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門外傳來了一聲輕響,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烏斯深深看了一眼諾曼,揮手間便散去了庫洛周圍的黑霧。
終於擺脫了束縛的庫洛,顧不得考慮其他,邁開四肢飛快衝到了諾曼身旁。
此時諾曼的情況看起來很糟,氣若遊絲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生命之火,尤其是高高躬起的脊椎骨,看起來似乎已經斷了。
庫洛舔了舔諾曼的臉頰,試圖讓他蘇醒,然而諾曼任然是一動不動,之後又試著用頭拱了拱,諾曼也只是象征性的晃了幾下。
……他不會有事的,他絕對不會有事的!他怎麽可能有事呢?
聯想到諾曼和暗精靈戰鬥時的場景,庫洛頓時有了希望。
上次諾曼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都活了下來,這次只是受了一點小傷怎麽可能出事?
然而它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奇跡不可能經常發生。
“門外站著的人是布蘭達吧?”烏斯皺眉道。
咯吱!
屋門緩緩打開,布蘭達抱著幾本書神色慌張的走進了臥室。
“你怎麽還沒去休息?你對自己的身體就這麽不負責的嗎?”烏斯厲聲道。
布蘭達小心翼翼的看著烏斯,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口氣和自己說話了,上一次他這樣和自己說話,好像還是十幾年前的事情。
布蘭達斟酌了一下語言,剛準備解釋什麽,突然看到了癱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諾曼,已經到口的話忍不住咽了回去:
“他……他這是怎麽了?”
烏斯冷冷的看了一眼諾曼,語氣平靜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人的事情不要多插嘴,我教你的禮儀難道你都已經忘了?”
“我……我沒忘。”布蘭達小聲道。
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諾曼,作為一個專業醫師,單從諾曼現在的狀態就可以大概的判斷出傷勢的嚴重性。
正因如此,她現在非常擔心諾曼的安危,如果不趕快治療的話,這樣的重傷足以要了他的命。
“看他幹什麽?一個不思進取的廢物罷了。”烏斯咬牙道。
布蘭達微微低下頭,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委屈。
……烏斯先生今天是怎麽了?以前他從來不會見死不救,更不會咄咄逼人,可是今天他的態度極其反常,感覺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這個臥室是烏斯的專屬臥室,而諾曼就躺在臥室的地面上,單從眼下的情況而言,不難判斷出打傷諾曼的人究竟是誰。
……烏斯先生怎麽會對諾曼出手?難道……
她忽的響起了烏斯之前對她說的話,烏斯似乎對諾曼一直抱有偏見,之前讓她遠離諾曼就是最好的證明。
“烏斯先生,他……”
“切克!切克?迪亞巴特!你在門外的話就給我滾進來!”
聽著烏斯刺耳的怒吼聲,布蘭達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現在的烏斯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哢嚓!
轟隆隆!
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的雷聲,陽光快速縮退,烏雲掩蓋高空,轉眼間整片天空就陰沉了下來。
“呦吼?感覺要下雨了。
” 切克笑嘻嘻的踏入屋內,可當他眼角的余光掃過地面時,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這……這是諾曼?好慘……”
話音落下,外面“刷”的下起了大雨,風聲宛若獸吼一般響起,鬥大的雨滴開始瘋狂拍打窗戶,駭人的聲勢仿佛要將整個傭兵公會給推倒。
烏斯看了看屋外的滂沱大雨,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切克?迪亞巴特!”
“在!”
切克恭敬的站在門口,忽的皺起了眉頭。
……難道要開始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向烏斯深深鞠了一躬:
“您最忠誠的守衛切克?迪亞巴特在此等候差遣。”
布蘭達詫異的看著切克,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切克叔叔怎麽也這樣?今天他們到底是怎麽了?
切克是看著她長大的人,二十多年來他們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她對切克還是很了解的。
在她的記憶中,切克是一個熱情開朗平易近人的人,比起其他的執法者來說,切克無疑是最讓人感覺舒服的。
可是剛剛切克彎下腰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切克的氣息突然變了。
凌冽的戰意絲毫不加掩飾的從他體內彌漫而出,其中甚至還夾雜著隱晦的殺意,仿佛頃刻間從一個油膩大叔突然變成了一個驍勇善戰的戰士。
“還是你懂我。”烏斯微笑道。
切克緩緩站直身體,認真道:“黑暗的意志從未消失。”
烏斯點了點頭,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下雨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你先帶他下去療傷,順便把布蘭達也帶走。35xs”
嗷!
就在此時,庫洛突然發出了一聲哀嚎,滿含淒涼的聲音蓋過轟鳴的雷聲,傳遞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沒有呼吸了!”布蘭達驚恐道。
諾曼的胸膛不知何時已經停止起伏,整個人的氣息萎靡到了極致,甚至還籠罩著重重的死氣。
切克微微皺眉,瞳孔中閃過了一絲不忍。
單從個人感情而言,他還是非常喜歡諾曼的,看著他現在這個樣子,他也無比惋惜。
“愣著幹什麽?帶他下去!”烏斯厲聲道。
切克不敢再遲疑,急忙走到諾曼身旁,彎下腰輕輕托起了諾曼的身體。
“等等!不能這樣做!我們必須先找一個擔架固定他的身體,他的脊椎已經斷了,你這樣做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布蘭達急忙道。
切克顯然不會聽他的話,直接托起諾曼的身體,向臥室外走了去。
布蘭達焦急的看著烏斯,哀求道:
“烏斯先生……”
“出去!”
切克偷偷向布蘭達使了一個眼神,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後。
此刻布蘭達的心情無比複雜,泯著嘴緊瞳孔中已經泛起了淚花,不等切克出聲提醒,轉身便跑出了臥室。
可能是跑的太過心急,懷中的書紛紛落到了地上,響起了一連串“啪嗒”聲。
切克無奈的搖了搖頭,默不作聲的走出了臥室。
嗖!
就在切克踏出臥室的一瞬間,葛登突然化成一道紫光消失在了原地,等它下次出現時,已經到了諾曼的懷中。
……你不會有事的!
庫洛時不時的發出哀嚎,它雖然心急但它一直相信諾曼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只要烏斯肯全心全意的救他。
很快,空蕩蕩的臥室內就只剩下了烏斯一個人,喧鬧的臥室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轟隆隆!
雷聲夾雜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此刻顯得無比清晰,完全掩蓋了天地間的其他聲音。
烏斯背負雙手,一個人默默的看著窗外,似乎是在思考什麽,也似乎是在等待什麽。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中外面的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猛的看去就像是已經到了晚上。
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看,可以看到公會門口聚集著很多人。
這些人基本都是公會的傭兵,他們之所以會聚集在門口,皆是因為這反常的天氣。
“看來今天的任務是沒法完成了。”
“別說任務了,今天能不能回家都是一個問題。”
“希望這場雨能早點停歇吧。”
“……”
人們熱鬧的攀談著,漸漸的他們開始轉移話題,談一些比較開心的事,但他們的臉上卻很少能看到笑容,畢竟任務沒法完成家裡的幾張嘴又要挨餓了。
從開始下雨到現在,隻過了十幾分鍾而已,可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雨水已經徹底掩蓋了大地,混濁的積水足以淹沒小腿,很難想象再過幾個小時這裡會變成怎樣的場景。
“這場雨估計很快就會結束。”
烏斯暗自嘀咕了一聲,催動能量快速凝結成了一個黑色光幕,等光幕將面前的窗戶完全覆蓋後,他便順手打開了窗戶。
啪嗒!
窗戶剛打開,肆虐的暴雨瞬間向他衝了過來,好在光幕可以將雨水完全擋在外面,否則他絕對會變成落湯雞。
烏斯將手伸到光幕外接了一點雨水,就在此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透明的雨水在他手中轉眼間就變成了白色,圓潤且純淨仿佛一粒無暇的白玉吊墜。
“果然是他來了。”烏斯無奈的笑道。
沉默了片刻,烏斯的臉色忽然變得無比堅定,伴隨著一縷縷黑霧的出現,烏斯的身體開始漸漸虛化。
當黑霧消散的那一刻,他也消失在了臥室內。
啪嗒!
窗戶猛的關上,一切又回歸了最初的安靜。
高空中的烏雲已經堆積如山,閃電在其中肆虐,暴雨越發猖狂。
此時公會門口聚集的傭兵已經全部回到了大廳內,很多人呆呆的看著被雨水淹沒的大地,臉上不禁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已經沒有心思再閑談了,眼下他們最糾結的問題就是待會該怎麽回家。
哢嚓!
伴隨著一道耀眼的白色閃電從空中劃過,傭兵公會的樓頂突然出現了一團黑霧。
黑霧散去,烏斯的身影漸漸出現,這次他沒有張開光幕,任由劈頭蓋臉的雨水不斷打濕身體,他也沒有在意。
“好久不見,白色死神。”烏斯微笑道。
在他的對面還有一個人,看樣子像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男子長著一頭白發,個子很高,足足比烏斯高出一頭,身上穿著白色的布衣,臉上還戴著一個白色骷髏面具。
清一色的白色,讓人看一眼就會將他的形象深深的刻在腦海中。
最奇怪的是,男子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雨水就會自動避開他,就連呼嘯而過的狂風也會繞道而行,這些自然事物仿佛都在畏懼他。
“我想見他。”男子聲音平靜道。
烏斯無奈一笑,跟著便搖了搖頭:
“他現在是我的部下,在我還沒有完成對他的特訓前,我不希望你參與這件事。”
男子微微低頭盯向烏斯的臉龐,瞳孔中忽的閃過了一絲冷意。
他的瞳孔也是紫色,深邃的紫色仿佛蘊含著無盡的魔力。
“介於你是我父親的老朋友,我就再說一次,我想見他。”
男子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傳到烏斯的耳中卻完全變了味。
烏斯沒有直接回應,而是暗暗握緊了雙拳。
“每個人的時間都是有限的,像你我這樣的人,時間更加珍貴,所以你的考慮時間最好在一分鍾之內。 ”
“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剛剛我在外面等你,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
話音落下,男子彎下腰向烏斯恭敬的行了一禮,之後便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烏斯盯著佩劍打量著片刻,笑道:
“魔龍之祖多米尼克的牙齒加上深黑色焦瑞秘銀,還參雜了博山火精以及帕爾湖水精等幾十種珍貴材料,最後才鑄成了這把大名鼎鼎的血之漩渦。”
“當初我和你父親為了弄到這些材料,也算了費勁了心思,不過它能找到像你這樣的主人,是它的榮幸。”
“所以我才會拿它和你戰鬥。”男子平淡的回應道。
哢嚓!
轟隆隆!
伴隨著幾道刺目閃電從頭頂劃過,漆黑的雲層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黑漆漆的空間仿佛是通往地獄的大門。
“我勸你不要再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分鍾的時間馬上就要過去了。”
烏斯隨意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如果你的弟弟有你的一半,或許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男子微微皺眉,白色的骷髏面具上忽的浮現出了淡淡白光:
“我的話隻說一次,希望你能永遠記住。”
“什麽?”
“諾曼就是諾曼,他不是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去幹預他的決定,包括我也不行,更別說你只是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