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先生,我們已經到了。前方就是達喀爾,請您收拾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船。”一位穿著海軍軍裝的姑娘朝面前的男人微微欠身,然後輕盈地立起,露出完美的微笑。
姑娘才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纖眉如畫,眼睛清澈靈動,嘴角勾起的弧度卻帶著幾分媚意,栗色頭髮高高扎入水兵帽,一身軍裝穿的整齊利落,突顯了她高挑的身段來。
“唔,不愧是共和國結晶,新銳的沃克蘭級護衛艦,果然是具有令人驚歎的航速的精英呢。”在女子面前的是一個便裝的年輕男子,似乎是嫌太陽太過耀眼,他把自己的帽簷拉低,使人看不清他的樣貌。他待得少女語罷,正對著眼前的少女,露出燦然的笑。
使用沃克蘭級護衛艦艦裝的艦姬隻是朝著男人微笑,並不答話,隻是聽過男人的溢美之詞後,微微頷首,以表謝意。這位艦姬緊接著又聽得男子說道:“美麗的小姐,如果你有意的話,我倒是想邀請你做我的夥伴,如果我能有幸得你臂助,想必可以抵得上意大利人的一支艦隊吧。”
沃克蘭級艦姬萬沒有想到面前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稍微愣了愣,然後仿佛是聽到了什麽最好笑的笑話似的,咯咯的笑起來,她笑了好久,才最終答話了。
“你這個家夥,倒是挺會說話的,不考慮內在的話,誠懇地說,也確實是一個優秀的人物。
可是人家隻是區區護衛艦,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怎麽當得起您如此稱讚?您可是聖西爾軍校出來的高材生,眼高於頂慣了的,那位大人你都瞧不上,又哪裡會看的上我了?更何況你是清楚的,隸屬於法蘭西海軍的我等護衛艦,命運輕薄,朝不知夕,什麽時候容得上自己做主了?還是長官您這位“大人物”能有什麽辦法替妾身斡旋安排?若是你做不到的話,那麽你又何必語出輕浮之詞,戲弄於小女子我?
我護衛先生您到達喀爾,隻是出於上級命令,你可不要搞錯了,如果你有什麽奇怪的聯想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少女仍是面帶微笑,有如春風拂面,但是言辭尖銳,讓人難以招架。男人也微微有些發窘,隨後卻似有所釋懷,重又變得淡然起來。
“真是遺憾。”
“哼。”
言語間,他們離達喀爾的陸地已經隻有一箭之遙了,碼頭上人影幢幢,已經能依稀分辨得清楚。
男人看著達喀爾的景色愣愣出神,這裡就是他今後要任職的地方了,他整束好自己的服裝,打點好精神。準備迎接全新的生活。
“一路來承蒙照顧了,你為人正直善良,你的實力更是我親眼所見。所以還請相信,我方才對你所說皆是出自真心,絕無虛假。”
“這些客套就免了,長久相伴的夥伴不到關鍵時候,都未必盡知,臨了更是會被信賴之人所背叛,痛苦悔恨識人之不明,這樣的例子歷歷在目――你又知道我什麽了?再說你這家夥還算蠻能乾的,這一路上也算是出力不少,所以,你根本不用謝我。倒是提督您高就之後,我還是要在海上拚殺的,萬一小女子我要是落難了,您可要記著幫我一幫。”
“我會的。”
他想了一想,又解釋道:“如今風雲詭譎難測,今後恐怕不大太平,你可千萬要小心些。”
沃克蘭級艦姬又羞又惱,她隻是隨口挖苦,卻被眼前這個恬不知恥的男人抓住話頭,打蛇隨棍上。她痛恨眼前的男人不知好歹,臉色也冷了一冷:“哦?那就承蒙提督大人好意了。
隻是你在北非沒根沒底,又是匆忙上任,到時候免不了運氣不好,遇到什麽不順遂的事來,你還是想想以後的前途,自求多福吧。” 提督搖了搖頭:“今後如何又怎可預料,我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順其自然罷了。”
少女沉默了,似是回憶起了一些事情,再沒有答話。於是又是一陣無言。
提督一愣,回頭看時,只看到有背影留下,裙袂飛舞,亭亭而立,水鳥在海面上低低地飛著,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聲。伴隨著它們,船也慢慢地前進著。終於,沃克蘭級護衛艦拋錨靠岸了。
提督小心地向少女詢問道:“你會在達喀爾休整一下嗎?達喀爾應該有著別樣的風情吧,而且你也知道的,按照慣例,總督大人應該會為我們準備一場宴會,我向你保證,美麗的小姐,你會是舞會上最閃耀的那顆星。”
“這……還是不了,和你一起多待一天我都會受不了,我還要趕回去複命呢。”
“沒什麽好顧慮的,在達喀爾盤桓兩日,接受休整,獲得難得的短暫休息,理由無比正當。而且在達喀爾,你不用和我朝夕相對,隻是一次休假,你大可以盡自己的喜歡。”
“說這麽多作甚?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嗎?哼。”少女狠狠瞪了提督一眼:“你該下船了。”
“可是我還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海軍守則的哪一條規定了我有這個義務嗎?”
也許是不知如何是好,提督一時間定在了原地。於是他們就這樣對立半晌,船上的畫面成為定格,仿佛能持續到天荒地老。少女首先受不住這樣的氣氛,緊抿雙唇,眉毛一軒,雙手環抱置於胸前,睥睨著眼前的男人,冷冷說道:“你還不下去嗎?再磨蹭下去,我可等不了你。”
在這一刹那間,所有的景物似乎都被凍結了。空氣無比安靜,隱隱聽得碼頭上嘈雜的人聲。男人怔怔的看著少女,少女早已別過頭去,白玉般純淨溫潤的臉上已寒霜滿布,如她鮮豔可愛的嘴唇中吐露的詞句那般冰涼刺骨。提督呆了一呆,知道姑娘已失去耐心,無法通融。於是有點哀傷地望了望眼前的船,良久才收回眼眸,尷尬地撓了撓頭,溫馴地摘下帽子,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置於胸前,優雅地施了一禮:“那,載我離鄉的渡者,沙揚娜拉。”語畢,再不逗留,便要離去。
少女感覺詭異極了,雖然是她無比討厭的男人,但當這個男人目光穿過自己,投向她所不知的地方時,他的神態,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她的眼裡。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可憐,讓她感覺無法放任不管。
可她明明什麽都沒做錯,犯下無可饒恕罪行的,是她眼前的這個人才對。
“卑鄙的男人。”少女咬咬牙,恨恨地想。
她得做些什麽,不然這種感覺總是揮之不去,真是討厭極了。
“慢著。”提督的身後傳來了少女的聲音:“姑且告訴你也不是不行。隻要你別想著回來讓我們姐妹煩心。本小姐是沃克蘭級,?凱爾森,懷著感激之情好好記著吧。”
“?凱爾森小姐麽,在下知道了。”提督的眉眼明媚了一些。“那麽我就下船了,山高水遠,在此別過。”
“誰管你。”
登船梯已經架好了,提督並沒有再回頭,徑直來到梯子前,卻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默默祝禱了一番。這才提了行李,緩緩下船。
他的聲音放的極低,卻仍被凱爾森聽到,凱爾森胸中氣悶為之一消,竟是說不出的舒暢快意。“嘿,也不知道這混蛋是真情還是假意,不過不管怎樣,有這想法,可是有你受的了。”於是她想到高興處,不禁笑得花枝亂顫,好似春日初升,竟是說不出的嫵媚動人。她倚立在船首,單手叉腰,略偏著頭,眼中噙著笑意:“那麽小女子就祝提督武運昌隆咯。”
提督愕然回頭,姑娘卻隻給他留下個背影,向遠離他的方向行走而去,裙袂在海風中飛舞,讓人不禁擔心下一刻她就要隨風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