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再三勸我回去,我都拒絕了,晃了晃桌上的酒瓶子發現空了,就讓老板娘再給我拿瓶酒,還說桌上剩這麽多菜不吃浪費了。老板娘溫言相勸,還說菜給我打包回去熱熱一樣吃,我堅持不肯離去,最後把老板娘逼急了惡語相向說這桌酒錢不要了,讓我趕緊離開。我知道她是怕我喝死在這裡讓她擔責任,沒想到我現在在旁人眼中如此不堪,她的態度深深刺傷了我,我又拒絕了。老板娘看著歲數不小了,可好象還沒結婚,飯店裡外隻有她和廚師兩個人,廚師是個半大的孩子還不到二十歲。
老板娘不賣我酒,我就出去買,隔壁就有個食雜店,我拎了一瓶酒回來,還沒進門就咬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回到椅子上坐下,“你究竟想喝到什麽時候?”老板娘氣呼呼地說,我身上沒帶手機看不了時間,估計也就七點鍾左右,我說:“再喝完這瓶我就走。”“你再喝下去會死的。”老板娘看著我說,這時廚師從廚房出來,挽著袖子雙手濕淋淋的也看著我,我說:“放心,我死不了,我就是喝急了點,沒醉,你們去忙你們的吧。”“忙什麽呀,不忙,都忙完了。”廚師奇怪地看著我:“你是哪的,怎麽沒見過你,看你穿的家離這裡不遠。”“啊。”我有些激動,忙掩飾自己的失態:“就在附近住,鑰匙忘家裡了進不去門,來這裡吃晚飯。”廚師的態度很不友好:“你這麽出來你家人知道嗎?趕緊回家,別在這裡添亂,我們忙了一天都挺累的。”我穩定了下情緒說:“你怎麽這麽說話,沒有家大人教你嗎?”
“你說什麽?”廚師向我跨出兩步,做出一副唬人的樣子,我竭力壓著,火還是一下子竄上來,用眼睛找到桌上的空酒瓶子,抓在手裡站起來說:“我不認識你,但是你這樣的我見多了,你看我穿成這樣就小瞧我,以為我是個神經病?我告訴你,我要是神經病第一個就拿菜刀砍死你。”廚師不敢再囂張,甚至有些懼怕我,站一會轉身回了廚房,老板娘忙賠著笑臉說:“大哥,別誤會,我們這不是關心你嘛,你喝,你喝,你慢慢喝。”“去你媽的吧!”我終於按捺不住了:“你以為你是誰,用得著你來關心我,我不需要你們假仁假義的關心,都滾遠點,怪不得你到現在也嫁不出去。”
老板娘那張白色的保養的很好的臉上泛起一陣潮紅,她氣得要命,眼神像刀子一樣,可又一時說不出話,她可能沒想到我會罵她。鄰桌一對吃飯的男女臉都嚇白了,驚駭地望著我們,低頭嘀咕幾句拿起東西結過帳匆匆離開,現在整個飯館裡只剩下我一桌客人。我放下空酒瓶子坐下來拿起筷子繼續吃喝,吃不下也要硬吃,經過剛才的折騰酒勁散發,周身暖烘烘的,已經不難受了。老板娘可能是看到我的臉色有些好轉,放心了,也拿個杯子過來坐下,我給她倒了杯酒,她問我:“有煙嗎?”我從口袋裡摸出剛買的煙,還沒開封,連同打火機整個遞給她,她撕開包裝抽出根煙點上,又把煙和打火機放回我面前說:“你剛才嚇死我了,臉白的像張紙,我以為是附近哪裡流竄過來的酒蒙子,對不住了。”
“沒事。”我看著她笑笑,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經過風浪見過世面,溫柔中不失大氣,帶有顛倒乾坤的從容和魄力,跟你聊過幾句話之後,你很容易就把她慨然引為知己,特別是與她有別的異性,都會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我也抽出根煙點上,抽了口煙向她吹過去,她微微一笑,保持溫柔地看著我,
一動也不動,煙衝到她臉上,沿著光滑的皮膚散開,在鬢發上嫋嫋縈回不去。我注視著她,她的眼神有些困惑,“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喝酒?”她舉起杯說,我也舉起杯,我們共同喝了口酒,她又繼續說:“怎麽了,跟老婆吵架了,一個人穿成這樣出來喝悶酒。”我笑著說:“你為什麽到現在還不嫁人,在等我?”她一愣,很快嫣然一笑,“我不是沒嫁,是嫁完離了,不過你挺厲害的,怎麽一眼就看出我單身?”她好奇地看著我,“我這雙眼睛日辨鬼神,夜斷陰陽,沒有看不透的事。”我兩隻眼笑看著她,她扭頭避開的我視線,用握杯的手捂了下嘴唇,轉過臉說:“你會算卦?”“會一點,你想算什麽?”我笑著說。 “當然是姻緣,看我什麽時候能碰上個好男人。”她急不可耐地說。
“我看看你的手。”我說,“左手還是右手。”她開心地問我,我說:“左手先天,右手後天,先看右手再看左手吧。”她挪到我旁邊坐下,向我伸出熱乎乎的手,奇怪地說:“不是說男左女右嗎?你怎麽和別人不一樣。”我得意地說:“他們那都是騙人的,蒙飯吃,我這是真傳當然不一樣。”她半信半疑,我握著她的手看著久久不語,漸漸的她開始有些緊張:“看出什麽了?是不是很不好,我就知道我的命不太好說。”“我不是指這個吃飯,所以就直說了。”我說:“你不是沒有男人,而是這個男人不能和你結婚,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小三,我說的對嗎?”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黯淡,又準備回避我的目光,我說:“你等不到這個男人的,放棄吧,你的日子還長著的,找個像我這樣的男人嫁了好好過日子。”她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真是渾身有嘴也說不清了,你認為我是個道德敗壞、貪圖享受的女人,其實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一文不名,隻是我們當時不能在一起,其實我心裡也很內疚,也提出過要結束這種關系,可最後我還是狠不下心。”
“那是你的事,好與壞自己斟酌。”我說:“隻是我覺得,再愛一個人也不應該成為破壞家庭的借口,你說呢!”
“你認為我是個壞女人?”她熄滅手裡的煙,一本正經地看著我,我笑了笑:“你是說抽煙喝酒?我覺得抽煙喝酒很壞,人卻不一定,有惡習不一定就是壞人,誰還沒有個愛好。”“反正我問心無愧,是我先認識他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還沒輪到他老婆,凡事要講個先來後到,要是擱過去我應該是大的,她才是小的,我吃飯她得站著,她要感謝新社會救了她,讓我替她背上道德枷鎖。”我說:“所以我覺得你根本上還是個好人,心地善良,不忍心破壞別人的幸福,默默忍受著本該是別人的痛苦。”她噎住了呆呆地望著我:“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我說:“當然是誇你,但最後我還是想送你一句話。”
她說:“什麽話?”
我說:“工人階級失去的隻是鎖鏈,他們得到的卻是整個世界。”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目光低垂,像是在思考我說的話,“那麽你呢?”她抬頭問我:“你怎麽這麽狼狽,自己一個人跑來喝酒。”我低下頭,但很快又抬起來,看著她說:“我急著去見一個人,出來的匆忙,鑰匙忘記帶出來,就這樣。”她笑了:“夫妻吵架了吧,回娘家了?女人都這樣,過兩天氣消了再哄哄就好了......我有時候真羨慕你們,哪怕是自認為最不幸福的兩個人都讓我羨慕,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因為你急著想見的人不是我,所以我也想最後送你一句話。”
“你說。”我抬起頭,她低下頭,略帶傷感地說:“最不幸的婚姻也要努力珍惜,覺得婚姻不幸福的人,在我的眼裡都是讓幸福衝昏了頭腦。”她的神態和語氣很認真,就好像度盡劫波卻滄桑猶在的人,我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不得不承認她的話很有力量,讓我不得不點頭同意,我笑了笑說:“不是我給你算命嘛,怎麽現在變成你開導我了,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你的話對我很有用。”“如果你覺得有用,就聽我的。”她用不容置辯的口氣說:“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真正想起我說的話, 那時候什麽都晚了。”
她回頭喊廚房裡的小廚師,廚師叉著手濕淋淋地出來,好像正在刷碗,“那些碗不要刷了,留著明天上午我跟你一起刷,你把這些菜熱熱,再拿個杯子過來,今晚我們不做生意了,我們一起好好喝酒。”她說完又看著我:“今天這頓飯算我請客,你愛喝多少就喝多少,喝完了找個地方睡一覺,明天去把你老婆接回來。”接下來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杯接著一杯,廚師不但給我們熱了菜還添了幾個大菜,外面早早的就關門上板,屋裡亮著燈有人敲門也不開,我最後喝得完全失去了知覺,朦朧中感到自己不斷嘔吐,大口嘔吐,腥酸的穢物吐傾斜而出,濺得四處都是,連為我端水揩嘴的人身上也未能幸免,這人是老板娘,我嗅到她身上混合著淡淡汗臭的香水味。
吐完了喝,喝完了再吐,我折騰到後半夜,小廚師很早就走了,只剩下老板娘收拾了衛生間裡的髒汙,又給我倒了杯蜂蜜水,我的嘔吐停止了,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老板娘就是我妻子該有多好,可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僅僅隻是想想而已。我雖然已經爛醉但還是恍惚記起時間已經不短了,該走了,老板娘也沒有做過多挽留,給我叫了輛出租車囑咐司機把我送到地方,看著出租車駛離轉身回了小飯館。她的樣子很清醒,可我記得她喝得並不比我少,我雖然迷迷糊糊的但還是對這件事充滿疑惑。
也許她天生就是酒量好,酒量好的女人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她可能恰好就是這樣的女人,是我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