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眾人總算是得到了一陣喘息的機會，紛紛跌坐在地上，李睿看著城下猛烈燃燒的火堆，知道這是撐不了多長時間的。

　　城上的書院弟子都癱坐在地上，神情黯然，也不知道是因為孫乾的投敵還是趙良的死亡。

　　底下的民兵紛紛抬著水和乾糧送了上來，大家都大口的喝著水，大口的啃著糙面餅，感覺是在吃什麽人間美味一般。

　　李睿端著一碗水拿著一塊餅，走到了一名書院弟子的身邊。

　　“來，喝點水，吃點東西，待會還要繼續戰鬥！”

　　那個神情呆滯的學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雙手有些顫抖的接過碗，也沒喝，而是抬起頭問道:“統領，你怕嗎?”

　　“怕，怎麽不怕，我差三天就十三歲！”

　　“你才十三歲，我還以為你已經十六歲了?”

　　“可能是我長得早熟吧！放心吧，再堅持一會，天亮了他們自然會退兵！多吃點，吃飽了，多殺幾個敵人！”

　　“嗯！”

　　李睿看著狼吞虎咽的學生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們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讓他們參加這場戰爭或許本來就是個錯誤，但是他們熱血、激昂、奮勇的表現又是那麽的讓人讚揚。

　　“子陵兄，傷亡情況何如?”

　　曹子陵帶人去查看他們帶來的人，城樓上下跑了一圈，情況還算不錯。

　　“除了趙良，沒有人死亡，傷了十多個人，不過都是輕傷！”

　　“讓大家注意安全，不能再發生趙良師兄這樣的悲劇了！”

　　白鹿書院出來的弟子都是這書院乃至天下讀書人的種子，損失一人都是難以接受，當初李睿答應要帶他們一起回去，如今才過了文廣河已經損失一人。

　　“有動靜！”

　　“敵襲！”

　　“全軍戒備！”

　　城外的北涼軍又有動靜了，剛休息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發起進攻了！

　　李睿伸著脖子，望向城樓下，這次北涼軍又換了一撥人，穿著單薄衣服的壯丁，都是用麻繩綁著手，一串連著二三十人，總共有密密麻麻的數千人，整齊地向河邊靠近。

　　一時間眾人都不知所措，這顯然是北涼抓來的俘虜，不過他們讓綁著手的幾千名俘虜整整齊齊的站在了護城河邊。

　　“將軍，怎麽辦?”

　　蔣萬城手底下的士兵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好看向他，等待他的指揮。

　　“樓上的守將聽著，我們將軍說了，這五千人是昨晚剛抓的俘虜，不忍心這幾千條年輕的生命就此湮滅，打算放他們回城，你們不要攻擊他們！”

　　李睿一聽頓時覺得這城下的將軍用心如此歹毒，想讓這五千人來試探城內的軍心，若是放任他們過河，如果裡面都是敵軍，這城門必然失守，若是不放他們過河造成死傷，定當又被他人詬病，甚至軍心渙散，他若是蔣萬城會很難下這個決定。

　　不過他畢竟不是蔣萬城，只聽見一聲軍令響起:“全軍滿弦，若有踏足護城河一步者，格殺勿論。”

　　底下的俘虜們聽到了非常激動，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動彈，身後的北涼騎兵一看，立刻驅著快馬，揚著長鞭，驅趕俘虜過河。

　　所有的俘虜都紛紛被後面的鐵騎給趕下了河，五千多人就這樣滿滿當當的站在了河裡，在冰冷的河水裡，沒有一個上岸的。

　　城上的士兵和書院的學生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沒人記得蔣萬城的命令，紛紛松開滿弦的弓箭。

　　“將軍，開城門吧！”

　　“開城門！”

　　“將軍！”

　　城頭上只聽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哀求聲，蔣萬城拿著劍，看著河裡的五千俘虜，一時之間難以決定。

　　“開不得！”

　　站在河裡的一個俘虜看樣子應該是一個將軍，大聲的對著樓上喊道:“別管我們了，固安縣不能因為我們丟掉，已經做了俘虜，我們不能再成為罪人！”

　　就在這時身後的岸上的北涼鐵騎動了，數千名北涼鐵騎不間斷的射殺，五千俘虜出現大量傷亡。

　　各種慘叫哀嚎的聲音回蕩在北門外，城牆上的眾人隻好射箭阻擊北涼軍，但是他們所做的一切幾乎是無濟於事，只有眼睜睜的看著河裡的人們，哀嚎著，倒在了水裡。

　　“將軍，做點什麽吧?”

　　守城的士兵眼看著河裡的人站著的越來越少，已經有不少開始往對岸跑，但是沒上岸就被後面的繩子拉這裡，一連串的屍體開始把整個護城河堆滿了。

　　“來人，取火油！”

　　蔣萬城下了一個讓人膽寒的決定，他揮著寶劍，一刀砍在了城牆上，厲聲的喊道:“把所有火油給我都倒下去！”

　　“將軍使不得！這都是我們的士兵，殺了他們於心何忍啊?”

　　意外的竟然是那個小旗楊兆抱住了蔣萬城的揮劍的手，死死的懇求他。

　　“趕緊滾，耽誤軍機，要你的命！“

　　蔣萬城一腳把楊兆踹開，曹子陵在邊上趕忙去扶助他。

　　“聽我號令，倒油，弓箭滿弦！”

　　“統領?”

　　書院的眾弟子都等著李睿的的命令，全部都直勾勾的盯著他。

　　“保民救國軍，全體停手！”

　　李睿明知道這把火不得不點，但是他還是開不了這個口，更不願讓書院的弟子染上自己人的血。

　　“放箭！”

　　點著火的弓箭飛速往河裡而去，一個小火星跳進了大海一般，悄無聲息的沒了光亮，突然巨大的火光爆發出來，整個河面燃著熊熊大火，想要借著屍體渡河的北涼騎兵，站在岸邊看著熊熊的大火，止步不前。

　　“兄弟一路走好！”

　　“兄弟一路走好！”

　　“兄弟一路走好！”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城牆上爆發了一陣又一陣的悲壯的怒嚎聲！

　　火海裡的五千多人，發出了巨大的慘叫聲，還有高聲的狂笑聲， 除了憤怒，疼痛還有解脫。

　　“快開門，救人！”

　　李睿看著還有數百名士兵逃過了火海衝到了城門口，立刻大聲的喊著，讓書院弟子下去救人。

　　“救人吧！”

　　蔣萬城看著一片火海，北涼軍是過不來了，所以就讓底下的人開門救人。

　　書院的弟子紛紛下去幫忙，把輕傷的都處理好了，重傷員都往後面的空地上放。

　　護城河裡的火油一直燒，燒的裡面再也沒有任何聲息，城上所有的火油都倒了進去。

　　“退兵了，北涼軍退兵了！”

　　過了一會，城上的士兵發現北涼開始撤退了，開心的大喊起來。

　　“我們守住了！”

　　“我們守住了！”

　　“我們守住了！”

　　所有人都高興的狂歡起來，互相擁抱在一起，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這一夜對於這些守城的兵丁雜役和書院的學生來說都太艱難了。

　　李睿看著歡呼，哭泣，崩潰的眾人，順著城牆坐了下去，這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統領，我們守住了！”

　　書院的學生高興地圍了過來，紛紛坐下看著東邊發亮的天邊。

　　“是啊，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