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一個煙頭要罰七塊錢?
為什麽要亂丟煙頭?為什麽要亂丟垃圾?為什麽不多走幾步,丟進垃圾桶呢?
你看,垃圾桶就在那兒呢,十幾步就能走到的。”
老頭放棄了,沒辦法,掃不動啊,煙頭太多了啊!
他扛起了掃把,一步一步向醉漢走來,一連三個為什麽,質問他。
“我不是……我沒有……我……”
醉漢已經徹底酒醒了,他語無倫次了,他極力否認,但依舊沒法讓老頭回頭。
他感覺自己在做噩夢,他希望自己在做噩夢,噩夢雖然可怕,當醒來時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內心深處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夢。
“我錯了……我不該亂丟垃圾,我撿,我都撿起來……”
他想表現一下,他服軟了,認錯了。
但是他又不敢去撿,這老頭不是人,太恐怖了,他怕,他慫,他不敢。
“現在認錯,晚了……早幹嘛去了?我活著的時候,你們幹嘛去了?你們有誰會真正在乎,真正想過,你們隨便丟的一個垃圾,可能會給我們帶來什麽樣的危險。”
“你們隨便丟下的是垃圾,但同時丟掉的,還有你們的素質。
呵呵,既然素質都不要了,那就別活了。
丟了,就是垃圾,是垃圾,就要清理。
而我,就是專門清理垃圾的。
嘿嘿嘿……嘿呦嘿……我是一個清潔工,我最愛掃垃圾……”
老頭唱著自編的清潔工之歌,還惡趣味的加入了醉漢的“嘿呦嘿”,他一步一頓地往前走,走到那一堆碎啤酒瓶跟前,放下了掃把。
“刷……刷……刷……”
他又開始掃了。
他把碎玻璃,一塊一塊地掃向了醉漢,醉漢開始驚恐,尖叫,慢慢又沒了聲響。
最後,地上便只剩下一堆殘肢和碎酒瓶子,像極了垃圾。
而這在老頭眼裡,就是垃圾。
……
晚上九點,陳記粥鋪和平安堂都還沒有關門。
小美今兒個可幸運了,李纓源在晚上替代了她的工作,她就喜滋滋地提前回家了。
風,徐徐吹著,有點兒清涼。
一個長發飄飄的男子,穿著短袖,九分褲,拖鞋,搬了個凳子坐在藥房門口,吹著清風,呼吸著雨後的新鮮空氣。
一場大雨,洗刷乾淨了冀城的空氣,讓人吸著很是舒服。
說起來,李纓源坐在那兒,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哩。
畢竟顏值擺在那兒,吸引力絕對杠杠滴,路過的人看到他,無不紛紛側目,駐足欣賞。
不過男人大多都是羞愧離開,女人們則個個心花怒放,然後三兩個過來,走進店裡,買點需要或不需要的藥。
雖然是為了接近小哥哥,但即使只是看看,也是極好的。
李纓源手裡拿著一本發黃的《醫宗金鑒》,這是從陳西芝書房裡找出來的,也是陳西芝他爺爺的“遺書”,貨真價實的遺書。
沒客人的時候,他就可以抽空看看,來客人了就跑去招待。
陳西芝看得出來,李纓源對中醫是這有興趣,看到那些書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
經不住李纓源討好的目光,陳西芝允許他隨便看那些書,條件是每周打掃書房至少五次。
李纓源又何樂而不為呢,反正左右都是打雜的。
陳西芝也搬了個躺椅放在粥鋪門口,愜意地躺在上面,
同樣在吹著風。 他一隻手裡拿著那本《奈何橋使用指南》看著;一隻手夾著一根煙,默默吸著。
街上行人已經很少了,車子也不多,遠處的工地上,還有重型機械的工作聲,不過經過了建築物的阻擋,也沒有多吵。
這不,連李纓源看書都沒被打擾到。
“啪!”
丟掉手裡的煙頭,陳西芝反覆翻看著指南,有些東西,是需要記下來的。
後面的頁面還是空白的,看樣子,應該還需要解鎖什麽的,大概是自個兒如今條件太低,沒資格看。
之前那個老貨還在沉睡,也沒有醒來的跡象,什麽事都需要慢慢摸索,陳西芝感覺有些心累。
如今掌握的技能,還是少了點,奈何橋一日不升級,他的能力就還是那麽弱。
一個“亂砸”他現在就使得頗為吃力,更別說最後的終極大招,什麽二十四字真言,一字萬斤。
自己距離那一步,還差得好遠好遠呢。
陳西芝收起指南,心中感歎著。
風,忽然大了起來。
刮得上空的電線發出“嗚嗚”的響聲,地上那個煙頭,被風吹得飛出去十幾米,最後在原地打起了轉轉。
“刷……刷……刷……”
陳西芝側面不遠處,突然有掃地的聲音傳來。
陳西芝和李纓源同時側目,不過李纓源看過之後,趕緊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認真看書。
就好像,他什麽也沒有看到,什麽也不知道,他沒看過一樣。
陳西芝看完回了下頭,看到李纓源像沒事人一樣看書,這才再度將頭轉向之前的方向。
果然,李纓源看不到,只有他能看到。
那兒,站在一個老頭,穿著橙色的工作服,手裡拿著個掃把,在掃地。
他在掃陳西芝丟下那個,被風吹遠了的煙頭。
一下一下地掃著,卻怎麽也掃不進簸箕,就好像,他瞎了,看不見一樣。
陳西芝看得皺眉,這老頭,怎麽跟個演員似的。
那麽大個煙頭,掃了就完事兒了,非要在那邊演,是諷刺咱沒素質麽?
好吧,貌似隨便丟煙頭還不踩滅這事兒,他確實做的挺沒素質的,這他承認。
但咱也沒必要這樣吧!
“刷……”
“為什麽,要亂丟煙頭?”
“刷……”
“為什麽,不踩滅再丟呢?”
“刷……”
“為什麽,不踩滅丟進垃圾桶呢?”
“刷……刷……”
“你丟掉了,你的素質,丟掉了,就是垃圾,我是負責清理垃圾的。”
“嘿呦嘿,我是一個清潔工,我最愛掃垃圾,掃來掃去卻怎麽,怎麽也掃不淨……”(蛋注:配《我有一隻小毛驢》的調子!)
老頭兒掃一下,說一句,邊掃邊說,到了最後,又唱起了他的《清潔工之歌》加醉漢的《嘿呦嘿之歌》。
掃不乾淨,他不掃了,抬起頭,看向陳西芝,露出那對塞滿煙頭的詭異眼洞。
然後,扛起掃把,一步步向陳西芝走來,隨著他步子的移動,周遭的環境也開始發生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