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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海逐浪的人們》第6章 第4節 悅動的1997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和紀念的年份。這一年發生了許多大事,讓人不敢疏忽與遺忘。這一年,小平同志逝世;香港就要回歸;經濟結構調整;公司法頒布,一系列舉措全面展開。對於我們的主人公來說,也是一個重要的年份。

  師述一上班,局長就給他下了一個任務,小師啊,你念書剛畢業,也乾不了其他的,我想呢,發揮你的特長,你就給咱辦一份小報吧。他對這位領導很感激的,一直支持他完成學業,報銷學雜費,還給了不少稿費。聽了局長的話,師述當即回答,好啊。您就給咱寫個報頭吧。咱能寫成個啥,請一個懂書法的人寫吧,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就拿起一支較粗的鋼筆,劃拉開了,並說,你看這能寫成嘛。師述就說,你多寫幾個,寫好了,咱倆一起挑選一個就是了,反正報紙也是咱內部的,就全是自己人才對呀。局長就說,你這兩天先從咱局裡挑兩個寫手,辦公室就用一樓西邊那一間,我已經讓人騰好了。

  師述接受了這個任務,就找了兩個同事,一個當然得是大學生了,就要了一個剛分配來的新生,另一個是要編輯、排版和跑印刷廠的,他就選了一個搞圖標、好說話的。第二天,他就召集人手,編寫辦報方針、計劃以及設定欄目、內部分工等等事宜了。下午下班前,他去了局長那裡索要報頭。小師啊,我怎麽感到還是寫不成個東西呢。師述就湊到辦公桌前,拿起局長寫的一堆報頭材料,一個個分析著,說道著,不一會兒他就看中了一個,哎,領導,你看這個,很有味道嘛。局長拿過去,反覆看著,哦,你挑的這一幅字,還有點看頭,我怎麽就沒有發現呢。師述就說,行了,我拿走吧。局長就說,行吧,反正就是個內部交流和工作通報,主要是借此提高咱稅乾的寫作水平呢,這你比我懂。對吧。師述就說,聽您的。說完,他就拿著報頭離開了。

  人手到位了,報頭也寫好了,最大的要害問題就是稿件從哪裡來。於是,他就跟兩位編輯同事聊了起來,他們用半天的時間定下來之後,就開始了《地稅之窗》的編輯發行工作。那是一份內部小報,剛起步時是月刊,後來改成了半月刊,先後發行了四年多,一共編輯發行了近八十期,這在全省都是最早的、堅持時間最長的一份行業內部通訊報道類報紙,也因此,它對提高本單位稅乾的寫作水平,及時報道機關和稅收動態,反映地稅人的精神風貌起到了不可小覷的積極作用。小師也在該報發表了不少詩歌、散文和報道,算是練手的一個最便捷的平台吧。

  三月初的一天,師述給梅嵐打電話,問候了老人問女兒,接著就問起了她的情況,她就告訴他,已回到總行上班,崗位也有了調整,研究員資格也批了下來,又繼續在大學講課,跟以往不同的是,他跟隨導師經常跟博士生交流與探討,有逐步晉升博導的趨向。小師聽了真為她的進步高興。她也問起了他的情況,他就說,還是那些工作,就是自己開始主動下基層了,想認真了解老百姓的生活,了解他們的所思所想,細心觀察現實中的人和事,成了他最想做的事,少了浮躁和閑散,就是說,過起了平常人的生活。梅嵐聽了嘿嘿笑著說,你能變回正常人?我真懷疑,不過要那樣做了,我可就刮目相看嘍。他就回答說,這是創作和修煉自己、提升自己的迫切需要,我一定能做到而且要做好,你就等著瞧好兒吧。他就說,行吧,隨緣是福,想明白了就去執行,做好你自己就上路了。

  六月底,師述接到了樓玉清的電話:師傅,你好嗎?你也不關心我們呀,我已回來好幾天,晚上來我家吧,給你一個驚喜。他這段時間忙著調資,下鄉,調研,給單位寫稿子,忙並快樂著。他跟小樓晚上如約相見,她父母也很客氣地接待著他。因為是第一次跟她的家人相見,小師就買了些禮物。到家後,他剛坐下,就聽到裡屋裡有嬰兒的啼聲,心裡咯噔地沉了一下,正要問呢,樓玉清就抱著嬰兒從裡屋走了出來,坐到他身邊,就對著他說,甜甜呀,叫爸爸,哎喲,這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哪。說完就把孩子湊近他,又說,你瞧瞧,這個小小像不像你呢。

  看著這一幕,她母親輕輕地搖了搖頭,去廚房端菜、盛飯去了。她老爸就讓小師坐過去共進晚餐,還說,玉清也沒提前跟我們打招呼,就隨便準備了些飯菜,招待不周,還請見諒之類的客氣話。樓玉清就說,從今天起,你們倆就別跟他客氣了,不管怎麽將,他也是我孩兒的親爹,也是你們的真女婿。這時,飯菜一上齊了,她老爸倒酒,她媽媽就沒話找話地對這位姑爺說,你在地稅,還是國稅?他答,地稅。她還問起了誰誰誰是她侄兒,剛分配去的,你是老稅幹了,能照應就多照應他。小師就適應說,小事兒。之後,他又紋理燙嶽母侄子的名字。

  來,今天也算是個高興的日子,值得慶賀,都端起酒杯,幹了。嶽父看著小師,碰杯,一飲而盡。酒過三巡,樓玉清他爸就說起了他倆的事,小師啊,對你,我和她媽早就聽玉清說過了,但你的詳細情況,我們也一直不怎了解,其實是我們以前沒當回事,因為你倆的年齡差距有些大,她呢,是老二,又是個閨女,嬌生慣養的也沒個譜了,有個好處是她愛學習,這不,連著念書,又過去了好多年。我們一直追問找對象的事,她就告訴我們,這個不用你們考慮,我心中有數。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說該怎麽好呢。這時,嶽母就說,這都是你嬌慣的後果,自個兒受唄。

  樓玉清自顧吃飯,聽著父母如此這般的數落自己,也沒生氣,就說,好了,事情已經擺在眼前了,我能面對,也很樂意,不就行啦。我們這一代不跟你們上一代人學,累不累呀。我孩兒有她親爹就行,管不管的都無所謂,我生的,屬於自覺自願,是苦是甜,都能承受的了。你們三個該吃吃,該喝喝,這才第一天哪,認了吧。你倆瞅瞅,他像個壞人嗎,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嘛。我隻喜歡跟他生的孩子。

  飯後,他倆又聊了一會兒,師述放下一張10萬元的卡,就回去了。之後,他就隔三差五地去看望小樓她們娘兒倆。雖然兩個人沒在一起生活過,但這個女兒卻是他倆的,骨肉親,跟連根呀。其實,這位嶽父腦瓜子特機靈,早早地就下海經商了,做生意還是有一套的。這不,才五、六年的功夫,就給老大買了新房子,還娶了小媳婦,老二讀了本科,讀研究生再讀博士,哪裡需需要錢呢。老三也讀到研究生了。現在是要車有車,要房有房的。小師看得出來,用不了幾年,老嶽父估計就是個千萬富翁了。

  在近半年的機關工作和深入征收一線的調研和訪談之後,他就整理資料,列出提綱,開始新長篇和紀實性作品的創作。又是還去刊物以前的師傅和朋友,日子過得特別充實。在一次去看望樓玉清和女兒時,他就把自己的創作計劃和提綱跟她聊了起一會兒,玉清認真地聽了聽,又看了看,想了想,就跟他說,你將要創作的題材和體裁,真是我這兩年研究的課題,畢業論文也是關於當代文學的。我總算可以跟你溝通和交換意見了。說完,她看看孩子的父親,接著說,這類題材真不好寫,也難寫出深度和高度的。因此,在選擇人物、對話、語言,還有結構等問題時,就需要大膽突破,大膽試驗,走出固有的自己和固有的情景與創作技巧的限定。根據自己的領悟和主題的需要來一字一句地寫,寫出每個人物活脫脫的心靈世界與夢想、理想和可能性、顛覆性來,才有解讀的價值。

  師述聽得都驚呆了,心想,這跟博導講的有一拚呢。他就微微點頭,說,小女子你真行,看來你這博士頭銜不是隨便撿來的麽。兩個人說著聊著,後來就黏糊開了,她扭頭看看,聽聽,就拉著他回了裡屋。次日,吃過早飯,他就去單位上班。坐在辦公桌前,他看了會新聞,就去了稅務檢查室,學著研究一個偷稅案的案情去了。下午,他又去了城區的市場所,了解那些每天跟個體戶打交道的同事是如何征收管理的。一到所裡,就看到好幾個人跟所裡的同事吵吵呢,他就仔細聽著,思考著。又過了一會兒,來了個當官的人物,瞪著眼,嘴巴裡很不客氣地說,所長呢,乾球什麽呢,你們說啥就是個啥?出來,趕快把他們幾個人的扣押物品還給人家。還不分青紅皂白地說。有個意思就行了嘛,不能一兩天的扣著壓著不放。看到所長出來了,又說,你叫個啥,會不會做事啊,要不要我教教你。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

  看到這種騎虎難下的情況,他就給稅務監察室的尼科長取了個電話,希望他們來人處理一下,不然怕下不來台。尼科長就對他說,你別管了,回來吧。怕他不鬧事,真要鬧事就好了。他越聽越糊塗了,他想,也許老手們自有好辦法吧,放下電話,他就返回了單位。

  晚上加班開會,安排五好稅務所檢查驗收工作,半年評優工作,喜迎黨的生日文化娛樂活動安排等等,內容很多,直到十一點多才結束。

  七月底,師述的長篇小說《地稅風流》上部發表在省級文學刊物上,八月中旬,省局組織召開了師述作品研討會,省作協和省文聯派出重要評論家與會,肯定了這部新作的成績,也給予了批評指導。不久,省局發文,開展向師述學習的活動,號召全省地稅人爭做地稅先鋒,為全省經濟稅收做出更大的貢獻而奮鬥。

  會後,師述順便看望了金梅娘兒倆。金梅也有一部中篇發表在南方一個大刊物上。兩人見了聊得幾乎全省創作或文學。這在外人聽了,實在不像一家人應該聊的內容。但他們卻熱火朝天般的享受著那種獨特的喜悅,就仿佛生活已然美好到文學了的境地。

  文藝班的老同學聚會,因了師述作品研討會延遲至這年國慶期間才得以進行。地點也改在了龍城。

  班長何豔,這一年變化很大,離了婚,調了單位,出了三本書,當上了地市級作協副主席;車祥雲也從區國稅局調到了市局,由副科級主任變成了正科級,通訊報道滿天飛,已是湖北沒人能趕得上的大腕寫手,深得市局領導賞識。南京的陳姐也是光鮮靚麗地走來,跟朋友做起來生意,錢包鼓鼓的了,說話的氣勢幾句話就能感覺到了。這次聚會,師述提前告知,拿出作品開聊。

  中午,師述跟三位老同學美美地喝了一頓,都喝高了,睡到下午三點多,才起來。開始吧,班長先來。何豔就說,來啥呀,都在這兒呢,你們自己拿去翻翻不就行了,老娘還沒醒呢。他們三個笑笑,就翻閱起她的作品來。翻完後,都說,班長的確出了大成績。陳媛媛也出了一本散文集,發表了一個中篇,三個短篇。車祥雲最多,報紙有幾十張,雜志也摞起了一尺多高。

  師述也有成績,其他三位翻閱著,讚美著。出了剛發表的長篇,還有三篇長篇通訊和報告文學,短篇兩個,詩歌三十余首,散文四篇。省級以上就有七個,獲獎的三篇。看完之後,他告訴他們自己也晉級了,現在是辦公室主任了,一時都表示祝賀。

  晚上繼續喝酒,談下年度計劃。午夜過後,師述又領著他們去了大歌舞廳唱歌跳舞去了,凌晨三點多才返回賓館。其實,師述挺想帶著金梅去跳舞的,但班長何豔來呢,怕她嫉恨,逗得過分了,就沒叫她。這是他上午十點多跟金梅講的。她聽了,眼睛一亮,是嘛,你文藝班的同學真來了?不行,你得帶起過去看看人家麽,盡盡地主之誼嘛,一副央求的姿態。他想想,也有道理,就帶她去了。她開著車,拿了個大哥大,車裡早就預備了汾酒、陳醋等幾件禮物。

  見到他的三位老鐵,金梅表現出厚道、樸實與熱情來,這令他們很高興。師述一一介紹後,落座,聊天。中午,由作家金梅主持宴請。何豔也裝得對她感覺很好的樣子,互相喝酒,祝福。關於跟師述的關系問題,金梅對他們仨的回答是,跟你們差不多,也是哥們,同好。飯後,又聊了會小說創作,金梅也沒認生,拿出了她新出的長篇小說《另類煩惱的女人》,贈給你師述的同學。

  他們走後,師述跟隨金梅回去了,他跟兒子親熱著並單獨帶他玩了幾天。金梅其時正在趕寫一篇應景的報告文學,沒日沒夜地忙碌著。這期間,還辦了兩件事,一是走訪了幾個文友,跟他們討論了自己要寫的一部新作,第二個最重要,就是有找了幾位收藏界的大腕朋友,出手了幾件藏品,得到了近百萬的票子。

  返回連山前,師述給了金梅十萬塊錢,說是讓她安心創作,少參與瑣碎事兒。金梅感動了,眼紅了,抱住他呢喃著,呻吟著,就是不讓他走。那個場景就像是愛人要去打仗似的,幾多叮嚀,幾多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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