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我該弄死你的,但是現在,我突然就不想了,我想,這麽多年了,我也該放下了。”
老頭兒看著陳西芝,笑容和藹,有一種鬼生走到盡頭,看透了一切的氣質。
他像是,釋然了!
陳西芝點點頭,他雖然還是有些懵逼,但仔細一想,這老頭兒這麽不簡單,他能釋然,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臨別了,要不抱抱?”
老頭兒伸出雙臂,面對著陳西芝,一臉求抱抱的神色。
陳西芝聞言一愣,眼睛轉了轉,然後死死盯著老頭兒,想要從他臉上看出其他的東西。
只可惜有些遺憾,他沒看出來。
畢竟他們,都是同一個爸爸造就出來的,也算是同出一脈,抱一抱,似乎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吧。
陳西芝想了想,不好拒絕。
於是他也對著小老頭兒伸出雙臂,等他自己鑽進懷裡來。
作為主角,還是得大氣一點。
老頭兒過來了,眼看就要鑽進陳西芝的懷裡了。
他有些開心,有些雀躍,嘴都咧到後腦杓了。
太好了,我要抱到主角了,以後有的吹了。
“轟……”
一聲巨響,將兩人震散開來,然後,他們齊齊暈了過去。
陳西芝睜開了眼,入眼處,是那條熟悉的大街。
他還是躺在躺椅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轉了轉頭,看向李纓源,他還在若無其事地看書,隻留個側顏給陳西芝看。
陳西芝很茫然,非常茫然,剛剛是……做夢了嗎?
但是這夢,這也太真實了吧!
真實到讓人感到心悸。
“我是一個清潔工,我最愛掃垃圾……”
熟悉的調子,熟悉的歌詞,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
陳西芝聽到後一驚,回過頭,看到路邊有一個小老頭兒,正拿著掃把,掃著他之前丟掉的還在燃燒著的煙頭。
但是不管他怎麽掃,怎麽掃,也掃不進簸箕裡。
這一幕,好熟悉啊!
這是他剛剛做過的夢變成了現實?
有點不像,他之前並沒有任何困意,怎麽會突然睡著呢?
老頭兒沒有給陳西芝思考的時間,他扛起了掃把,走來了。
這一幕,也是那麽熟悉……
“你倒是,快來啊!”
陳西芝伸著的手臂都有些麻木了,但老頭兒還是僵在那兒,傻傻愣愣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於是他急不可耐地催促了一句。
“等一下,馬上就好!”
老頭兒臉色比起之前蒼白了幾分,看起來比陳西芝的病態還要嚴重,他勉強地給了陳西芝一個僵硬的笑容,想使他安心。
陳西芝就瞅著他,目不轉睛地瞅著他,終於,老頭兒又開始動了。
往陳西芝這邊走近,越來越近了,眼看兩人又要抱在一起了。
“轟……”
又是一聲巨響,分開了他們,兩人吃痛之後,再度暈了過去。
醒來,陳西芝還是在躺椅上,這次脖子很是有些疼。
左邊傳來李纓源翻書的聲音,陳西芝沒有轉頭,知道他還在看書。
剛剛尼瑪又睡著了?但是沒理由啊!
怎能會睡著呢?
“我……咳咳……是一個……咳……清潔工……咳咳咳咳……”
還是那個調子,老生常談的唱詞,粗糙渾濁的嗓音,搭配著咳嗽聲,真是難聽極了。
陳西芝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的心中全是疑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老頭兒又走來了,走來了,場景又變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抱不抱,不抱我走了。”陳西芝看著磨磨蹭蹭的老頭兒,心裡沒來由一陣火氣,直接大罵出聲。
老子一個主角,已經放下身份和你做這事兒了,你個死龍套,還擺架子。
“唉,算了,不抱了……到底是老了,力不從心了,抱不動咯……”
老頭兒哀歎一聲,莫名有種夕陽西下的沉重感,老夫不再當年勇了。
“你……”陳西芝一滯,被氣得不輕。
“你不曉得,你不曉得啊,是有人不讓咱抱啊,不抱了不抱了,再抱下去,我就得死翹翹了……”
老頭兒縮了縮脖子,目光有些隱晦地往大山深處看了看。
他退縮得很乾脆,說不抱了,就不抱了。
“呵,沒用的窩囊廢,這就是你只能當龍套的原因。”陳西芝瞪了老頭兒一眼,平生最恨這種畏畏縮縮的人,遇事就退縮,太慫了。
不是他不尊老,是這老家夥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鬼,做鬼做到這份上,也是可以了。
聽到陳西芝罵他,老頭兒倒是沒生氣,甚至笑了笑,有些自嘲地道:“雖然理論上同出一脈,地位我還是得擺正,你是什麽層次,我是什麽層次?
咳咳咳,不能讓人家提醒我,等到人家提醒我時,那就不是簡單的提醒了,怕是我連命都沒了。
剛剛,咳……確實是我唐突了,抱歉。”
老頭兒很誠懇地對陳西芝鞠了個躬,然後沒等陳西芝再說什麽,他往後退了幾步,幻境直接散去了。
粥鋪門前,小老頭兒蹲在地上,撿起了那個煙頭,像丟花生米一樣直接丟進自個兒嘴裡。
然後隨意嚼了嚼,咕嚕一聲,咽了下去。
目光略過陳西芝,隱晦地看了眼李纓源,只是一瞥就趕緊收回了目光。
這一幕,陳西芝並沒有發覺。
老頭兒扛著掃把,手裡提著簸箕向陳西芝走來,這一次,是真的走來,沒再作妖。
“送我一程吧,我想重新開始了……”老頭兒走到陳西芝跟前,看著他,還是那種釋然。
陳西芝聞言點了點頭,站起身,拖了椅子往店裡走去。
隻留下一句:“小李子,收拾東西,回去睡覺了……”
……
陳西芝在後廚熬粥,李纓源收拾完藥房上樓去了,老頭兒安靜地在店裡踱步,左看看,右瞅瞅,摸摸這個,再摸摸那個。
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你這份家業,真不錯啊!”
老頭兒看完了,掀起後廚的門簾,撐著門框邊靠著,對裡面的陳西芝說道。
“隔壁和後面,都是我的。”陳西芝忙著加料,也沒抬頭,不鹹不淡地說道。
“我了解的,都了解,所以我說家業不錯,隻一個粥鋪的話,倒也沒啥,就是這塊地兒,真值錢呐。”
老頭兒語氣有點酸酸的,掩飾不住的豔羨。
陳西芝沒說話,故意讓老頭兒一人在那邊酸。
自覺無趣了,他就出去了。
然後過了沒幾分鍾,老頭兒就默默出去了。
“忘憂粥,來了……”
陳西芝吆喝一聲,端了粥出去,將其放在了正在發呆的老頭兒面前,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