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個瞬間,夏蟲是想要直接逃走的。
但他忍住了。
作為大貴族、大商人和大富豪的巴依老爺,這應該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絕不能被嚇倒!”
夏蟲右腳跟著邁進了房間。
他故意把臉拉得老長,想要帶來不怒自威的效果。
“嗯,都起來吧。”
夏蟲走過地毯,少女們紛紛起身,分散於房間的各個角落,有點燃精油熏香的,有折疊紗簾的,還有為浴缸注滿熱水的。
“水已經準備好,請老爺沐浴。”
兩名少女來到夏蟲跟前,一上一下,伸手去解他的罩袍扣子。
夏蟲將雙手微微抬起,任由她們將自己的外衣脫下,隨後阻攔道:“秋意甚涼,我還是穿著貼身衣服去浴缸邊上吧。”
少女退在一旁,躬身道:“是。”
夏蟲來到浴缸邊上,看見一名少女正在裡面撒花瓣。
花瓣呈粉紅色,在熱氣蒸騰的水面漂浮,像極了小船。
他伸手試了試水溫,略有些燙。
“再去弄些冷水。”他對跟在身後,欲要繼續伺候自己的兩名少女說道:“老爺我喜歡溫一些的。”
少女欠身退後,去木桶邊取水,夏蟲趁著這個功夫施展時間魔法,除去衣服,鑽在浴缸中,拿浴巾遮在水上。
時間恢復的時候,少女們都有些發愣。
誰也不知道巴依老爺是什麽時候進入浴缸的。
她們紛紛低頭,害怕被責罵。
夏蟲仔細觀察這些少女,試圖看出其中有沒有是來監視自己的。
很遺憾,他從少女的臉上除了看出漂亮、清秀和隱隱的懼怕,再沒能看出別的。
他心道:“有這些人倒也不錯,替我作證,便能來個不在場證明,徹底消失在條絨的眼皮子底下。”
出水依舊如法炮製。
夏蟲坐在狐皮軟塌上,穿著薄衣閉目養神,兩名少女為他敲打揉捏,一名少女為他修剪指甲。
嗅著少女們淡雅的香氣,他第一次深深感受道了心存光明的重要性。
“奢靡之風果然使人墮落啊!”
夏蟲此時此刻仍保持著清明,牢牢把持著內心:“似這般溫柔之鄉,如毒蟲蝕骨,毀人意志。難怪理查德曾說,獵魔人最大的危險並非來源於戰鬥,而是來源於自我。遊走在黑暗之中的獵魔人,若不能抵抗住這些誘惑,必然墮落。”
少女們伺候著夏蟲吃了些水果,將他送在床邊,然後排成一排,等候他的挑選。
夏蟲道:“今日累了,你們都散在旁邊吧。”
“是。”
夏蟲如釋重負。
少女將紫色紗簾放下,帳子內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時間過去了很久,街道上的聲音都變得細微起來,仿佛只有蟲鳴。
夏蟲知道可以動身了。
“時間加速!”
十分之一秒後,夏蟲出現在陽台上,穿了一身黑衣,蒙面離開。
少女們沒有發現這一切,她們仍守在床邊,那裡有個“枕頭巴依”正在酣睡。
王宮守衛森嚴,能隱約感覺到警報魔法陣,不能使用漂浮術直接飛進去。
夏蟲打開了F1,通過探測出的地圖判斷行走路線。
經過觀察,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隔1個小時,就會有一隊守衛從門外向內換崗,這個時候巡邏隊會暫時替代門口的守衛,待門內守衛來到門口,再進行巡邏。
大門如此,各條通道也如此。
王宮被劃分成了不同的區域,執行這種守衛方法。
一共是五百五十個守衛,一千一百隻眼睛——二十個區域,每個區域二十個守衛,按照大門套小門的方式分成四組;十五個巡邏隊,每隊十人。
“艾琳娜到底在哪裡呢?”
夏蟲輕躍而上,伏在牆頭上,冷冷瞧著不同區域內的燈火。
侍女們在夜間是不能隨意走動的,可就在夏蟲琢磨艾琳娜所在區域的時候,他發現了兩個侍女,從街上來到了王宮門口。
執勤的守衛看過通行牌子後,詢問道:“你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難道不清楚王宮的關門時間嗎?”
其中一個侍女道:“我們也沒法子,沁心樓的特色小點心賣完了,未來王妃今日一定吃,咱們只能等著他們現做。”
另一個年輕侍女道:“是啊,咱們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回來!”
說著,打開小籃子讓守衛看:“你瞧,還熱氣騰騰呢!”
守衛咽了咽口水,侍女趕忙塞給他一個紙包,低聲道:“知道你們辛苦,特別帶了些給你們。”
兩個守衛笑眯眯地接過來,往那侍女腰裡抓了一把,笑道:“若不是咱們哥倆站崗,你們就給別人了吧?”
年齡小一些的侍女嘴甜,嬌聲道:“喲,哥哥這是哪的話!咱們侍奉未來王妃,公事公辦,想要進個門還不容易?這沁心樓的小點心一兩一金,要不是瞧著兩位哥哥魁梧俊朗,順眼順心,我們才不會給呢!”
兩句話說得守衛渾身酥軟,情不自禁道:“妹子這話哥哥愛聽!”
夏蟲聽得清楚,幾乎要吐出來了。
他琢磨這點心是給艾琳娜準備的,侍女肯定是要去找她,於是在地圖上觀察她們的去向。
兩個侍女走到王宮深處靠西的房間便停下了。
“真是幸運。”
夏蟲翻過圍牆,躲過守衛,按照F1給出的路徑直線前進。
王宮內白銀鋪地,黃金做牆,七色寶石點綴,奢華難以形容。
條絨還未登基便在此居住,足以看出老國王對他的器重。
夏蟲最終來到了那個房間門口。
他側耳傾聽,裡面正在說話。
“這點心真好吃,可就只有我一個人吃,實在無趣。不如你們陪我吃吧!”
“是艾琳娜的聲音!”
夏蟲一陣激動。
又聽先前的侍女道:“咱們都是下人,怎麽能跟王妃一起享用點心?”
艾琳娜道:“我在這裡住了幾日, 都沒有人能說說話,實在是孤獨得很。”
侍女勸道:“也就這幾日。等過了大婚,王妃便能自由出入王宮,參加宴會、舞會,或者去大角鬥場看表演,絕對不會孤獨、寂寞的。”
艾琳娜歎道:“唉,那時恐怕就更孤獨了。”
侍女奇怪道:“為什麽?”
艾琳娜道:“唯有落魄時的朋友,方才是朋友。等我成了王妃,又有誰會成為我真正的朋友?”
只聽年輕侍女道:“咱們情願侍奉王妃,做那貼心知己。姐姐,咱們快坐下吧!以後咱們對王妃,便是人前侍奉,人後姐妹,共享榮華。”
艾琳娜笑道:“對,對,此時夜深人靜,又有什麽好顧忌的!來,一起嘗嘗,這是我剛剛煮好的奶茶。”
三個女人嬉笑著又說了些閑話,諸如哪個貴族風流,哪個將軍英氣的話,好不熱鬧。
突然,艾琳娜驚叫道:“哎呀!這點心不對!我……我頭好暈!”
兩個侍女也道:“真是壞啦,我頭也暈!”
“是啊,我也……這是怎麽……回事……”
噗通。
夏蟲聽見倒地聲,焦急起來,闖進去想要救人,哪知剛打開門,就覺脖頸一涼,一柄尖刀抵在了後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