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新生報到的日子。黎笠穿著一件康威牌白色運動背心,不具名牛仔褲,李寧牌運動鞋,背著簇新的派克牌書包,騎著他的捷安特自行車,熟門熟路的來到了七中地界。七中與民小隻相隔一條街,而民小離黎笠奶奶家也不過幾百米路程,這附近的角角落落都留下過他童年的身影。
還沒到地兒,遠遠的就看到前方絲帶飛舞,彩旗飄揚,校園內外堆滿了新生和家長,門口街道被圍的水泄不通。黎笠自己一個人來,他推著自行車好不容易擠進校門,停好單車後,又不得不再次擠回人群中,因為寫著班級和新生名字的大榜就貼在校園圍牆上。黎笠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個重點班,但並不知道具體班號,而牆上十張榜一字排開,對應著十個班級,每個班級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來者通通都要一張張榜一個個名字一路看過去。效率極低,烏壓壓的人群隻進不出,一撥撥人隔一會換個位置,然後繼續盯著牆上電風扇似的搖頭。黎笠置身於凝固般的空氣中,從初一一班開始找自己。當他連腳跟還沒站穩,甚至頭都沒搖幾次就發現自己名字時,黎笠沒反應過來,目光掃過之後腦子裡閃回一絲熟悉的感覺,他又將視線移回去定了定才確認無誤。黎笠頭也不回的擠出了“家電區”,在弄清楚方向後,直奔教學樓四樓初一一班而去。
教室位於樓道盡頭,空間雖不大,但與門相對的牆上有一整排窗戶,采光很好,此刻午後陽光正斜射入來,屋子裡一片溫暖和煦。位子上已經坐了不少新生,講台站著的女老師該是班主任,看著有些年紀,一臉嚴肅對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新生招呼道:“初一一班的嗎?先進來找位置坐!”黎笠跟著前面的人一起進了教室,邊走邊盤算著坐哪,過程中竟意外發現了小學同學,雖然以前和這兩個同學走的不算近,但眼下在陌生環境中,熟人間總還是會保有親切感。同學也注意到了黎笠,熱情的招呼他,黎笠應聲走過去,坐在他們身後。三個人先聊著“原來你也在這裡”的話題,轉頭又討論起同學手中的五元錢是真是假。這段時間市面上常出現小額假幣,五元、十元、二十元的都有,家裡大人們有時會談起。一張錢,隻要有人質疑它的真假,旁人再去看時心中就會泛上一層奇怪的感覺,即便是張真錢,也能被看出異端。黎笠不具備判斷真偽的能力,但憑直覺已有答案,他拿著那張五元錢大聲宣布:“這肯定是假的啊,你看顏色都不對,彩筆塗得吧!”引得周圍人哈哈大笑,成功吸引了幾個小女生關注的目光。
講台上整理材料的班主任抬起頭,朝這邊凝視一番,大聲道:“小點聲!”又接著說:“現在點到名的拿錄取通知書上來!”新生們一個個上去又下來,輪到黎笠,他起身時余光瞥到遠處一個新生也站了起來,黎笠走上講台將通知書遞過去,而余光裡的新生此刻出現在黎笠身旁,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黎笠正納悶兒這人怎麽連自己姓什麽都搞不清。面前兩份通知書上一模一樣的“黎笠”二字讓班主任也傻了眼。
班主任思慮片刻,對下面的學生道:”你們先坐在班裡等!”然後帶著兩個黎笠出了教室,直奔教務處。另一個黎笠是父親陪著來報名的,老師向他的父親說明了情況,這位父親瞬時顯得很局促,焦慮和擔心都寫在臉上,這邊黎笠自己倒沒在意,想著搞清楚不就好了。班主任在教務處找出一班所有學生的檔案,隻有一份袋子上寫著“黎笠”,
抽出資料表格,上面貼著的照片一臉呆萌,明顯不是黎笠自己。這下有了答案,班主任解釋可能是分班時忽略了重名的問題,讓黎笠再去其他班級看看,黎笠在一班的生涯自此結束。他下樓又回到圍牆邊,最後在十班發現了自己的名字,這次應該沒跑了。然而等他趕到位於一樓的初一十班,迎接他的卻是鐵鏈大鎖,十班效率神速,這會兒早已人去班空。黎笠有種第一天上學就轉學,轉學不成被退學的感覺。 無奈隻好先回家,待明天再說。
晚上黎笠向父母描繪了白天的情形,父母也很疑惑,馬上打電話了解情況。果然是幫忙的人沒注意重名問題,看到一個黎笠就直接分配了班級,最後鬧出這場烏龍。對方表示眼下分班結果已然公布,檔案也已到位,此時再想換班就要經過校方和兩位班主任,還要調檔案,很是難操作,去十班也不錯。
因為前一天的小插曲,第二天早上,黎笠在母親的陪同下來到十班報到。十班教室地處一樓一個略顯陰暗的角落,空間很大,整個班才坐滿教室的三分之二,空出來的地方都能跳廣場舞了,屋後甚至還有水池。因為窗戶開在北面,盡管是早上,屋裡還是有些昏沉,需要開燈。黎笠想起昨天一班教室的光明溫暖,心中不免有些落差。母親和班主任說明情況後就離開了,黎笠站在原地等安排。十班昨天就分配好了座位,現在教室裡的新生們都已經整齊坐好,看到有新人來,幾顆不安分的腦袋不時回頭張望。因為門開在講台的正後方,黎笠放眼望過去只看到大片後腦杓,沒什麽特別發現。
“我們的座位已經排好了,第一排有個同學請假不參加軍訓,你先坐他的位置。”班主任說這話時面無表情,語氣也冷冰冰的,黎笠邊答應邊走去自己的臨時座位,在一個小小的女同學旁邊坐了下來,女同學一臉不知從何而來的疑惑,黎笠沒說話。新生們因為無所事事開始交頭接耳,一片嗡嗡聲迅速蔓延開來,眼看有升級的趨勢。“安靜!誰讓你們講話了?”班主任在後方凌空一聲斷喝。忘了提,十班班主任叫盧茗,性別女,年g約摸30上下,簡發頭,走起路來頭髮甩甩的,據說剛休完產假,這是她回歸工作崗位後帶的第一個班。黎笠看著眼前的凶猛,心裡不禁好奇這班新生昨天都經歷了什麽,就第一印象而言,他對盧銘沒什麽好感。黎笠向來對那些不會正常交流,整天擺出一副“誰讓我是老師你就得聽我的”姿態,開口蠻不講理呼來喝去的老師不買帳。他忍不住轉向同桌,以一種不屑的語氣似問似答道:“嘁!看這意思班主任挺厲害啊!?”“還好啊。”同桌小聲回答。 黎笠聽了覺得和她沒共同語言,兩人第一次對話戛然而止。
新生們瞬間安靜下來,盧茗走上講台發話:“明天正式開始軍訓,軍訓和開學一樣,班級的所有紀律都要遵守!上午七點五十到校,八點開始軍訓,中午十一點半結束;下午一點五十到校,兩點開始軍訓,五點半結束;值日生早上七點半到校;所有人不能遲到!明天第一組前兩排的同學值日,男生擺自行車,女生打掃教室,後面的依此類推。現在統計訂校服的尺寸,這張紙傳下去,每個人寫自己的名字和尺碼。”
軍訓、值日、訂校服、黎笠被這一大堆信息轟炸的有些懵,不耐煩的說:“又沒試過,我怎麽知道訂多大的校服!?”他東張西望一番,發現同學們好像都沒有這樣的不安,似乎都知道自己穿什麽尺寸的校服。“小聲點,”同桌輕聲道。“軍訓和訂校服的事兒昨天就說了,校服的尺寸老師讓我們回去問家長,先按統計的訂,如果不合適再換。”黎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別人早有準備。單子傳到黎笠這排,同桌很快填好,黎笠卻犯了難。同桌善解人意道:“我訂了小碼,我覺得男生應該訂大碼吧。”黎笠努力回想自己衣服的尺碼,無奈沒什麽概念,便決定聽從同桌的建議,寫了大碼上去。雜七雜八的事情又折騰了半天,接下來各自回家準備,準備由軍訓開啟自己的初中生活,“明天別忘了要值日!”臨走時同桌提醒黎笠。在散去的身影中,黎笠發現了小學同桌、同學,還有五年級前天天坐同線路公交車上下學的校友,原來有這麽多熟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