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熱鬧?”
“一開始我以為這個小孩是熱鬧,沒想到跟到了這裡遇見了你。現在看來,你就是那個熱鬧了。”米大俠嚼了一口包子說。
待他走近王寧才發現,這位米大俠濃眉大眼、面容粗獷。如果放在自己前世的電視劇裡的話,明顯的就是一張俠客臉,只不過嘴裡說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不是俠客就是瘋子。此時小屎包盯著米大俠手裡的包子留下了口水,米大俠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兩個包子,一個丟給了小屎包,一個丟給了王寧。王寧見他如此,心裡估摸著是俠客的可能性大一些。
一十六年了,王寧沒吃包子已經一十六年了。自打來到這個世界,吃的都是讚法斯塞給自己的麵包牛奶水果,以及那些煮得半熟的肉,猛然間見到包子,心中頓起感慨。一口咬下去,胡蘿卜餡,唇齒留香。
三兩口解決掉這個又涼又香的包子,王寧繼續問道:“我是什麽熱鬧,我哪熱鬧了?”
“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想鬥膽先問你一個問題。”米大俠抱了抱拳。
“你不用問,我就是高山族的,怎的。”王寧對剛才農婦把自己綁來很不滿,趕緊自報家門,生怕再想剛才那個農婦一樣,本以為會得救,結果被五花大綁。
“你是高山族的,與我何乾?”米大俠一臉疑惑。
“啊?你不是要問這個嗎?”王寧赧然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非也非也。”米大俠擺擺手,神情嚴肅,“我想問的是,小兄弟是不是煉過體?”
“煉體?什麽是煉體?”王寧突然想到十六年來,讚法斯塗抹在自己身上的銀色藥水,還有房間裡那盆散發著奇怪味道的藥,難道這些都跟米大俠口中的“煉體”有關?
“你不知道煉體?煉體就是一些武道世家,為了強化門人的身體,而使用藥物或灌頂等方法強行提升身體強度。根據我的觀察,你的煉體程度相當完美,應該是用了非常珍稀的藥物,只不過很可能因為沒有修煉相應的心法,所以只是提升了身體強度,並沒有掌握真正的力量。”米大俠一邊說著,手就摸了上來,如同讚法斯的手法一樣,拍擊著王寧身體的不同部位,“又鑒於你高山族的身份,所以我現在非常好奇,想知道你到底是哪家門人。”
“嗯……”王寧也想借機多了解一些有關煉體的情報,於是決定跟米大俠實話實說,“如你所說的話,我的確是經受了你說的煉體。但我並非哪家門人,我是被一個魔法師擄來關押起來,用一種奇怪的藥水煉體的。算到現在的話,我應該已經被他囚禁了十六年,今天才找到機會逃到了這裡。”
米大俠驚得合不攏嘴,似是完全無法理解魔法師的行為,皺著眉頭道:“強行為你煉體?這是何故?煉體的藥物無論在哪裡都極為珍貴,這怎麽可能……”
“哦對了,他好像是需要我這副身體幫他去做什麽事情,所以才下這麽大的本錢吧。”
“那想必是一件驚天大事了……”米大俠喃喃道,隨即又低眉思索起來。
王寧見他想得認真,便不做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片刻過去,米大俠想不出頭緒,大手一揮,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文質彬彬:“算逑了,魔法師麽都神神叨叨的,一個比一個神經病,誰知道他們有什麽圖謀。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真想看看是哪個弱智,如此糟蹋煉體神藥,嘖嘖。”
“如果你一直跟著我看熱鬧的話,說不定真的有機會看到那個人……”王寧心道那個人的住址就在腳底板下,
可惜不能告訴你,“你剛才說是來看熱鬧的,你怎麽知道有熱鬧看?” “這就是我的秘密了。”米大俠避而不答,故作望向別處。
王寧皺皺眉頭:“大俠,我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就問你一個問題,你便不答,未免太也小家子氣了吧?”
米大俠老臉一紅,指了指小屎包:“我從壁山關開始跟著這個孩子,就因為我知道這個孩子能把我引向一場‘大熱鬧’,如果不是規則不允許,我其實現在就能救你們出來。”
“其實我挺想救你們出來的。”米大俠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點不近人情,便又補了一句。
“沒關系,我其實挺不想你救我出來的。”王寧很淡定,一是既然米大俠說了“規則不允許”,那麽想必是有他的苦衷,沒必要強迫別人行善;二來畢竟是萍水相逢,即便他長得像大俠,名字也叫大俠,也不完全就能夠證明米大俠就是一個大俠。
想罷,王寧回頭對小屎包說:“沒事兒,一會到了市場,有機會我會把你放出去的,信我。”
小屎包茫然地點了點頭,米大俠則假裝望天,良心的拷問讓他有點後悔湊上來和兩個小孩講話了。
很快驢車被趕進了一片營地中的市場,兩個流氓吆喝著叫同伴過來幫忙搬籠子,幾個癩頭籟腦的瘦子跑出來,七手八腳地向下抬,邊抬還邊嘟囔:“怎麽這麽重……”
市場裡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喧鬧景象,各處來的商販和哈耶納一家的人販子們正在熱烈地討價還價,王寧依稀看見了長滿胡子的矮人,窈窕的精靈女郎,以及張牙舞爪的魔獸。顯然,哈耶納一家根據不同的種族,設定了不同的販賣規格。像王寧這種大腳丫的高山族,既不能像矮人那樣為別人打鐵鑄造,更不能像美麗的精靈族那樣給人帶來感官的愉悅,所以只能和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屎包與山羊關在一起,作為應急食物?
米大俠閃身到一邊,還是靜靜盯著王寧與小屎包。剛才載王寧二人來營地的兩個人販子則走到一個穿著灰褐色條紋長袍的胖子跟前,與他交談起來,不時對著王寧與小屎包指指點點。突然之間,灰褐色條紋的胖子勃然大怒,狠狠踹翻了兩個狗腿子,一手一個把他們從地面一路拖著走向王寧。
王寧看這個肥頭大耳的家夥來得氣勢洶洶,周圍的客人與人販子全部退避三舍,便知道他很可能就是剛才人販子口中的斯特魯老大——想不到他還會親自過問多抓住的孩子,不由泛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打開!”斯特魯一聲怒喝,幾位狗腿急忙打開籠子將王寧與小屎包扔了出來。
斯特魯拎起小屎包,掀開他的衣領,露出了脖子上的一個酷似狗頭的圖案。斯特魯指著圖案,向那兩個趴在地上嚇得屁滾尿裡的人販大聲咆哮:“這是什麽!”
兩個人販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說!你們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這是我們哈耶納一家的走私標志……”
“那你們再看看他!”斯特魯把小屎包丟遠,抓住王寧的脖子掀開衣領,“他有嗎!”
“沒,沒有……”
“那你們說,他哪裡有標志!”
“腳,腳底下……”
“那麽假設你們兩個還有腦子的話,就告訴我,之前在帶你們入行的時候,我說過什麽!”斯特魯的眼珠瞪得快要衝出眼眶。
“呃……”一個人販傻傻咧著嘴,回答不出來。
斯特魯搶上一步,一拳錘爆了支支吾吾的那個人販的頭。熱乎乎的腦漿與血液濺了旁邊的人販一臉。旁邊的人販瞬間大小便失禁,嚇得暈死過去。此時其他的人販與顧客們也都停下了買賣,圍在一旁竊竊私語,米大俠也混在期中,目光始終不離王寧與小屎包。
斯特魯踢開屍體和暈死的人販,對手下所有的小弟怒吼:“我說過!只有魔法師!喜歡在自己奴隸的腳底留下印記!所以千萬千萬,千萬不要搶魔法師的東西,不要得罪任何一個魔法師!你們都還記得嗎!你們的腦子都當是屎拉出去了嗎!”
吼過以後,斯特魯面紅耳赤,胸膛起伏,四周的小弟全部把頭低下,沒有一個敢做聲。斯特魯環視一周,用了很久的時間平複情緒,才重新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抬起王寧的腿。
“三星魔法師讚法斯的私人物品,如有誤拾請歸還榆木鎮西十三丘五號樹洞,或聯系魔法徽記五五零八二二七。——潘多(老魔杖)。”斯特魯一字一句念出王寧左腳底板的字,臉色由紅變白,再從白色變為鐵青。
與斯特魯一起面色發變的還有米大俠。當斯特魯念到“三星魔法師讚法斯”的時候,米大俠如遭雷擊,念到“潘多(老魔杖)”的時候更是緊緊攥住拳頭不讓自己失態。
在斯特魯念信的同時,王寧也一直觀察著斯特魯的反應,不難預測這個肥胖的人販子一定會把自己當做祖宗一樣送回五號樹洞,那麽其實現在也就沒什麽好猶豫的了——必須逃出這裡!
斯特魯話音剛落,王寧全力一腳便踢在了斯特魯肥大難尋的鼻梁上。伴著鮮血的噴湧和一聲豬一樣的嚎叫,王寧一鼓作氣撞開人群,衝向外面。
恰在此時,榆木鎮西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腳底的大地仿佛也跟著一顫。王寧感覺身體中的四根長針驟然極寒,帶來一陣劇痛,他便知道,是讚法斯已經發現自己逃走,已經勃然大怒。
而米大俠仿佛沒有注意到眼前的一片混亂,態度也與一開始的“隻為看熱鬧”截然不同。這時的米大俠怔怔地看著王寧逃走的方向,感受著腳下大地的震顫,喃喃道:“嘖嘖嘖,現在看起來,怎麽好像我才是那個熱鬧?”
說完,米大俠抽出背上的鋼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