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

　　司禮監王承恩府裡，三個人謀劃著接替曹化淳之位，做大明太監中的第一人。

　　養心殿裡，崇禎秉燭批閱奏章，也迎來了方正化和曹化淳二人。

　　禮畢之後，崇禎放下手中的奏章，微笑著問方正化:“第一天做秉筆，感覺如何?”

　　“回陛下，奴才今日看了些已經批過的折子，發現有些問題，故深夜前來打擾陛下。”方正化直奔主題道。

　　“說說你的看法。”崇禎眉頭一揚，十分驚訝。

　　在大明，還沒有人敢對內閣票擬後，司禮監已批紅，且皇帝批閱同意的奏折說有問題，方正化可算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開了先河！

　　方正化從袖子裡拿出那本侯恂的奏折來，道:“這本戶部上的折子，擬在七省加收賦稅730萬兩，奴才以為不妥。”

　　這本奏折崇禎批閱過，他當然知道不妥之處。

　　其一，這筆稅銀是在本有稅銀之外另行加收，金額巨大，能否順利收到尚是未知之數。

　　其二，即便收到之後，會引起的什麽樣的後果，極為難以預料推測。

　　崇禎聽他拿自己批過的折子說事，心中不由怒起，問道:“有何不妥之處?”

　　方正化跪拜於地，道:“奴才在襄陽之時，認識一個叫做王小二的人，聽他講述了他從村裡小財主到叛軍小頭目的故事。”

　　崇禎不置可否，看著方正化，眼神嚴厲。

　　方正化自顧自繼續道:“這王小二本是秦嶺山下蘭溪村的一名小財主，家裡有二十多畝地，日子過得還算愜意。

　　當他第一次聽聞反賊到了蘭溪村時，他選擇的是緊閉大門，同時要求所有的佃戶都到他的宅院中躲避。

　　但當第二次反賊再到蘭溪村時，他沒有去管佃戶，而是選擇了爬上院子圍牆觀看反賊動靜。

　　之後第三次反賊又來過境，他卻選擇了打開大門，跟著反賊一起走了。

　　奴才問他為何會如此?

　　他說皆因朝廷一次一次加收賦稅，佃戶都跟著反賊跑了，空有田地也無人耕種，而官府催逼稅銀又近在眼前，不得不從賊。”

　　崇禎聽聞之後，頓時大怒，站起身來，將茶杯摔在方正化跟前。

　　氣憤道:“放肆！你是說天下子民都是朕逼反的嗎?”

　　站在方正化身後的曹化淳頓時被嚇了一大跳，趕緊跪了下來，心道:喂喂，你之前跟我說的時候，是說有辦法讓陛下在不加稅的情況下充盈國庫，從而打壓王之心，我這才跟你來的。現在怎麽卻臨時變卦，敢在陛下面前說這些?你要找死，也別拉著我晚節不保啊！

　　方正化卻不為所動，道:“奴才並無此意，奴才想說的是加稅弊端太多，隱患太大。而且奴才有不用加稅也可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

　　崇禎聽聞方正化有能搞到銀子的辦法，十分不信，朝廷這麽多大臣都沒有辦法，你個十五六歲的太監能有什麽辦法?

　　不過他還是抱著萬一的希望，壓住心中怒火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奴才覺得朝廷無余銀，百姓無余銀，那銀子肯定是進了達官貴人、豪強富紳、皇親貴胄的口袋。解決國庫空虛的辦法應該從這群人著手。”

　　“哼，你以為朕未試過嗎?”崇禎冷冷的道。

　　他在數月之前就召開過一次朝會，讓京城這些達官貴人捐獻銀兩支持朝廷，可是效果卻並不理想，捐贈最多的一個也不過三千兩，而且此人還是堂堂國舅。

　　方正化解釋道:“陛下可以換一種方式，比如發行國債，給他們支付利息。”

　　“荒謬，朕堂堂天子，怎可問人借貸?”崇禎的意思是別人捐獻給朝廷可以，但讓他找別人借錢卻是拉不下臉來。

　　“陛下不必以個人名義發行，而是以朝廷名義發行，並以當地當年稅收漕銀或者各處皇莊資產做為抵押。另外規定國債最低為一年期，到期便可向朝廷贖回。同時，此債券也可在市場隨意流通，朝廷隻認債券不認債主。”

　　崇禎想了想，若是如此當可解眼前之危，但一年後又怎麽辦?

　　到時候沒了各地稅收，朝廷又該如何度日，只怕比現在更難！

　　“如此無外乎殺雞取卵罷了！”崇禎疲倦的坐回龍椅上道。

　　他見方正化倒是真心實意在為朝廷著想，並非對自己不敬，氣也消下去不少。

　　“只要有這一年緩衝時間，陛下如果將皇莊等產業交給奴才打理，奴才定會讓國庫充盈起來。”方正化這才道出了心中所想的辦法。

　　“你?”崇禎本是多疑之人，怎會在隻言片語之間就信了人。

　　“是的。奴才之前在夢中侍奉仙人之時，聞其所飲之酒甘醇香美，便問他這是何物，神仙倒不吝嗇，竟將酒之配方告知了奴才。”

　　方正化又拿神仙說事，崇禎此時再不像第一次聽到那麽反感，倒是有七八分信了他所說之言。

　　試想，方正化若非真的得遇神仙，他何以閃電雷劈而無傷?

　　試想，若非真有神仙相助，他又從何而來那一長一短兩隻威力驚人的鳥銃。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崇禎思之片刻，道:“君前無戲言，若是不能，可是欺君大罪。”

　　“奴才不敢欺騙陛下，一年之後自有分曉。”方正化道。

　　“好！皇莊等產業本就在禦馬監名下管理，如今高起潛又不在京城，朕就讓你來管。”崇禎決斷道。

　　“奴才定不叫陛下失望！”方正化俯首叩謝，達成目標。

　　一旁站在方正化身後的曹化淳，直到聽到此處，這才算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對嘛，你之前就是跟我這樣說的，為什麽不直接說呢，非要繞這麽大個圈子，嚇得我老心肝蹦蹦跳！

　　曹化淳的心思很明白，他跟高起潛一樣，不想讓王之心上位，想扶持自己人，只有這樣他在退休之後才不會遭到清算，而且還可以借助上位之人的力量權勢。

　　他原本沒有選擇，一心一意的扶持齊本正，但現在看來時間已有所不及，而方正化正好在此時殺入了決賽圈，給了他更多的選擇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