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廣知為王路華的老婆接風洗塵。
除了王路華夫婦外,還有向子威、何佳、副總老鍾、司機梁靜波、生產主管董希同還有其他幾個車間主任。
王路華站起來對陸廣知說:“謝謝老板這些年來對我的幫助。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可以說都是老板給我的。沒有老板,就沒有今天的我,反正千言萬語也表達不了我對老板的感謝。今天我就以茶代酒,先敬老板一杯。”
大家都說,以茶代酒怎麽能行,必須得用貨真價實的白酒來敬老板,才能顯示出你的真心來嘛。
王路華嘿嘿笑了一下:這個,為什麽以茶代酒,你們大家都應該知道的嘛。
大家起哄說,什麽叫應該知道,應該知道什麽,你告訴我們呀。
王路華說,我知道你們是什麽意思,你們今天就是故意想讓我出醜,我就偏偏不告訴你們。
大家吵吵嚷嚷地說,不說出來的話,今天就偏偏不放過你。
何佳說: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就問問你,為什麽劉老師沒來的時候,你那麽很能喝酒,今天突然就改成了以茶代酒了呢。
王路華的老婆姓劉,大家都叫她劉老師。
王路華說:那好,我就實話實說了,今天我有些不舒服,行了吧。
大家說,得了吧,這算什麽實話,怎麽你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夫人一來,你反而有些不舒服了。你還是老實交待了吧,是不是現在夫人一來,你馬上就變成妻管嚴了?
王路華乾咳了一下,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大聲說道:“這是什麽話,你們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大家說怎麽不像,你最像了!越看你越像!
王路華臉紅脖子粗地爭辯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怕老婆,我也不會是那種人!”
老鍾說:“你先別說這種大話,你有沒有聽說過那個故事?”
王路華說:“什麽故事?”
老鍾說:“當然是怕老婆的故事。”
大家說:“那趕快給他講講,先好好給他上一課再說。”
老鍾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
“從前呢,有一個縣令,這個縣令呢,有一個特點,就是非常的怕老婆。當他即將要到一個新的地方上任的時候,突然心血來潮,讓捕快們從大街上隨便抓了十個人,拉到了衙門裡。
這十個人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一個個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縣令安慰他們說:‘你們不要驚慌,本官把你們找來,不是因為你們做錯了什麽,而是有件事情要問你們一下。’
這十個人松了口氣,就說:‘大老爺有什麽事情盡管問,小人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縣官說:‘好,要的就是你們這句話,不許說謊啊,如果看出哪一個說謊,老爺我可就不客氣了,是先要板子伺候的。’
那十個人一齊回答說:‘大老爺就是借小的一百個膽子,小的們也不敢說一句謊話。’
那縣官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拍了一下驚堂木,問他們道:‘那你們告訴我,你們幾個有哪一個是怕老婆的,請站到一邊來。’
話音剛落,被抓的那十個人中,馬上有九個人就站了出來,只剩下一個人還依舊站在原地。
縣令心裡面暗暗地佩服,心想看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怕老婆的。
他羨慕地對那個人說:‘你真的不怕老婆嗎?’
沒想到,剩下的那個人老老實實地說:‘報告大老爺,
我老婆說了,出門之後,如果有人問我怕不怕老婆,就是讓人家打死,也不能說我怕老婆!’” 大家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的,王路華的老婆則在一旁羞得滿面通紅。
老鍾急忙站起來對王路華的老婆說:“劉老師你可千萬別介意啊,我只和王工開個小小的玩笑而已,順便逗大家樂一下,其實我今天講這個笑話,也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證明王工其實是最怕你的。”
大家邊笑邊附和著老鍾說,是啊是啊。
陸廣知舉起酒杯說:“我祝你們二位早生貴子!”
老鍾說:“最好生對雙胞胎!”
向子威補充說:“龍鳳胎!”
王路華振振有詞地說:“還別說,我們家還真有雙胞胎的基因,我爺爺的爺爺就是雙胞胎。”
大家說那就更應該多喝一杯了,於是有人馬上把他的茶水倒掉,給他換上酒,輪番敬他。
王路華興奮得紅光滿面。
何佳說:“我再敬你一杯,祝你們生個三胞胎!”於是大家又對王路華開始了新一輪的灌酒。
王路華說:“你們這些人,真是的……大雁還在天上呢,你們就已經盤算著是紅燒還是清蒸了。”
向子威說:“那伊拉克戰爭還沒結束,戰後的重建就已經開始籌備起來了呢!”
陸廣知對王路華的老婆說,剛到一個新地方,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等習慣了慢慢就好了。
大家也紛紛稱是,說如果王路華哪一天敢欺負你,隻管說出來,我們替你出氣。
王路華說:“從你們這幫人的嘴裡,就整不出來一句好話來。”
大家不願他的意了:什麽叫整不出一句好話來,你倒是說說,哪句不是好話啊。
“這還不是很明顯的嘛,小劉今天才剛和你們見面,你們就開始玩起挑撥離間的遊戲了。”
大家說,我們是為你們的家庭和睦考慮的,劉老師才剛來,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哪一天你欺負人家了,我們都不會饒過你。
正在這時,王路華的手機響了,是齊天樂的電話。
齊天樂問王路華現在在哪裡,有沒時間一起出來吃個飯。
王路華對他說,我現在脫不開身,老板在請吃飯呢。
電話那頭的齊天樂明顯有些意外,有些失望地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好好吃吧,
說完就掛了。
陸廣知一聽是齊天樂打來的,氣都不打一處來,說他正想找齊天樂算帳呢。
大家忙問是怎麽回事。
陸廣知說,有一個酒店的主管,請齊天樂吃飯,事後向齊天樂推銷月餅,想讓他幫幫忙,把他們酒店提供的月餅,作為閎清公司中秋節員工的福利推薦給陸廣知。
齊天樂嘴上答應著,拿了人家不少樣品就走了。
結果幾天后,人家電話打到陸廣知那裡,問他樣品怎麽樣。
陸廣知當時一頭的霧水,問對方是什麽樣品。
後來經過該酒店主管的一番解釋之後,陸廣知總算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齊天樂不僅沒對陸廣知講起任何關於月餅的事情,還把樣品統統都拿回家去了。
陸廣知打電話向齊天樂質問這件事。
齊天樂卻告訴陸廣知說,他根本就沒答應這個酒店主管向閎清公司推銷月餅的事情,至於這個酒店主管提到的樣品,他壓根就不知道,更別提拿走了。
陸廣知說,人家一個酒店的主管,犯得著對我撒謊嗎?
齊天樂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沒有答應他,也沒拿過他什麽樣品。
陸廣知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厚顏無恥,氣得直接把電話給他掛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齊天樂這樣做,實在是有些太過分了,那幾盒月餅能值幾個錢啊。
老鍾說,大家別因為齊天樂影響了今晚的心情,該吃吃,該喝喝,別再去管他了。
就在大家輪流向王路華夫婦敬酒時,陸廣知問向子威道:“小向,你女朋友還有幾年畢業?”
向子威說:“還有兩年……不過畢業之後,她想考研究生。”
向子威的女朋友正在南京的一所大學讀大二。
陸廣知帶著醉意說,他不明白向子威的南京戶口已經很好了,為什麽還非要上海的戶口。
向子威有些奇怪,是陸廣知開始給出的條件說,來宏清公司可以把上海戶口和房子一起解決了,他才決定來這裡的,並不是向子威向他提出這樣的要求的,怎麽現在他又反過來對向子威提出這個問題了呢?
不過既然陸廣知問了,他也隻好解釋道:“上海總的來說,應該比南京的發展機會更多一些吧。”
陸廣知頓了頓說:“其實,我希望你能夠一直留在青城……”
向子威說:“即使戶口轉到上海,我也可以繼續在這裡工作啊。”
陸廣知馬上打住了話頭:“不管怎麽樣,我說過的承諾,我一定會兌現的。喝酒,喝酒。”
但是,向子威卻再沒有一開始的時候那樣的好心情了。
當晚,王路華被大家灌得爛醉如泥,最後梁靜波開車把他和他老婆送回去了。
回到家裡,向子威反覆思考著陸廣知今晚所說的那些話,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難道陸廣知今晚的意思是說, 想讓他把戶口從南京轉到青城市嗎?
那怎麽可能!
而且,陸廣知說那些話的時候,到底是真醉了還是故意裝作喝醉了,並以此為借口,順便把他的心裡話給說出來了呢?
難道……陸廣知是打著解決上海房子和戶口的幌子把他騙來的嗎……
想到這裡,向子威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感覺身上的汗一下子全冒了出來。
他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使自己的頭腦清醒了些,然後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想起了陸廣知後來又對他說的那句話,說無論怎樣,他都會兌現他的承諾的。
向子威心慢慢放松了下來:也許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
那天晚上,向子威輾轉反側了好久,才進入了夢鄉。
但他剛睡著不久,卻又被對面樓上傳來的女人和小孩的哭聲驚醒了。
在寂靜的夜裡,一個男人正在大聲地咒罵著,間或傳來咚咚咚咚的聲音,好像是在房間裡追打著奔跑,接著一聲清脆的砸碎玻璃的響聲刺破夜空……
就這樣,不停的哭鬧聲,砸東西的聲音,追打的聲音,前前後後持續了幾個小時都不止。
可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勸說,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就這樣,整個小區沒有一個人出頭,任由這種聲音無休止地循環播放著……
這個夜晚,向子威被折磨得幾乎快要崩潰了。
好不容易等到這種聲音漸漸歸於平靜之後,他才抓緊時間合了一會兒眼睛。
但不久,鬧鍾又盡職盡責地拉響了提醒他起床的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