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盛少堡主,在下徐丕,”一旁的徐丕見氣氛似乎不太妙,連忙站了出來、衝盛獨峰恭敬拜道,“徐某原先是蛟幫的幫主,但自從我們總舵主來了後,徐某就退居副手之職了。盛少堡主大節大義、救甘州滿城百姓的壯舉,徐某和手下弟兄們著實欽佩不已啊!以後若有空,還請盛少堡主賞臉來我杭州一遊,讓徐某等盡些地主之誼!”
“如此,那在下就先謝過徐兄了,”徐丕的禮貌讓盛獨峰臉色緩和了許多,當即微笑著還禮道,“在下雖然從未去過江南,但徐兄之俠名,亦是如雷貫耳啊。哦對了,這位是在下的內人,瀧川祈鶴。”
“原來是盛夫人,”雖然瀧川祈鶴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怎麽說過話,低調的很,但徐丕可不敢因此而怠慢了她,“其實,從二位進門時,徐某就已經大概猜出二位的關系了。盛少堡主英姿勃發,能配得上他的,舉目望去,也只有盛夫人你了。”
“徐副幫玩笑話了。我本是盛家堡暗衛出身,既非大富亦非大貴,如何配得上我家少主?”雖然瀧川祈鶴口頭上說得謙虛,但眼中卻還是不經意間劃過了一絲淡淡的驕傲和喜悅,顯然是對徐丕的誇讚十分受用。
原來……他已經成親了嗎。秦淮月突然扭過頭來,神色複雜的望著那對玉人兒,自嘲似的笑了笑。
真是,人家成沒成親與我何乾?我到底是在哀怨個什麽勁啊?難不成……我嫉妒了?
有了徐丕從中打圓場,大廳內的氣氛也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的了。幾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聽聞盛開平和盛家堡眾人此時正在城外駐營,盛獨玉便呆不住了,吵著鬧著要去看望自己的爹爹。盛獨峰不禁有些犯難了,原本說好要帶祈鶴好好逛逛汴京城的,結果卻被一系列的意外給拖到了現在。再拖下去,盛獨峰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了;可如果讓小妹一個人從這兒走去城外,沿途萬一遇到壞人怎麽辦?
似乎是看出了盛獨峰的難處,徐丕主動請纓到:“盛少堡主是還有其他要緊事嗎?您且放心去吧,我會親自帶些兄弟護送獨玉出城,一定不會出漏子的!恰好,徐某也早就想拜會一下盛堡主了。”
“這……好吧,那就有勞徐兄了。”說來也怪,若換了其他男人,他是死也不會同意的。但看著徐丕那張老實憨厚的臉,盛獨峰反而有種十分踏實的感覺。
就直覺而言,這徐丕應該是個可信可靠之人。若是由他來照顧小妹,的確要比其他人更叫盛獨峰放心。
“獨……獨峰,”就在眾人準備啟程之際,秦淮月突然叫住了盛獨峰,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問道,“那個……如果方便的話,我、我想陪你一起去,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絕對不行!”
幾乎是瞬間,盛獨峰和盛獨玉這對兄妹同時給出了他們的答覆。只不過,前者是平淡,後者卻是有些歇斯底裡。秦淮月被盛獨玉嚇了一跳,身子不禁又向後縮了縮,害怕的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小妹!”盛獨峰有些惱了,“秦兄又不是什麽壞人,你為何要如此防著人家?再說了,我與秦兄許久未見,敘敘舊怎麽了?你對待朋友,就是用這種語氣的嗎?!”
“哥!你知不知道?他其實有龍……”
“我不管他怎麽樣!”還沒等盛獨玉說完,盛獨峰就硬生生的打斷了她的話,“我只看到,從開始到現在,你就一直在欺負人家!而秦兄卻害怕的連反抗都不敢反抗!小妹,原本我還以為你長大了,但現在看來,你真令我失望!”
“呵,害怕的連反抗都不敢反抗?我的傻哥哥啊,那是因為他看到你了,才裝成了這副模樣!要換在平時,他那一肚子壞水都能填滿整個西湖了!”盛獨玉氣急反笑,索性也懶得去管了,“行行行,你不是想帶著他嗎?去吧去吧。但我醜話可說在前面,日後你要是被他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可別回來找我收拾殘局!”
“什麽意思?”盛獨峰聞言一愣,疑惑的望向秦淮月。恰好對上後者那近乎懇求的目光,盛獨峰心中一軟,最終還是止住了繼續詢問的念頭。
“獨玉,你是擔心他會打擾到我們嗎?”瀧川祈鶴倒是注意到了些許不正常。
“……沒有,”盛獨玉此時也慢慢冷靜了下來,瞟了眼秦淮月那可憐巴巴的模樣,不禁幽幽的歎了口氣,“小妹言盡於此,再多的,說了你們也不會信。唉,人呐,總得挨一次打,才能長點記性。徐大哥,咱們走吧。”說罷,盛獨玉便不再去搭理他們,徑直拉著徐丕離開了。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等盛獨玉離開後,盛獨峰才對秦淮月歉意的笑了笑,“對不住啊秦兄,獨玉從小就沒人舍得狠下心來管教她,跋扈慣了。若有什麽衝撞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個歉。”
“啊,沒事沒事,”秦淮月不好意思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起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而且,你和你……你夫人,應該還有事情要做吧?快些去吧,我就……不湊那個熱鬧了。”
“秦兄見外了,”瀧川祈鶴和盛獨峰相視一笑,主動對秦淮月發出了邀請,“少主只是答應陪我逛逛汴京城,不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妨一起吧?正好多一個人聊天也有趣些。”
“這……合適嗎?”秦淮月見瀧川祈鶴居然主動邀請自己,立刻將詢問的目光投向盛獨峰。
“有什麽不合適的?”瀧川祈鶴的理解和懂事讓盛獨峰十分滿意,當即一把挽住了她的纖腰,壞笑道,“只是,我先前答應過祈鶴,要讓她在逛街的時候腳不沾地的。秦兄,可能要讓你看一路笑話了。”
“啊?真……真背啊?”瀧川祈鶴俏臉唰的紅了,拿手指了指秦淮月,小聲說道,“秦兄也同去,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是對自家夫人的承諾!”說罷,也不管瀧川祈鶴如何矜持,盛獨峰雙臂猛一用力,就毫不費力的將她背在了身上。
“呀!”瀧川祈鶴身體乍一騰空,忍不住驚呼一聲,連忙伸手緊緊環住了盛獨峰的脖頸,才沒讓自己摔下去。可這樣一來,她整個人都和盛獨峰嚴絲合縫的貼在了一起,再無半點空隙。
“少主啊……”瀧川祈鶴羞澀的伏在盛獨峰的肩頭上,眼中盡是柔情。
和瀧川祈鶴親昵的碰了碰額頭,盛獨峰才對秦淮月招呼道:“秦兄,咱們這就走吧?”
“啊……哦哦,好。”
……
汴京禦街以西,原本有一處佔地極廣的巡營。這處巡營與其他巡營不同,由於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他們是專門負責拱衛汴京權貴們的安全的。同時,也與三衙和開封府等官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必要時,亦可共同參與緝盜、滅火等行動。由於此處離各大權貴極近,平日裡又多是些清閑差事,故而汴京城中許多人都擠破了頭,想要擠進這裡來。
但營中編制有限,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收進來吧?於是,那些見走正規途徑無望的人們就開始動歪腦筋了。或是行賄,或是走關系。久而久之,此處巡營裡的官吏質量越來越參差不齊,也越來越腐敗不堪。汴京權貴朝臣們覺得把自己和家族的安危托付給這些人,實在太過荒唐,於是就在天聖四年六月中旬的時候,聯名上奏,請天家廢除此巡營編制,並將這裡的所有官差全部調去其他地方,閑置下來的土地也重新回到了朝廷手裡。
當然了,朝廷也不是做慈善的,這麽大塊地一直攥在手裡也不像話,必須得讓它重新變得有價值。恰好,懸劍閣需要在汴京城中選一塊地方,用作開辦品劍大會之用。於是便與大宋官家交易,由懸劍閣出錢、朝廷工部出力,將此處按照懸劍閣的意思翻修了一遍,才變成了品劍大會的現場。
作為回報,宋廷也獲得了懸劍閣的邀請,將同其他江湖勢力一起,參與奪劍。
此時距品劍大會開幕還有幾天時間,但會場內外卻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囂不已。這其中,多是普通百姓和未收到請帖的江湖中人。雖然此次品劍大會的名頭早已傳遍天下,可真正能參與奪劍的,卻只有收到請帖的二十五家勢力。其他未收到邀請的只能在台外觀禮,無權上台。所以,這些湊熱鬧的人們才想著在大會開始之前來開開眼界,尋個好看位。懸劍閣方面的人倒也無所謂,反正重要的東西都還沒送來,一個空場子,你們愛看就看吧。
在這大會場的最左側,有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望樓,樓高近七丈,登之則可俯瞰整個會場。望樓周邊皆有懸劍閣弟子層層把守,嚴陣以待。除非是內部人員或朝廷傳令官兵,否則任何人都不許靠近。
在高塔頂端風光最好的地方,正站著三名負劍而立的年輕人。兩男一女,身上俱穿著精美的白色束腰錦袍,左肩、雙腕、雙腿處則裹著做工考究的細甲。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們的左護肩甲和胸口處,各自繡著不同神態的獸圖。若有內行人在這兒,定能一口叫出這三隻獸的名字來。
玄武、朱雀、白虎!
“啟稟三位劍使大人,青龍劍使回來了!”隨著樓下一聲通傳,一道與他們身穿同樣服飾的身影便已從塔外翻了上來,倚在欄杆上,嘴裡叼著柳葉子,慵慵懶懶的朝那三人笑著。
“吾辛,主人呢?”最年長的玄武劍使皺了皺眉頭,一把奪過了青龍劍使吾辛嘴裡的柳葉子,似乎是很不喜歡他這種吊兒郎當的模樣。
“主人他去開‘禮’考了,”吾辛衝玄武劍使翻了個白眼,不悅的朝塔外啐了一口,“說來也怪,以往主人從不會單獨行動的,這次卻怎麽也不許我跟著,說是什麽……不方便。喂,姚瞳姐,你可是咱們中最聰明、也最懂主人心思的,你給咱們分析分析,這‘禮’考究竟不方便在哪兒啊?”
“笨,主人肯定是看中了某個好苗子,準備親自去考察考察的,”被喚作姚瞳的,正是這四人裡唯一的女性——朱雀劍使。雖然身為四大劍使之一,姚瞳本身也有著不俗的武藝。但相比她的劍,那絕色的容顏和高挑的身材才更加讓人為之心動,“說起這個,上次的‘義’考,好像沒有一個人能入咱們主人的眼吧?嘖,這江湖,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不,其實,有一個還算不錯,”一直沉默著注視窗外風景的白虎劍使突然插嘴道,“你們可還記得,上次主人提到過的那個盛獨峰嗎?”
“盛獨峰?哦……你是說那個東煌宮宮主、盛家堡少堡主盛獨峰嗎?”姚瞳繡眉微顰,良久,才猛地一拍欄杆,“我想起來了!先前,主人明明已經寫好了二十四份請帖,分別送去了二十四家勢力。可臨到末了,他老人家又親自提筆, 寫了第二十五封請帖,專門派人送去了無妄台,給東煌宮宮主盛獨峰的!”
“你這麽一提,我也想起來了,”吾辛接上了話茬,“聽說他在早年間,曾解過洛陽毒蠱之危。去年歲,又在甘州,從大夏王太子李元昊手中救下了甘州滿城百姓。而且,就連李元昊那種人雄,似乎也對他極為推崇。年紀輕輕,就立下如此功績,近年來的確無人能出其右!昆棘,你身為白虎劍使,專管江湖情報的收集。你那兒可有這個盛獨峰的詳細資料嗎?”
“有的,想看的話,隨我來就是,”白虎劍使昆棘點了點頭,又將目光投向了另外兩人,“姚瞳姐,伏琅哥,你們來嗎?”
“當然!”姚瞳一臉的興致盎然,“能過主人法眼的,不是奇人,就是怪人。總之,一定是個有趣的人。我怎能不去瞧瞧呢?伏琅,你呢?”
“……我也去。”玄武劍使伏琅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那倒是稀奇了,”姚瞳驚訝的和昆棘、吾辛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嬌笑道,“一心沉迷武道、不問世事的玄武劍使,居然也開始對一個江湖人感興趣了?伏琅,別勉強自己,萬一那盛獨峰不合你的胃口,豈不耽誤了你練劍時間?”
“練劍什麽時候都可以,但此事關乎我懸劍閣的未來,我不能不管,”伏琅猛地抽出佩劍,光可鑒人的劍身上,倒映出了他那滿是戰意的雙眸,“希望這個盛獨峰……不會讓我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