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在內殿的一片寂靜之中，黃小郎在給皇帝熬著藥。

　　他什麽都乾，給公公大人們洗衣服，收拾雜物，伺候皇上飲食起居，反正忙個不停。人年輕，有精力，有體力，累不著，那就多做一點咯。

　　反正艱難時期，小小辛苦當是磨礪。

　　說來令人難以置信，日子真的艱苦到不行，連皇帝病了抓藥的錢都沒有還是賒帳來的。

　　外面，宮殿被大軍更嚴密地包圍得風雨不透。

　　如今掌權的是賀大將軍生前的副將郭威，他殺掉了另外兩個奪權的將軍。不過其為人的囂張跋扈，比賀大將軍生前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他始終沒有來過皇宮，其人之前也不怎麽知名，臉長臉短黃小郎都不知道。

　　反正就是沒見過。

　　許多人也都沒見過，估計一直在大軍中隱忍著，終於給他逮到上位的機會，於是毫不手軟地排除異己坐了上去。

　　這種人太陰，比較變態，很容易走極端。

　　怎麽著也得要再把他弄掉！黃小郎在思忖著，這兩日不斷制定著戰略戰術，又不斷推翻。

　　要麽就是這些戰略戰術執行起來周期過長，要麽就是無法打入其內部，找不到滲透的時機和節點，無法達成瓦解和物理消除他的目的。

　　那麽，只能是由自個直接出手行刺了。這活兒他熟。

　　雖然很冒險，但沒有更好的辦法。相對來說，行刺就是最好的辦法。

　　比起賀大將軍來，郭威要謹慎得多，也因為樹敵對頭太多的緣故，不願意輕易出來走動。

　　也可見在他掌控的大軍內，想謀奪他位置的人太多太多。現在他屁股在大將軍的寶座上都還沒有坐熱，如果到處拋頭露面，不懂低調含藏死路一條。

　　他也深深懂得不作死就不會死的道理，雖然理解的不一樣，但求的是一個安全安穩的結果不變。

　　如此判斷的話，行刺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麽機會。

　　不過黃小郎不這麽看。

　　他有現成的資源，楊驍勇跟周亞鐵二校尉還留在軍營內，雖然已成孤家寡人，連一個兵都沒有帶了，但他們的活動能力很強。

　　這跟他們朝中有人的背景有關，能暗中聯絡起一大批人。只要執行得當，整個暗殺行動必定神不知鬼不覺。

　　針對此，黃小郎會制定出一個完美無缺的刺殺計劃。這是他前世的本行，不用再學習就輕車熟路的事。

　　黃小郎不想殺人，但生逢亂世沒辦法，必須得那麽做，以帝國和天下蒼生的名義。

　　對黃小郎而言，無論反賊叛將還是軍閥頭子，無非就是這樣，誰來都不會改變什麽，產生有令人覺得還算理想的結果。

　　如今的宮內氣氛，沒有未來，沒有希望，壓抑得讓所有善良正直的人都喘不過氣。

　　不過也沒什麽了，再壞又能怎樣?這已經是探了底，壞到不能再壞。

　　先熬著吧，這麽些年也都熬過來了，只要心不死，人還活著，總有希望，能有一片出頭天。

　　有個很騷情的說法，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黃小郎一想到這裡，兩嘴角又咧開了燦爛地笑著。

　　他用一把蒲扇搖著風，笑得很騷情。

　　突然“嗞”一聲，室內冒出一大股灰和白煙，然後他被嗆著了，連番咳嗽。

　　爐子裡的柴火被藥罐裡冒出的開水淋熄滅，白灰彌漫。

　　他趕緊退出柴火，待灰和白煙不再冒起後，再將藥罐蓋子揭開，

看了看，藥湯色澤還不是很濃。　　藥要武火燒開後，再文火煎熬。

　　重新添加入柴火後，黃小郎蒲扇對著爐子扇動，“轟”一聲，熄滅了的柴火又再次燃燒起來。

　　他控制著火勢，在爐子邊熱得汗流滿面。

　　賀大將軍的墓被安葬在宮內，泥土嶄新。黃小郎在熬著藥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得見。

　　不過沒所謂了，他當什麽都看不見。

　　這是郭威大將軍下令乾的好事，是一種報復。

　　賀大將軍身死，郭威曾毫無來由地要黃小郎陪葬。

　　雖然這事跟黃小郎有關，畢竟是在他的房間內，但要說不到黃小郎拉他過去受死這個層面，郭威就是依舊在耍威風，以為還可以隨意令人去死。

　　這事朝中百官可都不幹了，黃小郎好歹也是皇帝身邊的黃門小郎官，這要開了壞頭，今後誰也無法自保。

　　遂都力保他。

　　尤其皇上，以死相逼，郭威才不能動他一根汗毛。

　　雖然皇帝無用，但還是要的，挾天子以令諸侯嘛。如果沒了天子，許多事不好辦。

　　尤其逼死皇帝，那他郭威可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罪人，必然被別的軍閥諸侯聯起手來對付。

　　郭威人並不蠢，何況手下也有謀士，知道一定要保留著皇帝，絕不能讓皇帝死，這個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給點苦頭皇帝吃是可以的。

　　反正只要皇帝不死都好說話，他怎麽死都不能行，到時候說不清楚，帳必然算到他頭上。

　　“等著吧，姓郭的，你很快就會去跟你的前任見面。”黃小郎抬起頭看了外面一眼自語道。

　　外面晴天白日雲悠閑，來來去去，走過宮殿的上空，不斷投下陰影，因遮去日頭而讓人感覺到涼快一些。

　　皇帝忽在病榻上道:“黃小郎，你出去吧！你之前跟我說過的事，早日去搬來救兵，救朕於倒懸之苦。以後，朕跟你共坐天下，分一半給你如何?”

　　皇帝這一場病，九死一生，此時氣若遊絲。

　　他許下的條件是相當相當地誘人。不過不能當真，他也就那麽一說，真到了那一步，能得不兔死狗烹就不錯了。

　　最是無情帝王家，這話可不是冤枉人沒道理的。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黃小郎沒有轉身，看著外面埋葬的賀大將軍的墓，搖了搖頭道:“不！皇上，我暫時還不能出去，我跟你說過了，還要留下來照顧你，等你的病好些了再說。”

　　如果能搬來救兵，皇上卻早已掛了，有毛用啊！他是從小跟皇上處得來，真心想要幫他。

　　他十歲跟著養父黃博大人上朝，時常沒事跟皇上一起玩。

　　皇上大不了他多少，也就相差個五六歲。

　　“你要是能出得去，我這病就立刻不藥而愈好了。你實話告訴我，現在是什麽個情況，你能出得去嗎?”皇上歇了歇又氣若遊絲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