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史芬斯走到王寧面前,像一個慈悲的劊子手。
王寧咧嘴一笑,露出染著血的一排牙齒:“你是魔法師吧?”
“對,我就是尊貴的魔法師。想不到你們這群螞蟻有膽子算計一位魔法師。我該說你們勇敢還是愚蠢?”
“那你有魔法徽記嗎?”王寧笑容真摯,“臨死前讓我開開眼界好嗎?”
聽到這番話,史芬斯皺了皺眉,王寧身後的三人也莫名安靜了下來。
“哼。”史芬斯冷哼一聲,盯著王寧看了半響,才從懷中掏出一枚白色的冰塊質感的魔法徽記在王寧眼前晃了一晃道:“好了,說出蘿蘿在哪,你可以去死了。”
“嘿嘿嘿,可以可以。”王寧嘿嘿一笑,顫顫巍巍地抬起了右手。
史芬斯不明白王寧是如何解開了寒冰枷鎖,腦中一陣疑惑。但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見王寧的袖口竄出一道白影,瞬間穿透了史芬斯的右肩。
鮮血噴湧而出,也帶走了史芬斯的力量。緊接著更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了——與王寧捆在一起的三個流浪兒也依次站起身,先是一把灰塵揚在了史芬斯的臉上遮住視線,然後就是一板磚正中史芬斯的額頭。直到暈眩,史芬斯也沒想清楚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怎麽回事?怎麽就被打倒了?
其實自從被寒冰枷鎖鎖住開始,王寧便勾連著指尖的虛空之力,企圖掙脫枷鎖。成功建立聯系之後,王寧運起虛空之力,毫不猶豫地點了上去。
如同讚法斯的空氣鎖一樣,甚至還不如讚法斯的空氣鎖——手指在觸碰到寒冰枷鎖的一瞬間,冰鎖宛如空氣一般消散,全然沒有讚法斯的那種魔力濃重的感覺。也是在這時,掙脫束縛的王寧趕忙按住了躁動的基德,讓他停止掙扎。基德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次暗算史芬斯的機會,在不知道王寧計劃的情況下,基德乖乖棄掙扎,配合著王寧演下去。
在聽到王寧問史芬斯是否有魔法徽記的時候,基德也就明白了王寧的意圖,一手抓起地上的塵土,另一手摸上一塊板磚等待機會。
終於王寧發力,重創了史芬斯,基德也魚躍起身,一套街頭連招接上,直接把史芬斯送入暈眩。
再次起身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釋重負地哈哈大笑。基德也很正式地向王寧伸出右手:“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叫基德,很高興認識你。”
王寧伸手握住基德,不小心觸動剛剛被冰刺擊中的傷口,疼得齜牙:“我叫王寧,彼此彼此,幸會幸會。”
“走吧走吧,回基地,我們討論一下怎麽搞一搞這個魔法師,哼哼。”基德招呼眾人把史芬斯抬回“基地”,可小蟲子和獨腳獸還沉浸在剛剛打敗了魔法師的喜悅中,一時有些晃神。
“走呀!”基德再招呼了一聲,小蟲子和獨腳獸才急忙忙抬起暈眩的史芬斯走向屋子。
王寧看了看在蘑菇屋窗口張望的蘿蘿和阿婆,示意他們原地不動,也跟著流浪兒同盟走回屋子。
“王寧,我剛才感覺到你摸基德的手了。”小蟲子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不會是因為看上基德了才幫我們的?”
王寧一臉問號。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們流浪兒同盟很包容的,沒有偏見。”小蟲子說得很正經,“但是我和基德肯定都不是走這個路線的,你不要癡心妄想了。或許獨腳獸更適合你……”
“去你的!”獨腳獸笑罵一句,
起跳就向小蟲子踢了一腳,卻被小蟲子躲開,結果把史芬斯摔在了地上。 眾人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史芬斯笑做一團,一邊嘻哈打鬧著,一邊把這位“尊貴的魔法師”抬回了屋子。
等到史芬斯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處境很不妙,非常不妙——面前的基德正在把玩著自己魔杖;小蟲子與獨腳獸則好整以暇地分別靠在牆邊和桌邊,目光炯炯地注視自己;抬頭看看,王寧正舉著一根鐵管,雖然露著禮貌地微笑,但晃動著的鐵管仿佛隨時都要砸在自己臉上。
同時,史芬斯發覺身體狀況也非常不妙——肩膀處的傷口只是被胡亂纏了纏,全身因失血過多而酸軟無力,只能勉強保持著清醒與呼吸。
“你看到了,這就是你的處境。”基德扯了扯嘴角說,“如果發生任何意外,這位拿著鐵棍的同學,會毫不猶豫地敲爛你的頭。”
“對的,毫不猶豫。”王寧正在演出一位惡漢。
“所以從現在開始,是我們來問問題了,明白了嗎?”基德點了點史芬斯的頭。
“明……明白了。”史芬斯對於這種情形非常陌生,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新鮮體驗。在北境那種險惡之地,被俘虜的魔法師,毫無疑問都會被海盜一刀了結去喂鯊魚,而同樣,北境的騎士團與魔法師們也不會給海盜過多的說話機會——奧拉王國對野蠻人的處理辦法要麽是殺掉,要麽是收做奴隸。可北境海盜在奴隸評級中並不優秀——奧拉王國境內少有大江大河,所以北境海盜失去了“掌舵”這一最大的賣點,下場通常是死亡。
“誰派你來的?”史芬斯正胡思亂想著,聽見基德拋來了第一個問題。
“哈……哈……”史芬斯想著俘虜們的悲慘遭遇,竟然緊張到結結巴巴。
“你笑個屁!”小蟲子衝過來打了史芬斯一耳光。
“哈耶納一家!”史芬斯覺得這一耳光非常疼,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嬌嫩的嬰兒,失去了雄心壯志,失去了魔法師的榮譽,也失去了對痛苦的抵禦能力。
“他們怎麽使得動一個魔法師?”基德拋來了第二個問題。
“冥……冥想液,他們答應給我一瓶冥想液。”
“就是這個?”小蟲子從懷裡拿出一瓶藍色的晶瑩液體。
史芬斯大驚失色,摸了摸自己的懷中,發現一切都不見了。
“作為一個魔法師你也真是窮,身上就帶這麽點錢?再加一個魔法徽記?這就是你全部的東西?”小蟲子從自己身上掏出了零零碎碎一些銅幣,一隻羊皮袋,還有那個冰塊一樣的白色魔法徽記——這就是逃難而來的北境魔法師的全部家當了。
“嗯……下面就是你還活著的理由了。”基德再也想不出其他好問的了,“我們要與你做一次交易,成功的話能換回你一命。”
“行!”史芬斯想都不想便答應下來。
四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獨腳獸便把怯生生的蘿蘿從內屋拉了出來。基德示意蘿蘿拿起那枚白色的魔法徽記。蘿蘿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看著魔法師不敢說話。
“我們需要你給這個女孩一個推薦信,你知道的,就是能夠用來入學奧拉學院的那種。”基德指著蘿蘿說。
史芬斯當然知道,魔法師可以推薦有魔法潛質的人進入奧拉學院學習,每位魔法師一年有一個推薦名額。雖然史芬斯從來沒有使用過,但是咒語他還是知道的。
“我需要我的魔杖。”史芬斯戰戰兢兢地說,“這個需要施法。”
基德看了看王寧,王寧點點頭,示意可以——經過剛剛的戰鬥,王寧發現自己可以細致地感應到史芬斯的魔力流向與變化。換句話說,王寧憑借被囚十六年的魔力感應練習,已經能夠感知史芬斯的任何魔力變化,在現在這個距離下,他有信心在史芬斯使用任何魔法前,先把他一棍敲暈。
史芬斯接過魔杖,虛弱地將杖尖指向蘿蘿。在某一瞬間,史芬斯的確想過要借用蘿蘿的性命,來威脅四個流浪兒就范,可感受著王寧那野獸般的壓力,史芬斯放棄了。
“姓名?”史芬斯詢問蘿蘿。
“蘿蘿……”蘿蘿的聲音如同蚊子一般輕。
“種族?”史芬斯繼續詢問。
“人……人類?”蘿蘿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流露出疑惑。
“好了,張嘴。”
“啊——”蘿蘿張開嘴,如同口腔檢查一般啊了一聲。
史芬斯的魔杖微動,白色的魔法徽記便鑽入蘿蘿的口中。基德大驚失色,猛地站起身就要去蘿蘿嘴裡拿那枚魔法徽記。王寧急忙示意無礙,基德才又緩緩坐下。
魔法徽記轉了兩圈,便重新落回桌面上,受到驚嚇的蘿蘿呸呸呸地吐著口水:“難吃死了難吃死了,呸呸呸。”
“好了。”史芬斯剛要收起魔杖,又被小蟲子搶走,氣得坐倒在地。
基德與獨腳獸見儀式完成,終於喘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老大,接下來怎麽辦?”小蟲子詢問基德。
基德看了看王寧,王寧聳了聳肩,放下了鐵棍:“放了他唄,都答應他了。”
“我的魔杖?”史芬斯吃力地站起身,伸手討要他的魔杖。
“魔杖當然是不還了,你自己再去買一根吧!商城路有不少魔法商店,看中了哪根就買哪根,或者讓哈耶納一家給你買,哈哈哈。”小蟲子的一番話說得尖酸刻薄,但是不還魔杖這件事他是非常認真的。
史芬斯恨恨地看了看屋中的幾個流浪兒,魔力幾乎耗盡的他放棄了掙扎,現在隻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直到史芬斯瞟見桌上的冥想液, 賊心不死的他又問道:“冥想液,還給我……”
“不還,什麽都不給你,你滾蛋吧,再廢話就踹飛你。”小蟲子迷戀上了對魔法師大呼小叫的感覺,壓根就不用王寧或者基德回答史芬斯的問題。
史芬斯強撐著痛苦,一步一步走向門口。桌上的白色魔法徽記突然變成了一模一樣的兩塊,一塊飛回了史芬斯的懷中。小蟲子嚇了一跳,正要追上史芬斯搶回魔法徽記,卻被基德攔住了。基德指了指桌上的那塊,示意小蟲子別那麽土氣,蘿蘿的魔法徽記還在,這就夠了。
走出了流浪兒同盟的“基地”,夜晚早已來臨。史芬斯現在隻想憑借手中的魔法徽記,回到以太城的魔法師協會旅館裡大睡一覺。但還沒有轉過街角,史芬斯便看見一個一身黑衣的人影堵住了去路。
史芬斯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面前的人影——身姿輕盈,黑衣蒙面,手中的細劍映著寒冷的月光。
“你是什麽人?”史芬斯這一天經歷了太多挫折,已經沒有腦力去思索面前的人有何圖謀。
“冥想液呢?”
“什麽?”
“冥想液。”
“在……流浪兒同盟手裡……”史芬斯揮了揮手,懶得去思考黑衣人的問題,隻想快步離開。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史芬斯明明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邁出去了一步,相應的自己的視野卻沒有前行。還在疑惑著,史芬斯發覺眼前的世界突然飄了起來,傾斜起來。然後映入史芬斯眼簾的就是黑衣人的腳,而他也再沒有辦法轉動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