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雲深估計真是餓慘了,一下子給自己夾了兩條,都是跟黃小郎正吃的一樣大小。也不知他能否吃得下,他脖子還傷著呢,吃東西肯定會受影響。
吃著東西,黃小郎始終沒有跟他說話。
在昨晚給郭雲深做手術的時候,黃小郎發現到他一個很大很大的秘密,一個不便於跟外人說的秘密。
這個秘密就是,除了郭雲深的長相不錯之外,他的皮膚還很白嫩,像個娘們。
論起來這倒沒什麽,但對眼望時,其眉目間大有桃花深意,清澈明亮中潛藏著娘們的那啥,應該是叫風情,但又不是那麽俗氣,具有很清新之氣,總之這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就黃小郎的判斷,其人應好男風,說出去這真有點令人不齒笑話,畢竟帶兵打仗的大老爺們,好這口的話始終會有點影響形象。
當然了,這個世界是多元的,沒有什麽不可以,只要不違反帝國法度。有好女色的,就也有好男風的,口味各不相同不足為奇。
他好什麽是他的事,黃小郎在乎的是他搶掠得來的真金白銀,如今都在自個的掌控之中。也不用謝。既然他餓了,來吃多一條魚又有什麽關系呢,反正鍋裡還滿滿的都是。
黃小郎小心著魚刺,細嫩的魚肉又香又滑,這令他無端想到做手術時,看到的郭雲深的脖子和手。吃著吃著他就吃不下去了,身邊有個娘娘腔,還好男風這口……
心裡止不住有點嫌惡,反正他也吃完了,不吃了。
是不想再吃第二條了的意思,這種美味的野生河魚,他本可以吃三條,現在剛吃了不過三分之一,肚子裡墊了個底而已,還沒盡興吃飽。
“鍋裡還多著呢,黃大人這就不吃了?對了,心裡有愧過意不去了吧,就給我兩貫錢,虧你們想得出,嘈!”郭雲深悶悶地吧唧吧唧地吃著道。
黃小郎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開身就是一趟子跑去了河裡,一頭扎進水裡遊到了對岸再遊回來,渾身濕漉漉地站在鍋邊。
看著還滿一大鍋的人間美味,他還是抵不住誘惑再拿起筷子,叉了一條三斤多的大魚再吃起來。
受過饑餓的折磨之苦後,尤其目睹過朝中百官家中不斷餓死人的悲慘驚恐狀況,黃小郎變得對食物有了一種莫名的敬畏。
尤其大魚大肉等這類人間美味,他吃得很認真,懷著敬天法地之情,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奇怪的是,他看到郭雲深的表情也跟他一樣。
是不是這家夥肩脖子上受了傷才導致的這樣不得而知,但看他的表情,尤其是眼神裡收斂成的一種對美味的鎮定尊重,令黃小郎感動,並尤其深以為然。
黃小郎想到了一個人,東都城裡的藍田玉校尉,當初給了他一塊臘肉給他婆娘去補補身子時,其眼神裡的感恩之情也是這樣。
這世上並非每個經歷過饑餓之苦的人,都能形成這種對食物的滿懷感恩。許多人一朝富貴便忘了昔日困頓,又或者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太多了去了。
而黃小郎相信,像眼前郭雲深這種懂得對食物滿懷感恩之情的,其內心裡必然也是充滿光明的,且這種光明必將長久永駐,也必能戰勝黑暗邪惡的侵蝕吞並。
郭雲深倒沒想那麽多,最近他自覺無比倒霉,來是惦記著他打劫得來的黃金白銀。
他吃完了魚,再喝了碗湯,無比愜意滿意地咂咂嘴後,開始繼剛才抱怨的意思再說話。
聽到他是想要回點黃白之物去,
黃小郎搖了搖頭,他一個子也不會再多給了。這是個底線原則的問題,對方來討價還價這是不可能的事。 那些東西他見都不可能再讓他見一眼。
“黃大人,你是帝國欽差,我打擊盜賊,也算民間義舉,就算賞賜也應該有點吧,按勞取酬,抽一成兩成的話有什麽問題?”郭雲深為自己爭辯道。
他這也想得出。
奇談怪論。
黃小郎瞪大了眼睛直搖著頭道:“不行就是不行!你知道你的身份,之前阻礙帝國欽差過關之罪,我能饒你不死已是法外開恩……”
“不,話不是這麽說,大人!我沒錢會死,我受的傷重,要抓藥,要療養,你就給了我兩貫錢怎麽夠?所以即便從人道出發,你也應該再多給兩貫。”郭雲深吃飽了後不依不饒。
他現在有的是力氣為自己說話,該要的他一定要。
想不到這家夥如此難纏,黃小郎也是沒辦法,隻得道:“那行!我再給你十貫夠了吧?還有,今後別讓我再碰見你,否則治你死罪。”
黃小郎一直覺得,郭雲深是個非常特別的人,故而他也算得特別對待。
吃飽了的軍士們在收拾東西,洗鍋的洗鍋, 打包的打包,備鞍的備鞍。黃小郎讓取了十貫錢給對方後,希望打發他快點走。
郭雲深拿到錢,一看頓時一副哭喪著的臉道:“姓黃的,你這也還是我的錢啊!你們從我雲跡嶺大營裡得來的,也有好幾百貫。天!為什麽我就那麽倒霉?”
呵呵,為什麽他就那麽倒霉?這是個好問題,沒辦法,這只能是怪他命運不濟了。
想到這裡,黃小郎再愉快開心地呵呵一笑道:“老郭,有沒有聽到過一句話,命裡有來終須有,命裡無來莫強求?”
何況對方這還並不算倒霉。
黃小郎過苦日子的時候,姓郭的還不知道在哪呢,連皇上都只能喝稀湯見影的粥,這樣的日子對方過過沒?估計想都想不到。
如今卻跑來他這裡叫苦,可不是笑話人了去了麽?這完全打動不了他,不會觸發他的惻隱之心。
相反,對方還必須得趕快走,否則他手下的發飆起來他可控制不住。
剛才要是沒他阻止,對方老早給砍在這兒了,做鬼也是個餓鬼,哪能給他吃飽了在這裡羅唕。
看郭雲深還在囉嗦,想要再多爭取點兒,黃小郎變得有點不耐煩了道:“不可能的了,姓郭的,要麽就這十貫,要麽你揮一揮衣袖一文也不帶走。”
周圍傳來一片笑聲,都起哄道:“姓郭的,有點骨氣,拂袖而去啊?我們就吃定你了怎麽著?還不快走,你反正也吃飽了,人道嘛,我們已經給了,送你上路也是個飽鬼!”
許多人立刻亮出了刀子,在日光下揮舞著,刀光映日,晃著郭雲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