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提督下船時,儀仗隊早已列好隊伍,恭迎他的到來了。這支由本土人組成的軍隊儀容齊整,隊伍整齊。不過臨時充當儀仗隊的他們並沒有穿著傳統的法國儀仗隊隊服,或者是法軍vereose式製服。他們所著的是名為paletot的寬外套,一種配發給法國殖民地部隊的雙排扣製服。Paletot製服領子和袖口上縫有亮黃色裝飾,猩紅色毛料腰帶則系在製服外面。不過說起與法國本土儀仗隊間最顯著的差別的話,自然是這支儀仗隊清一色的與高盧人面孔截然不同的當地人面孔。
而這片港區雖然設計與法國本土港口出入不大,但從港區中流淌的血液和脈搏中,都可以感受得到,這兩者之間的內在,也同樣是天差地別。雖然作為一名優秀的海軍,自然不會像外行人一般,不明白每一片海洋,每一座港口都有其所獨具的特質。就算設計完全一樣,港口的差別也必然存在。但達喀爾港的不同是顛覆拉克魯瓦在法國本土認知的。南半球的大西洋上,季節和氣候都是與北半球顛倒過來。拉克魯瓦必須學會適應,畢竟,這裡將是他今後所歸屬的港口,遠離法蘭西王國本土的海外領地塞內加爾首府達喀爾的達喀爾港。
塞內加爾位於非洲大陸的最西端,其作為法蘭西王國重要的海外殖民地的歷史並不算長,但這片土地與法蘭西王國之間的密切聯系,卻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1638年,法國在塞內加爾河河口建立起第一個殖民區。1677年又以武力奪取了荷蘭在塞內加爾的幾個重要據點。1693年,英國以武力從法國手中奪得了戈雷島和聖路易城。1783年,英、法簽訂《凡爾賽條約》,法國承認岡比亞河兩岸為英國的勢力范圍;英國則同意將包括戈雷島和聖路易城在內的塞內加爾劃歸法國。1854年,法國派遣L.-L.-C.費德爾布沿塞內加爾河向內地擴張,遭到奧馬爾・塔勒父子領導的圖庫洛爾人和拉特-迪奧爾領導的沃洛夫人的頑強抵抗。1890年,法國佔領了塞內加爾。1895年,法國宣布成立法屬西非聯邦。1902年,在達喀爾設聯邦總督府。至此,塞內加爾便成為法國統治西非的政治、經濟中心。
儀仗隊要環行達喀爾的城鎮區一周,最終會到達達喀爾提督府。在昂揚的軍樂聲中,隊伍緩緩前進著。正午的陽光下,這支隊伍就像浪潮一樣,穿過達喀爾的街道上。隊伍的兩邊是熙熙攘攘圍觀的人群,以不同的目光一刻不停的打量和注視著這位新來的提督。
這樣的氛圍,他很不習慣。在眾人的目光下,自己活像是供人觀賞的泥胎木偶。這種盛大的場合,由自己充當主角,無論來多少次,他都適應不了。
於是他的思維一度飄飛,恍惚間憶起過往。有的人是不一樣的。他想:端坐時就是藝術;站著就是絕景;睥睨間仿佛有萬民朝拜。這樣的人被眾星捧月才會顯得理所當然。他們是天生的王者,理當照耀著太陽。而他,自認為更適合居於幕後,做拱衛的臣子。
現實與記憶不斷重疊,他又回到了那場盛大的遊行,與那個人初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候的她盛裝華服,皓月當空,甫登場便讓群芳暗淡,日月無光。什麽是光芒萬丈?就是她在時,再不需要別的光。時至今日,他還能清晰回憶起那天每一個細節,伊人的每一片衣角,也色彩如昨。這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天。也就是那時開始,他找到了效忠的對象,
不過現在又失去了。 此刻, 眼前的景物卻是似似非非。達喀爾的景觀比之巴黎自是大不相同的,但大道兩旁的法式建築依樣林立,讓人意識到雖然離本土很遠,但這裡畢竟還是法國。這一點上,那些英國人就做不到這樣好。但提督還是注意到支線小路上的人事物,雖然隻是匆匆一瞥,但完全不同於高盧文化的別樣風情還是遮擋不住。這好歹是將他將對巴黎的回憶中又拉回來一些。他又想:呵,虧我這都能想起巴黎,這裡既沒有凱旋門,也沒有埃菲爾鐵塔,單單是住宅,就能產生這樣的聯想,難道在離開巴黎如此短的時間內,自己就害了相思病不成?還有,達喀爾有自己的特色,這樣胡亂對比,無疑是對這座城市的一種冒犯。巴黎很美,但也很危險;塞內加爾雖然貧窮,但卻更加單純。但他心中的情感依然狂熱地在呼喊,在咆哮,要回去,回到巴黎,那才是他應該在的地方。
可他不該聯想起巴黎的。理智告訴他,他已經回不去了,在經歷過諸多風浪之後,在達喀爾這座避風港安穩度日,也不失為明智的選擇。
人在什麽時候,會放棄自己的目標?是在發現有更好的目標的時候?在發現事不可為的時候?在再不放棄就會無路可退的時候?還是在,心生絕望的時候呢?是前進,謀求理想的未來,還是停下腳步,得到一個安穩的結果?現在,正是這困擾了無數人的難題,困擾著他。
當他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達了提督府了,在府上整頓過後,早是白日昏沉。已經有一輛漂亮的馬車停在門口,恭謹地等待他去總督府那邊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