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老目不轉睛的看著青年身上的衣服,沉默良久,忽的身體輕輕一顫,握著棍子的手猛地攥緊。
李漢張大牛兩人將黑衣青年放在地上,小寶好奇的蹲在旁邊詢問著情況,三人都沒發現他們身邊村老的異樣。
等幾人轉過頭來望著村老時,老者早已經將自己的情緒按下,慢慢的走在黑衣青年身旁望著其昏迷的樣子,沉默良久,半晌才抬起頭來,望著張大牛說道:“大牛,把你衣服脫掉,先給這個小哥穿上。”
聽見村老這樣的話,張大牛的臉突的呆滯了一下,繼而糾結成了一團。
“有必要嗎?村老。”
“憑什麽,他不是有衣服嗎?”
“叫你脫,你就脫,哪來那麽多廢話,趕緊脫!”村老提起手中的木棍,作勢要敲向張大牛。
嚇得張連忙閃身一躲,見村老沒真想敲他,尷尬的站在那裡,訕笑了幾聲。
這臭小子,現在都知道躲了!
村老瞪了張大牛一眼,才沒好氣的問道:
“脫不脫?”
“脫,你老說什麽就什麽,您要我脫,我肯定脫,就是凍死我,我也不敢不脫。”
看見村老嚴肅的樣子,不像說笑,即便心裡百般不願,張大牛還是哭喪個臉將衣服脫下,露出一身腱子肉,這家夥,哪怕最近和大家一樣,挨餓受凍,體格也沒瘦下來幾分。
雖然最近天氣開始有了一股涼意,但對張大牛的來說,光著膀子真不是個事兒。
只是心裡面覺得村老有點小題大做,還有點奇怪,就算要給這個疑是富家子弟的青年示好,也得等他醒來啊,心裡想著,張大牛還是蹲下身,胡亂的將衣服裹在黑衣青年身上,站起身後,還偷偷踢了黑衣青年一下。
都怪這個家夥!
見張大牛沒敢怎麽使力,村老也裝著沒看見他的小動作,搖了搖頭,無語的想道,希望到時候你膽子還是這麽大吧!
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青年,村老哭笑不得的同時心中也輕輕的松了一口氣,臉上既喜且憂。
應該是沒錯吧?……
“將他帶上一起走吧。”
沒管旁邊張大牛那仿佛受氣媳婦的樣子,村老看著旁邊李漢和小寶疑惑又不解的眼神,心中苦笑一聲,得,孩子們都長大了,不像以前什麽都聽他的了。
老人心裡既寬且慰,也知道自己必須說些什麽,不然這兩大一小三個臭小子非得和自己杠起來不可。尤其在這種時候,要搭救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可能會給整個村子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不安撫好,即便他是村老,這樣做也不太會讓人信服。
“你們也不要多問,帶走這個小夥子我有我的理由,就算僅僅是因為一條人命,難道我們都已經到了可以無視的地步了嗎?”村老歎了一口氣說道。
看著張大牛那帶著懷疑和不相信的眼神,繼而其他兩個人僵硬的搖搖頭,但村老還是看到小寶臉上一紅。
“這群臭小子,以為老頭子我是在巴結人嗎……”
村老一臉黑線,也懶得管他們怎麽想,語氣也漸漸加重:“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我老頭子難道連這點都不清楚嗎?我既然說帶著他一起走,肯定是認為無礙的,就這麽不相信老頭子我了,是不是覺得我老了,這麽點眼力都沒有了?當初……”
也許是內心還有那麽點不服老,村老說著說著,居然心裡還真有點生氣了,語氣之中也不自覺真帶出了一點火氣。
看著村老一反平時和藹的樣子,李漢張大牛兩人心想,這是多久沒看見老爺子發怒了,都已經快忘記村老年輕時候那暴躁脾氣了,兩人連忙低頭,村老年紀大了,可不能刺激他,還是老老實實聽著挨訓吧。
小寶更是嚇得一哆嗦,連連搖頭擺手,求助似的望著其他兩人,他還真沒見過爺爺發怒的樣子,只見低著頭的張叔正對著他擠眉弄眼,他也立即反應過來,連忙有樣學樣的低下頭。
半晌,感覺村老停了話語,三人這才小心翼翼的抬頭,便看見村老只是瞪著他們,嘴角帶著一些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真的沒有繼續教訓他們的意思了。
李漢、張大牛相互看了一眼,最終李漢小聲的解釋道:“村老,您別生氣,其他人不了解,我李漢難道不了解您嗎?”
李漢說的是真話,他以前外出闖蕩那幾年,能夠沒死在外面,囫圇著回來,村老的言傳身教起到很大的作用,他對村老的敬佩也是發自內心的。
只是——
對於今天這事,看著躺在地上的青年,李漢只有硬著頭皮將他和張大牛的擔心陸陸續續的告訴了村老,見村老沒有反駁,便懇切的說道:
“村老,您看這小夥子的穿著體貌,若說他不是那些城裡的某位公子哥,沒有誰能相信,如果今天換成其他地方,我們還真不介意帶上他,就當做結個善緣,只是……”
李漢指了指旁邊的大牛。
“現在就連大牛這種家夥,也都不相信這個人出現在這兒是巧合,這事兒擱哪兒都透著詭異。村老,不是李漢不相信您老人家,我是真怕……怕萬一真的把我們卷入一些不該知道的是非當中,這一大村子的人,可就……”
“哎,老李,你什麽意思啊……”旁邊大牛氣憤的抬起腿就想踢李漢一腳,不過見村老眯著眼瞟了他一眼,又沒敢動。
李漢將心中的疑慮說完,眉頭輕皺的看向村老,他暗下決定,如果村老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非要固執己見的話,哪怕村老生氣,他都會堅持自己的立場。
他年少闖蕩的時候去過那些城裡,那些貴人個個眼高於頂,強勢酷冷,哪怕就是你對他們有所幫助,他們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看,更有甚者為了所謂的顏面,恩將仇報都極有可能,對他們那群人來說,自身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他們這些平民天生就是賤種,活該為他們服務。
他李漢不是鐵石心腸的那種人,如果是一個普通人,他也願意伸出援助之手,但看眼前這個青年的衣著外貌,基本可能是貴人身份,卻又詭異的暈倒在他們這種人絕不可能出現的地方,這其中的緣由,就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就怕最後牽扯出什麽,給村裡帶來不好的後果。
旁邊的張大牛跟著點頭,他們村子以前也不是沒有來過那些貴人,大多沒有給張大牛留下什麽好的觀感。
小寶一直對外面的世界極為向往,也對這個昏倒的人是極為好奇,但他的年紀畢竟還小,也沒什麽閱歷,還無法成熟的思考問題,但已經能基本分得清楚是非了,看著最崇拜的兩人似乎都反對留下這個人,便沒說話,只是內心已經更傾向於李漢他們了。雖然爺爺也很厲害,但李叔是見過世面的人,對於這件事,顯然小寶更願意相信李叔。
“唉,你呀!”
村老心中明了,歎了一口氣,又呵呵一笑,杵著木棍頓了頓,沉吟了一會兒,便歎息說道:“李漢,大牛,放心吧,老頭子也還沒有老糊塗。”
罷了,都說到這份上了,不點明,還真沒法說服他們——
“這小夥子呀,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老頭子我之所以一見他就決定帶他走,是覺得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唉,也怪我這個老子,什麽事都喜歡藏著掖著,自己做決定,總以為你們還不能獨當一面。”
說著,村老眼神讚許的望著李漢,又望了望張大牛、小寶,心中似乎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如釋重負般的一笑,說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很好,很好啊,也許這次安定下來,我可以考慮將村子交給你們了,我相信你們以後很定做的比我好。”
村老也不打算繼續再隱瞞他們,指了指地上的青年,慨歎著說道:
“我現在還不能肯定他的身份,只是覺得有很大可能是,也許等他醒來,就能夠確定了。”
“至於我為什麽堅持?李漢那,你說,如果他醒來,知道是我們救了他,然後我們再懇求一番,拜托他幫忙我們一個忙,一個大忙……”
“也許……我們村子以後都可以不用每年這麽來回遷徙折騰了。你會這麽做?”
村老帶著考驗般的神情看了看李漢。
待看到李漢臉上慢慢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才欣慰的笑著衝他點點頭。
他知道李漢已經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