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走來了。
扛著掃把朝陳西芝走來,縱然眼裡全是煙頭,走路卻依舊穩的一匹,沒有跌跌撞撞。
陳西芝知道,他並不瞎,能看到,而且看得賊雞兒清楚。
周圍的環境,隨著老頭兒的移動,開始變化了。
但是這次,不是由陳西芝引導奈何橋而發生變化,而是由老頭兒引起的。
陳西芝的面前,出現了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路的盡頭,是一座一座的山,山連著山,山的後面還是山,好多座山。
只是這路,不是普通的路,山也不是普通的山。
路是用無數煙頭鋪的,山,也是一個個煙頭堆積起來的,即使此時站得很遠,陳西芝還是能夠感受到,那山究竟有多麽巍峨。
身後的粥鋪已經消失了,李纓源也消失了,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條路上,有些孤零零。
哦,不是,前面還有那個老頭兒,他扛著掃把站在路中央,環視四周,顯得很是無力。
“看到了吧?煙頭太多了,都堆了那麽多山了,還是掃不完啊。
你看這路上,那麽厚的煙頭,根本厚到摸不著底。
可你們居然還在扔,甚至扔的理所應當,一指頭將煙頭彈出去,感覺很瀟灑嗎?”
老頭兒看向陳西芝,此時的他,眼裡不再全是煙頭,恢復了白睛黑瞳的模樣,倒是有了幾分人樣。
“這事兒……”
“你閉嘴,認錯的話,老子不想再聽了,聽得惡心!”
陳西芝剛想發表些觀點,卻被老頭兒直接打斷,他怒斥一聲,瞪著陳西芝,不讓他說。
老頭兒的臉色有些難看,好像在強行憋著什麽,但憋到最後還是沒忍住,終於“哇”得一聲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是黑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濃濃的惡臭。
陳西芝捏了捏鼻子,這老頭兒,真特麽聽吐了,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吐乾淨了,老頭兒擦了擦嘴角,抬頭看向陳西芝,道:
“我胃不好,對垃圾過敏,別說沒用的垃圾話。”
“我……”
“嘔……嘔……”
陳西芝剛想解釋,老頭兒又吐了,只是體內的東西已經吐得差不多了,這會兒成了乾嘔。
“我覺得……”
“嘔嘔……嘔……別說了,我叫你別說了!”
老頭兒直接紅了眼,將掃把朝陳西芝丟來,他是真動怒了。
陳西芝巧妙地躲開,站在一邊,默默看著老頭兒。
手,習慣性地朝兜裡摸去,募然想到現在的環境,還是忍住了。
“哼,又想抽了吧,說真的,你是第一個來到這兒還想著抽煙的人,我發現,你是真的皮啊!”老頭兒坐在軟塌塌的路上,他已經吐得有些脫力,雙眼迷離地看著陳西芝。
陳西芝點點頭,他也覺得如此。
“可能……”試探性地看了眼老頭兒,看到他沒有要吐的跡象,才繼續說出後面的話,“我比較特殊吧!”
“是比較特殊,否則換了別人,這會兒早就死翹翹了。”
老頭兒很認真地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的躲避,陳西芝知道,他沒在開玩笑。
“雖然我已經走到了盡頭,不想再搞事情,但是你們這些隨地丟煙頭的人,是真的很討厭啊!
我是真的想拿掃把抽死你。”
老頭兒費勁地往陳西芝身邊湊了湊,短短的幾步距離,好似已經抽幹了他的氣力。
偏偏陳西芝又往後挪了挪,
離他更遠了,走時甚至拿走了老頭之前丟過來的掃把。 “你是那個?”
陳西芝看著老頭兒,疑惑地問道,這老頭兒和他見過的那些並不一樣。
老頭兒的能力,有點兒強悍,自己似乎是進入了他所設置的圈套裡。
表面上祥和一片,實則暗流湧動,危機四伏。
“沒錯,我就是那個!你也曉得,最近在嚴打,我們的生存空間越發艱難了,居然連象征我們的名詞,都不讓出現了……呵呵,他們也不怕,有那些個腦子發熱的家夥,去找他們……”
老頭兒嘲笑一聲,有些輕佻,有些驕狂,但也有些無力。
對於許多事,他其實都是無力的,就像那掃之不盡的煙頭。
陳西芝聞言若有所思,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們,沒有腦子,所以不會發熱!”
“你們才沒有……欸?對啊,我們,確實沒有腦子啊!”
老頭兒剛想破口大罵,仔細一想確實沒有錯,他們是那個,沒有腦子的。
“作者,有點兒慫了哈。”
老頭兒試著轉移話題,剛剛的情境,說實話有些尷尬。
“是慫了,但是畢竟情況不對,主要是,他怕被太監了……”
陳西芝坐了下來,他覺得這個話題和老頭兒還是可以聊一聊的。
老頭兒聞言卻嗤笑一聲,“呵,就他那個死撲街,一個讀者都沒有,還怕被太監, 不如太監了,早日開下一本呢!”
“他,慫是慫了點,但本性,還是好的,畢竟規則被定下了,那就得遵守規則嘛,咱這種存在,不也得遵守規則?”
陳西芝搖了搖頭,反駁道,他對作者爸爸還是有些感情的,他也相信,作者爸爸是不會放棄他的。
“唉,那個字,真不讓出現了嗎?”老頭兒歎了口氣。
“聽說是這樣,不過總有應對之法不是?內部消息,他想用‘兔’字代替那個字,說是二者長得像。”
“所以,我算是……冤死兔?”
老頭兒愣了愣,心想這可真他媽的有意思,一個忍不住,咧嘴笑了。
“你是我目前見過的兔裡,最像兔的一個,其他的,都還不算兔呢。”陳西芝看著老頭兒,褒揚了一句,但這確實是實話。
不論是黑白無常,還是吳滿倉夫婦,亦或是早上送下去的那對高中生,其實都不算真正的兔,眼前的這位,才是貨真價實的兔。
“我今天,見到王二蛋了。”
老頭兒忽然說道。
陳西芝聞言一驚,呆呆地看著他,眼裡充滿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跟你說啥了?”
“什麽也沒說,我只是看到,他抽完煙直接把煙頭丟地上了,我差點沒忍住上去捶他。”
老頭有些憤慨地道。
“那為什麽不上去捶呢?”
“老實說,我不敢,我怕死!”
老頭兒羞愧一笑,臉色有些紅暈。
“哈哈,其實,我也有點兒怕他,雖然我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