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再有一個學期就該讀初中了,這次見了他,就開口要錢了,爸爸,給些零花錢吧。他一邊從口袋裡拿錢,要多少呢?梅嵐就插了一句,給二、三十就行了,小孩子老還錢,怪不得考不上前三名呢,都把時間用到花錢上了,哪有心思學習呀。九兒不幹了,悄悄地湊近他,別信她的話,爸爸半年也不見我,你可得多給點。他拿出十張票子給了她,這算是補償嘛。九兒一樂,隨你怎麽想,我耍子去也。看著又蹦又跳的女兒出去了,他也很滿足地去廚房幫廚去了。
老爺子身子骨依然硬朗,雖然他已經七十多歲了,也看不出一點毛病,梅嵐和小師都帶他去好的一員檢查過多次了,醫生說,歐陽先生沒啥疾病,營養也充足,各項指標都正常,注意休息就可以了。每次都是這樣的回答。又一次,梅嵐就跟他說,我就不記得你生過病,也沒見你住過院。您老人家是如何保養的,我也看到了,也不見有啥特殊的呀。老爺子樂了,人吧,就活個精氣神,你們四個娃都成家了,獨立了,而且對我也孝順,你們相處的也很好,我沒啥可草操心的,這是個關鍵。梅嵐想了想,就是,我看吧,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就是你常常有好人緣,走到哪裡,都有自己的事兒可乾,都有個自得其樂的朋友圈。歐陽點點頭,也認可這個看法。
吃飯時,老人家就告訴這倆了,說,我又出了兩本書,一會兒給你們拿出來瞧瞧。師述即可稱讚,老伯,您真是老有所為喲,值得我們學習。還對著九兒說,女兒也得向姥爺學習,當個好學生。姥爺,你真牛,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寫書,出書的,真有勁頭有乾勁啊。向您學習啦。來咱倆乾杯,一老一少嘿嘿呵呵著乾上杯了。飯後,歐陽拿出他的書放到書桌上,小師打開一本翻看,喲呵,了不得呀,老伯出版了一本嚴格的散文集啦,梅嵐你快過來看看吧。另一本是書法集。梅嵐就走過來,翻了翻,的確不錯,還是人民文學社出的呢,編輯審查應該是很嚴格的。
這時,這位老人就坐過來,瞅著小師說,九兒她爸,我得說你兩句,你對梅嵐關心不夠,她出了幾本書了,都寫些什麽內容,你看過嗎?師述一時語塞。梅嵐一聽這話,趕緊湊近了解圍,他學的文學、哲學什麽的,跟我的專業根本不搭界。估計你呀看不大懂的,她說到後邊就看著師述。
你這話有點道理不假,我也翻了翻,也是不懂。但是他總得關心關心吧。你倆呢,也該經常互相交流交流,溝通溝通吧。你倆也不想想,九兒都這麽大了,你們還這麽著,也不是個辦法不是。梅嵐就說,我們這個樣子,是我一個人的決定,他又做不了你女兒的主,你訓他幹嘛呢,這樣挺好的。況且,我也有我的計劃,事情多著呢,哪有時間跟一個男人過閑散的正常的家庭日子呢。再者說了,我也跟小師說過好幾次了,讓他找個好女人成家。這都是事先約定好了的。還有,這件事,我也跟您講過了。
老爺子說,現在你還年輕,老了怎辦?我還沒顧得想那麽遠的事。老人家愁了她幾眼,就又去寫他的字去了。小師笑笑,就拉著梅嵐進到了屋裡,說起了悄悄話。不一會兒,這兩人就都樂了。後來他跟梅嵐說好第二天出去看望幾位師長。
上午,他們先去了人大,看望了北山夫婦,接著又去了首師看望了幾位當年的教授,最後去了一趟昌平,看望了梅嵐的幾位導師。下午梅嵐就跟隨小師去走訪了幾位編輯,
他還把事先寫好的一個報告文學稿子和一部中篇小說分別給了兩位編輯。晚上又宴請了世界語協會的兩位老先生和幾個大哥大姐。梅嵐聽小師跟他們嘰裡呱啦地講著同一種語言,很是羨慕,也現場跟著學了幾句日用語,既活躍了氣氛,也加深了感情,李老對她很有信心,希望她也學習這種語言,還說,西方的幾種主要語言,在座的都不差,都可以當你的老師。聽得梅嵐一時張老師、李老師地叫著,敬著酒。小師看著梅嵐的表現也很高興,於是,當著這一群老師和朋友的面,就對她說,mi estas komencanto.(我是一個初學者。);還可以說:mi estas tre ghojas.(我很高興。)或者說:Mi fartas tre bone.(我過得非常好。)。一時間,宴會成了外語課堂了,大家非常愉快地吃著喝著,熱情地交流著。 這次進京,看著那輛紅旗車,師述就說,給你換輛新車,這個已經有點舊,開著也有點不意思了吧。梅嵐就說,有錢就換唄,不像以前那麽軸了。臨走的前一天,師述就帶著梅嵐看了看車,花了三十幾萬,買了一輛德國車。梅嵐開著試了試,感覺很好,就辦了手續,兩人開上新車回家了。
過了正月十五,師述就動身返回了。辦公室是一個機關的中樞,即便是正月裡,也馬虎不得。師述下車後,也沒回家,直接就去了單位。兩個值班的正在大辦公室看電視節目,說著,笑著,嘴裡還叼著香煙。喲呵,你倆倒會活,跟神仙的日子差不多了。見到主任來了,他們倆坐起身來,問詢了一下,就又坐著看電視了。主任打了幾個電話,過年好、過年好地祝福了一會兒,就叫上司機去了局長家。
回來了?不多待幾天呢,還早呢。局長夫人客氣地說,局長就讓座、遞煙,跟師述和司機聊起來。不一會兒,兩個年輕的副局長也來了,說笑了一會兒,就到飯時了,局長和夫人就請他們幾個一起吃飯。這四位局長,一個司機邊吃邊喝邊聊,一會兒是國家大事,一會兒又是那個同事家裡怎了,又一會兒就聊到今年的工作。師說接受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迎接正月裡鬧紅火的退伍,小師啊,你和門房的老王,每天都要守著,鬧紅火的隊伍離開,才敢回家。諾,諾地回答著,不久就回家了。
山裡人的正月,也是紅火熱鬧著哩。你看吧,秧歌隊過來了,扭的扭,唱的常,奇裝異服遍地走,威風鑼鼓到處有。接待的機關單位,有送香煙的,也有給票票的。鬧紅火的隊伍,遇上好單位,就很賣力地表演,他們唱的是領導高,領導好,仨倆月就當當了縣裡的太爺了。遇上了愛熱鬧紅火的企業家,就又變成了是調侃的味道,兒媳婦長來姑爺短,痘的觀眾鬧哄哄,得到禮物轉身飛快地又趕下一家了。
師述也是如此這般地一個個迎送著,按規矩發送著,直到二十四、五方才結束。
正月二十五、六就算正式上班了。人事、監審、辦公、稅收征管等會議接連不斷,又一年的工作部署開始了。師述更是一個事接一個事地忙碌著,安排著,完全沒有了八十年代初期那麽簡單輕松了。等忙完手頭的事,他就追著各單位寫稿子,送信息簡報了,年後的第一期剛出爐,又得準備下一期了。
四月份又要跨縣檢查了,他得提前找幾個賓館安排住處、食宿了。分管的地、縣的領導也要下基層檢查工作和慰問,好多據悉工作都要著手了。
生意人也開始進貨、招聘業務員了,生產性工廠和消費型企業以及服務業都追加資金,提升服務,廣告宣傳,批發和零售業也開始了新一輪競爭了。最為稅收征收機關的地稅部門對管戶開始了清查,該修訂定額的一條街一個個業戶的開展起來了。稅務檢察室也立了幾乎偷稅案,正在查帳和外調,所得稅換算分組進行著,入庫的數字快速增加。到四月底半年的任務就完成了。但縣裡的領導說話了,強化監管,力爭多入庫五百萬。稅乾們又加班加點了,上街的上街,下企業的下企業,稽查局也下了任務,幾乎大企業再次派出骨乾進駐,仔細深入地檢查。
經過一個半月緊張努力地抓征收,查偷堵漏,縣裡追加的任務也超額完成,比計劃多出近一千萬元,受到了縣委、縣政府的表揚。
這對於師述來說,也是好事,小報有的寫了,總結寫的也有勁了。他就抽空提前寫起了半年工作總結,只等計會科的數字出來了。
這半年裡,上級分配了四輛摩托車,兩輛征收車,局裡又聘用了新的司機。車輛多了,司機也就增加了。於是,他就多次召集他們開會,加強車輛管理和司機管理。
進入七、八月份,全區對調檢查開始了,師述的接待任務又繁忙開了。安排檢查人員的食宿,每天派車接送,有時還得陪客人吃飯喝酒,處理一些應急問題。遇到較大的問題、難纏的同行,他有時也得去應付,除了喝酒,就是唱唱歌,跳跳舞。完了之後,他還得變著法兒地報銷那些說不來的開支。
十月份,區局召開了一次全區辦公室會議,明確了一些工作事項,下達了檔案管理任務,還講了一些跟接待有關的注意事項。分管領導還跟各縣市的主任單獨講了話,要求縣市局加強聯絡,增進感情,取長補短,認真搞好辦公室各項工作,為征收一線和各級領導班子當好管家,搞好後勤保障。晚飯時,各縣市的主任挨個兒做自我介紹,最後合影,分發通訊錄,各自返回。
這是他首次參加全區的辦公室工作會議,因此,他跟每個主任都聊了聊,互相熟悉了一番。因為,他明白,作為地區所在地的一個單位,以後免不了跟其他縣市局打交道,只有先跟這些同行處好關系,才能有利於今後更加深入地交往,完成好領導安排的各項工作。另外,這樣做的好處也很多,比如,給區局領導一個好的印象,他明白,畢竟朋友多了路好走。
年底,他被評為先進工作者,總結、頒獎,領了不大的一個紅包。次日,他就請客,給編輯部的同志和辦公室的司機、通訊員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