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閃動的霓虹燈投下色彩各異的光線,但這些都掩蓋不住鋪滿大街的鮮血。
“二十三具屍體,剩下的都跑了。”諾毫不留情地甩線切開了一隻垂死掙扎的亞狼人喉嚨,“二十四具。”
艾爾看著愛麗絲被抓走時落下的鬥篷,腦海中高速掠過數種有可能找到女孩的方法。他彎下腰把手摁在披風上,兩者的接觸面上浮現出淡藍色的光芒,很快藍光構成完美的圓,古老的文字與圖案逐漸豐富圓的內部。
“你在幹什麽。”在一旁甩落長刀上血滴的蠹笙疑惑道。
“追蹤魔法,”艾爾站起身來,鬥篷上的光芒化作粒子消散,他把鬥篷還給諾,“這鬥篷是你的,那孩子隻穿過一天,媒介物得是和被追蹤者有關系的物件。”
“那麽畫像可以嗎?”蠹笙想起了那張三十銀幣畫像,如果愛麗絲真的是大小姐,那麽可以借助畫像來找到她。
“畫像沒用,她是不是大小姐我最清楚......你在幹什麽?!”
拿到鬥篷的諾並沒有立刻披上,而是把鼻子湊上去猛吸。
“咱有自己的追蹤技巧。”諾旋轉鬥篷蓋到自己背後,熟練地戴上兜帽,“木頭的味道。”
“別搗亂了,”蠹笙指了指遠處連綿不斷的工廠,“整座城市全是木頭的味道。”
“原木。”諾的解釋簡單明了,“沒加工過的。”
“等一下,我想起了今晚那個沒事找事的小流氓。如果那個叫貝裡西的混蛋沒有胡扯......”蠹笙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全部鏈接起來,“莫斯介紹他的時候提到有傳言說他囚禁少女,他父親是當地的木柴大家,愛麗絲身上原木的氣味,他說愛麗絲是他的東西,臨走時的威脅。”
“那麽很可能是他搞得鬼,這些亞狼人,還有囚禁愛麗絲。”艾爾總結出答案,“而愛麗絲很可能就被關在他家工廠邊上存儲原木的倉庫裡。”
“那事不宜遲。”蠹笙轉了圈手杖,準備動身。
“你要幫我?”艾爾疑惑道。
“並沒有,我隻是想打爆放狗咬我的那個臭小子的臉。”蠹笙捏緊了手杖,“順便幫一下你,畢竟那個女孩被抓走對我也有損失,我們之間還有交易。”
“真是不坦率。”貓耳少女嘀咕道。
倉庫的大門被撞爛,一隻身上纏著利線的亞狼人被扔進門試探。
“第三間,可讓我好找啊!沒想到這些狗真的是你這種廢物一樣的人養的。”蠹笙惡狠狠地瞪著其貌不揚的年輕人,“雖然這種事應該交給教會來做,不過今天隻好讓我幫忙肅清一下了。”
貝裡西站在倉庫中央的空地處,一隻手抓著身前瑟瑟發抖的愛麗絲肩膀。蠹笙想上前一刀斬下這個人渣的頭,但介於貝裡西手裡的匕首,他隻能站在原地漫罵。
“不不不,這些狗可不是我養的,”木材後鑽出十余道黑影包圍了蠹笙他們,貝裡西語氣的囂張程度比身後站著一群混混更勝一籌,“是有人賣給我的,賣家應該已經遠走高飛了。不過這些你們也不用管了,反正都是要成為狗糧的。”
諾瞄了眼身邊的艾爾,她知道自己和蠹笙都不是為了一個認識不久的女孩就乖乖成為怪物盤中餐的好人――更何況艾爾的話語中好像透露了愛麗絲並不是離家出走的大小姐――隻是她不確定艾爾為了救這個女孩會做什麽。
貓耳少女悄悄纏好手中的線,如果沒有愛麗絲的阻擋,十米左右的距離她也可以用線劃開貝裡西的喉嚨。可這個人渣用女孩當盾牌的同時緊握手中的尖刀,這種情況下不讓女孩受傷難度實在太大。
“為什麽?”沉默的艾爾突然發問,“為什麽要綁架一個無辜的女孩。”
“無辜?!你能說出這個詞,要麽你什麽都不知道,要麽你已經明白這東西是個冒牌貨!”貝裡西用力撕扯愛麗絲的頭髮,不顧女孩的掙扎得意地說道,“你們可能見過那個畫像,幾天前我也見過。在我看到畫像中女孩的第一眼時我就明白自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她,可能是命運的安排,那天晚上正好在街上看到了這個冒牌貨。在這之前我在一個人的幫助下得到了很多這種怪物,我命令怪物們把這冒牌貨帶到了倉庫裡。可冒牌貨終究不是她,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她在哪,這讓我將近瘋狂。後來我想通了,不能得到她就默默地保護她。我騙這個冒牌貨在晚上穿上和畫像差不多的衣服上街閑逛,然後讓怪物們殺掉想要出手的人。這樣那些在她身上謀求利益的人就都會因此而死,就算失敗了受傷的也是這個冒牌貨。你看,多麽偉大的愛啊!”
“我明白了,你不是渣滓,”艾爾的聲音帶著鄙夷,更帶著憤怒,貝裡西毫無邏輯的瘋狂話語徹底激怒了他,“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哈哈哈,很好!”挾持者沒有發怒,他把匕首抵在愛麗絲脖子上,“那你敢站在瘋子面前再說一句嗎?”
艾爾向貝裡斯走去,擋前面的亞狼人讓開了一條路,當艾爾過去後又圍了回來。隨著艾爾一步步向前,貝裡西的緊張得抵緊了女孩脖子上的刀,愛麗絲素白的脖子上出現血痕。
諾計算著各種因素,做好最快把絲線送到這個瘋子頸部的準備;蠹笙默默地往手杖中積攢魔力,魔力爆發射出的長刀速度快於子彈,即使是刀柄正面命中也能造成致命傷害。
“想要這女孩,那麽拿去吧!”
貝裡西猛地將愛麗絲拋向艾爾,乘艾爾接住女孩的一瞬間向前揮刀。同在這一刻,不知以什麽方式接收到命令的亞狼人群湧而上,擋住了蠹笙二人攻擊貝裡西的視線。
艾爾護住懷裡的女孩,側身閃避,鮮血順著劃過他左眼的刀尖濺出。他不顧自己受傷的眼睛,沒摟住女孩的手朝向貝裡西。
貝裡西到他人生中前所未聞的一幕,帶光粒子快速凝聚,像是開花一般擴散綻開。伴隨著巨響與光芒,強大的衝擊力將這個瘋狂的男人轟飛。
這一下的威力遠勝於今晚蠹笙打他的一拳,震碎了數根骨頭與多副內髒。
明白那邊已經不用幫忙的蠹笙與諾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屠殺亞狼人上,以免出現它們逃跑或轉身襲擊艾爾的狀況。
嘴裡充滿著討厭的鐵鏽味,視線模糊的貝裡西還想撿起不遠處地上的刀,但他發現自己離刀越來越遠。視線被強製轉向一對憤怒的深藍色眼眸,然後是憤怒的一拳,兩拳,三拳......
“我最討厭兩種人,一是隨便動刀子的,二是不尊重女性的。”貝裡西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被打得血肉模糊,艾爾捂著流血的眼睛走向癱坐在地上的愛麗絲,“抱歉讓你看到了難堪的一幕,沒事了。”
愛麗絲哭著撲到艾爾懷裡,止不住的淚水染濕了艾爾的前襟,“他告訴我隻要我在晚上穿著白色的裙子出去,他就會給我很多錢,這樣孤兒院的大家就能過上更好的日子了嗚嗚嗚......”
早晨的陽光格外溫暖,小半個城鎮的居民都離開房屋,走上街道。不過他們並不是為了曬太陽,而是為了看他們自己也不清楚的熱鬧。
瘋人院的警戒線外人山人海,衛兵橫著單爆槍阻隔人群。各種討論猜測層出不窮,仿佛此時全世界沒有工作的閑人都來到此處圍觀。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從人群中擠過,絲毫沒有因為嘈雜的景象而滯留。
左眼的紗布絲毫沒有影響艾爾清秀的容貌。他疲倦地坐在皮革靠椅上,因口供而一夜無眠的倦意積攢於身。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合眼,至少把身邊的女孩送到目的地前不能。
“你是怎麽學貴族學得這麽像的?”艾爾把頭轉向身旁的愛麗絲,希望借聊天減少疲憊感,“我差點都給你騙了。”
其實愛麗絲並沒有任何貴族氣質, 一個孤兒院偷跑出來的女孩也不可能會有。艾爾早就看破了這一點,但他到最後都沒說破。
“有時候會有一些有錢人家的貴婦人來郊外遊玩,她們看我們眼神和對我們說的話都很奇怪。我覺得有錢人可能都是這樣的吧,”愛麗絲低下頭弱弱地說,“我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就學著她們的樣子,艾爾哥哥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真是對不起,之前那些奇怪的態度......”
艾爾清醒了不少,他沒想到這樣都能踩到雷,沒有父母的孩子們過得真是艱難啊。正當艾爾想辦法安慰愛麗絲時,馬車突然停下,郊區的孤兒院到了。
艾爾打起精神,開門後帥氣地翻身下車。
“大小姐,我們到了。”艾爾禮貌地向車中的金發女孩伸出了手,再完美的執事也沒有此時的他做得標準。
“我......”
“在我離開之前,您還是那個愛麗絲大小姐。來吧。”
“嗯。”愛麗絲忍住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把手放到艾爾的手心,順著艾爾的指示優雅地一步步走下馬車。
如同一名英俊的執事牽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大小姐,兩人不緊不慢的走著。
......
打理好孤兒院的事情後,艾爾又回到了來時的馬車。隨著馬車的運作,他從兜裡拿出端坐的金發少女畫像。
“可憐的更知鳥,無辜卻又遭受迫害。你也是,愛麗絲也是。”
淡淡的光芒在畫像上浮現,隨即煙霧與火苗同時滲出,美好又不美好的畫面化為灰燼,從窗口處慢慢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