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去上班了,他倆又出去轉去了。回來時,每人戴著一副墨鏡,顯得很神氣的樣子。張老板一見,就問,你倆花了多少錢買的?苟勝利就說,大叔,也不貴,六塊錢一副。張老板就笑著說,你倆傻貨,我兒子也給你賣了一副,兩塊六毛錢。
啊?差這麽多呀。師述急了。苟勝利就說,這已經不錯了,咱新來乍到的,不跟咱要十塊八塊的就一見很好了。這不就說來學習的嘛。就算是咱倆交的學費吧。張老板聽了就說,你們呀,交學費的事多著呢,不信走著瞧。我兒子就說你倆的榜樣,說了一回,他不聽,吃虧了;我再說一回,他還不聽,前前後後吃的虧多的我都記不清了。
他倆正泡麵吃呢,小張就下班了。一見到他倆就說,我辭職了。你倆少吃點方便麵,今晚我請客,咱哥仨好好聊聊。
他家旅館附近就有一個他們河南老鄉開的飯店,這哥仨就在在裡邊,喝著啤酒,吃著河南菜,聊上了。
小張說,我又問了我那個同學,他告訴我,他已經幹了快兩個月了,弄好了,每個月能轉到一千多塊呢。要不然,咱哥三也去試試?苟勝利半天不說話,師述就說,勝利,你倒是開口說話呀,這是怎的了?人家張鑫生就等咱點頭呢。去,還是不是,你倒是痛快點。
苟勝利灌了一大口啤酒之後,終於開口了。他說,師弟呀,你有沒有想過,咱倆剛來,這人生地不熟的,能搞了推銷嗎?而且,咱口音也不對呀,粵語不懂,潮州話也還沒學會,怎麽賣貨?這時,小張就說,不會咱就學唄,沒啥難的。再說了,咱不會專挑北方來的人推銷嗎。沒事的,咱先過去看看,問詢問詢總行吧。不說了,喝酒。他們仨有各自灌進去一大口。
第二天一大早,這仨小夥兒就去了那家電子手表廠。進去轉了轉,帶領他們參觀的是一個分管銷售的副經理,一邊走,一邊給他們介紹廠子的發展史,很有文采的一個福建年輕人。
他們三走到組裝車間外,就看到車間裡有五六十個姑娘在乾活兒,手腳麻利,速度很快。這時,那位副經理就告訴他們說,這些女孩也是幾件工,每班規定多少,完成了就發滿勤工資,月薪一千二,這是女娃乾的活。你們男的最好搞搞推銷,批發零售都行。不過事前說好了,每次可以拿50架電子表,交押金一百元,賣完了,再回來拿。試驗期三天,過期就要按規定辦事,完不成銷售任務,就拿著電子表回去,不用再來了。
啊?怎麽還有這樣的規定呀?太不人道了。師述一聽就毛了。苟勝利卻沒顯出一點驚訝的表情。聽了副經理的話,他卻問,經理,如果天天能產額完成任務,是不是應該還有獎勵呀?那是當然。隻要你能一個月銷售6500架,就可以拿到獎金200元,超過一萬架,再加五百元。
苟勝利又問,那麽,廠裡定的最低售價是幾塊?副經理就告他說,現在是每架定價三塊,超過一百架,可以按兩塊八提貨,超過五百架,按兩塊五提貨。他們仨總算弄明白了。
返回辦公室,他們三個後生互相看了看,就決定乾推銷電子手表的買賣來。小張帶著他倆跑汽車站、火車站,自由市場,跑了一天,誰也沒賣完。回到旅館,都很沮喪。但還沒泄氣,就喝著啤酒,研究著賣貨的地點以及認人了。
三天試驗期到了,三個人平均隻有一人一天賣完了五十架電子表。這可怎麽好啊。已到了是否簽協議的時候了,
小張感到這個生意難做,決定不幹了。但他倆剛到這裡,還沒其他事可乾,一咬牙,兩人就先簽訂了一個月的銷售協議。每天銷售五十架電子表。本來廠方是沒這個先例的,但那時正是廠裡銷售員最少的時候,就對付著給他倆特殊照顧。 都說同行是冤家,他們倆既不能在一個地點銷售同一款產品,也不敢離得太遠了,因為他們是剛來的外地人,語言不對,又沒經驗,這裡還是個全國各地人都來的一個大雜燴般的新地方,安全問題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一天,他倆就去了一個長途汽車站,找了個將要返程的人必經之路的路口,開始叫喚開了,電子手表,北方奇缺,給親人好友最好的禮物,快來看,快來賣,電子手表一架十塊。這樣叫喚了半個小時,終於碰到了龍城口音的七、八個人,看樣子是來玩的,今天就要返回老家的樣子,他倆就湊了過去,給他們看了各自的戶口本,講了電子表如何方便,如何便宜等等推銷的好話。這一群人北方人裡,有個年紀較大的大姐,看著他倆眼順還是想要他們,就說,小老鄉,在便宜點,我幾個都帶幾架回去送給親朋好友。苟勝利不肯降價,就說,這位大姐,咱都是老鄉,我們的這款電子表是剛出廠的新款,我們每架隻能賺幾毛錢,你就照顧找過我倆吧,我們都來了一個多月了,身上的錢也花的沒幾個子兒了,每天盡吃方便麵了。那位大姐聽得就有點猶豫了,走過來,看著電子表,就很喜歡地說,別說,這倆小老鄉買的這款電子表比我上次買的好看,也準時,還是夜光的,就買他們的送人吧。咱來了一會,總得帶回先禮品吧。說著,就掏出五十元,賣了五架。其他人也圍了過來,看了看,挑了挑,就開始拿錢了。有的買了三架,有的買了五架、六架的,一會兒功夫就賣出去三十多架。還有一個年紀大的男人,先前隻是看,卻不買。到了最後,其他人都在查看手表,準備上車時,他就湊近師述說,小兄弟,要不這樣,我多買些,你給便宜一塊錢,行嗎?師述想了一下就說,看在咱是老鄉的面子上,我不賺錢也得給你呀。這樣,我這裡就剩下十五塊表了,你全拿走,就按九塊錢算你吧。一共給我135塊就行了。
那個男人也很麻利地給了錢,裝起電子表,就跟著他們上車去了。在這一來一去,拿表,接錢的微小空隙裡,小師也沒忘記給那個男子遞上一張名片。這是他在正式簽約後,給自己定做的一張名片。那時可是個稀罕物。名片上,他編寫了自己的聯系方式,老家的聯系地址等信息。他的意思就是想為今後互相聯系打好基礎的。這一點,苟勝利卻沒有想到,看了他的名片,也很不在乎,覺得在深圳也乾不了多久,那都是浪費。而師述卻不那麽想,這或許就是他倆之間的差別吧。
第一天的銷售任務總算完成了,而且隻用了不到一小時的功夫。返回旅館,他倆有去了那家飯店,喝上啤酒了。但也沒忘記叫上張老板的兒子張鑫生。看到他倆很高興的樣子,就知道今天他倆遇到北方來的返程人了。那會兒,啤酒便宜的要死,一扎六、七瓶也就三塊錢吧,仨哥們喝著聊著,就像親兄弟似的。
後來的幾天,他倆每天都要剩下七、八架賣不完的帶回旅館。其間,也有遇到好人的,又一次,他倆在火車站賣了一上午才賣出去十架,又渴又餓的,很是不爽。這時就走來一個來自大同的生意人,看了一會兒他倆買的新款電子表,就以每架八塊五,一次性都買走了。
二十天時,他倆算了一下,他倆住的那間屋子裡就堆積了一百多架電子表。師述看著就心疼,於是就問苟勝利,老苟呀,這些表怎辦呀?難不成還要全部帶回去嗎?苟勝利卻笑著說,你是不是不想要了?他就說,當然不要了,這麽多,都送人怎麽行,這得不少錢的,咱來這裡是賺錢來的,帶幾塊還行,這麽多,怎辦啊。你不要,我就按進價全買了。啊?你真的假的呀?我可真不要。好了,都給我好啦。
師述聽得很納悶,於是就問他,你是不是又向你爸要錢了?他就說,對呀,不然你白給我呀。我跟我爸要了一千塊錢,說是還沒發工資,吃不上飯了,他就給我本本上轉了錢。師述就說,哦,你這家夥真會哄你爸,跟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