新醫生……?”護士的聲音在新荊將耳旁響起。
直到這時,新荊將才伴隨著護士的叫喊和推搡中逐漸清醒過來,看到眼前稍顯混亂的場面。
兩名身穿綠色無菌服的醫生正準備對老人用除顫器來強製心臟重啟,而一位身穿紫色無菌服的護士則站在他面前滿眼展現著等待解疑釋惑的眼神。
“發生了什麽,你說句話啊,新醫生!”護士繼續說道。
“我……”新荊將看著老人搖了搖頭,“不知道……這裡有點問題。”
“什麽問題,你看見了什麽?”護士追問道。
“我……說不清楚,反正突然間很安靜……然後他吐了一口氣,就……”新荊將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出來,自己都搞不懂發生了什麽狀況,說出來不是讓人笑話嘛。
正在兩人說話間,老人的心臟除顫即將開始第三次。
“充電——clear!”
“嗞——”老人的上半身彈起。
發現依然是無效反應,醫生持續心臟複蘇,靜推腎上腺素。
一番搶救後,除顫器顯示無需電擊,監護儀始終呈現一條直線。
檢查老人,無任何生命特征。醫生無奈地搖頭,心中基本斷定在他們還沒有進來的時候,老人就已經沒了。
零點四十五分,老人被宣布死亡。
新荊將覺得今天晚上就像一場噩夢,從到醫院的步步驚心,與朝院長交談的險惡計劃,和最後老人突然離奇的死亡畫面,所有的一切既不真實卻又身臨其境、歷歷在目,令人後怕不已、心有余悸。
他很想逃離這裡,不知道該怎麽做。
“新荊將,你手上那個是什麽東西?”其中一個搶救醫生突然冷聲說道。
“我手上……?”新荊將聽了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手上正無意識地握著一個注射器。
天哪!新荊將心中大驚,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大腦瞬間脹痛。
就這一下,新荊將覺得能吐出血來都毫不誇張!
他明明記得自己放進了口袋,是什麽時候拿出來的!
“新荊將,我問你呢,你那個裝的是什麽?而且,今天晚上你又在這裡幹什麽!”那個發現注射器的醫生絲毫不給新荊將思考的時間,緊迫逼問道。
一時之間,新荊將竟不知道該怎麽辦,在這種情況下已然是百口莫辯,說什麽都可能造成更差的負面效果。
一分一秒過去了,病房裡參加急救的三個值班人員分別以不同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新荊將,都希望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些目光裡充斥著猜疑、驚奇以及對可能預料到的狀況有的強烈譴責,不言而喻,沒有一個是能夠懷著好的心思、站在中立角度上,去真正相信新荊將的。
而遭受目光聚焦的新荊將,卻只有一對槁木死灰、一蹶不振的眼球與之面對,顯得無處安放,不知道看哪裡。
“我看你也說不出來什麽,把那個注射器拿過來,自是一目了然!”依然是那個發現注射器的醫生咄咄逼人道。
然而就在局勢一發不可收拾之時,令三個值班人員沒有想到的是,新荊將忽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笑聲詭譎至極,響徹病房。
眾人聽了心裡陡然毛骨悚然,身上猶如由內到外地長了一層毛,渾身不舒服。
“你……發什麽神經,我們這麽多人看著,你……可別想耍詐!”之前咄咄逼人的醫生一改前面凌厲的話風,語氣變得漂浮不定。
“是啊,這裡是醫院,有話好好說,你也是醫生,別自砸招牌。”另一個參加急救的值班主治醫師附和道。
“新醫生,你冷靜一點,這件事情可能只是個意外,畢竟老先生年紀也大了。”一旁的護士安慰道。
“啪啪啪……”三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完之後,新荊將鼓起了掌。
“演,繼續演,演的真好。演得那麽好——你們怎麽不去當演員!”新荊將鼓完掌,勃然大怒地說道。
三個人聽得一愣一愣地,臉上的面容布滿疑雲,表示著壓根不知道新荊將在說什麽。
“新醫生,你到底怎麽了,我們什麽事也沒有做啊!”護士最先出言相勸,她雖然也不看好新荊將,但有義務遏止事態的發展。
“跟他廢話那麽多幹嘛!”那個脾氣稍顯暴躁的醫生拿出手機,“直接報警!”
“你瘋啦!”另外一個醫生出手製止,手機上的號碼數字已經打了三個,就差按下呼叫了。
看著三個人各具神態地主導事件的發展,讓新荊將心中的猜想越加得到證實,就在剛剛,幾乎心態崩潰的他恍然間想通了一件事情,一件從頭到尾自己潛意識裡意識到卻又真正忽略的事情,那就是今天晚上所有的事情都顯得太過耐人尋味了。
好比新荊將經常會在音樂軟件上聽著某首歌曲的時候,他卻忽然發現今天某個電視頻道剛好是放這首歌的歌手主演的電影,此時,潛意識通常會意識到這很正常,巧合而已。
就是這種巧合在新荊將的生活裡比比皆是:網上買的書,書的作者剛好今天做訪談;看的電影,電影的主演剛好今天生日;玩的遊戲,遊戲剛好多少周年、活動促銷。
而這些巧合,新荊將在很多時候認為,它不僅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反而潛意識裡認為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還蠻有趣的,所以也就忽略了很多實際性的東西。
為什麽它會剛好,而又不覺得奇怪?這種發生在新荊將身上的耐人尋味就在三個醫護人員發現了他手上的注射器時達到了頂點,讓他終於想明白了這所有事情的共通性——前後順序顛倒。
之所以在聽到這首歌時,歌手的電影又恰好在某個頻道播放,是有意而為之的。因為音樂軟件的平台會在經常放電影、電視劇的電視頻道去瀏覽放映表,然後他們會根據放映表來將相關歌曲放上熱搜榜、製作歌單,或者顯眼的地方,總之就是能讓你恰好在這之間的連通性上達到潛意識裡的共識進而能達到某一天某一點上的熱點,當然這只是其中一種渠道。
那麽這在後面的例子就更加明顯,之所以買到的書,書的作者又剛好做訪談是因為網上賣書的網站根據作者在做訪談亦或者其他活動時會將他們的書通過相關推薦、相關書評來達成推廣;之所以看到的電影,電影的主演又剛好生日是因為視頻軟件、電影院根據某些事情來特別推出一些電影、電視劇,比如就像某個著名演員今天生日;之所以玩到的遊戲,遊戲又剛好多少周年是因為遊戲公司根據它們相應的聯系來進行打折促銷,例如就像多少周年。
這些都是有意而為之的。
簡而言之,他聽的歌曲是因為熱播電影推薦的歌曲;他買的書是因為作者訪談推薦的書;他看的電影是因為演員生日推薦的電影;他玩的遊戲是因為周年活動推薦的遊戲。
這不僅在潛意識裡是正常的,在所有角度上看起來都是正常的,而新荊將之所以一直以來的巧合和“剛好”則是完全因為他無意“撞見”才造成了這種局面。
一種前後順序顛倒的局面。
因為新荊將並沒有事先注意到這些聯系,他不知道他聽的歌曲是因為熱播電影推薦的歌曲;他也不知道他買的書是因為作者訪談推薦的書;他更不知道他看的電影是因為演員生日推薦的電影;他更不會知道他玩的遊戲是因為周年活動推薦的遊戲,所以才造成了這種局面。
繼而說明,不是巧合遇上了他,是他創造了巧合。
這也是信息傳遞中所有的偏差與混淆,是取決於“事先”和“事後”的區別,可能一部分人是有“事先”而無“事後”,也有可能是有“事後”而無“事先”,但都並無大礙,不會造成前後順序顛倒的邏輯,也和它們達成的目的沒有多大關系。而新荊將關鍵的是,他和別人最為不同的是先有“事後”而又再有“事先”,卻不知“事先”才不知“事後”的聯系,這種前後順序顛倒的偏差形成邏輯的怪異才會讓新荊將潛意識裡變成認為即正常又巧合的觀念。
現在新荊將回想起來,確實在大多數情況下,很少有人在沒有聯系“事先”的情形下去單獨創造了“事後”,這個時候單獨的“事後”是自成一個概念的,它可以是和“事先”沒有任何聯系的,之後又無意中遇到了“事先”,形成了“撞見”的怪邏輯, 讓本就“自成一派”的“事後”強行和“事先”聯系了起來。
也就是說,他聽、看、玩的歌曲、電影、書、遊戲都是自己選擇的,在潛意識裡、在邏輯上是不可能和那些熱播電影、作者訪談、演員生日、周年活動劃上等號的,而一旦劃上等號,邏輯上就分不清了。
要說誇張易懂的例子新荊將覺得就像人們通常認為人是不會飛的,而無意間發現人能飛了,自己心中恆定的觀念就不接受了。
而要說真實的例子新荊將覺得就像人們討論外星人的存在,很多不相信外星人的那些人的世界觀已經固定下來了,他們心中的觀念已經認定世界上沒有外星人,一旦去討論外星人存在的證據,他們就會使勁搖頭說“不存在、不存在”,實際上很多年以前已經證實外星生命的存在,只是是否更智能和有聯系的可能。在數學角度上的德雷克公式即推算銀河系及可觀測宇宙能與我們進行無線電通信的高智能文明數目的方程表明就算以最低取值,宇宙中也必然存在外星智慧生命,更何況宇宙遠遠不止數十億銀河系。
也還有一個幽默的例子,新荊將覺得就像柏拉圖忽悠一位狗主人的話:
1.你有條狗。
2.你的狗還有小狗。
3.如果甲有乙,乙有丙,那麽甲就有丙。
4.只有狗才能有小狗。
5.你有小狗(根據1、2、3條推出)。
6.你是條狗(根據4、5條推出)。
當然,三個例子都只是在不同程度上表達部分觀點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