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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彼端》第447章 回去
當始終凝視著遠處密林幽邃,目光愈發凝重的星辰,無聲拾起那把折疊劍時,幾隻雙目斜翹,且奇怪血紅,顯得凶惡異常的灰毛猛獸,也踏著無聲步伐,從他凝視的幽邃中,於巨大樹乾間穿出,走入天井般的空地。

  嗯,猛獸。

  那是幾隻光是趴著的姿態,就有一人多高,灰毛顫動,雙眼發紅,獠牙攝人外翻著的猛獸。

  雖然比起星辰曾經面對過的噬鐵獸來說,那幾隻猛獸,顯得未免顯得有些袖珍,但相對而言,仍然堪稱巨大的猛獸,給人造成的壓迫感,還是難以言說的。

  非要類比起來的話,那幾隻忽然出現的猛獸,很像舊地球上的灰狼,而事實上,它們也確實算是狼。

  獵狼。

  嗯,獵狼。

  就是此前邵東曾和南宮吟歌談到過的,他們懷疑叼走了雷牙等人屍體的獵狼。

  此刻,獵狼竟真的出現了,並且為數不少,這像是側面印證了南宮吟歌生前說法,也許涅槃城周圍,野生動物真的變多了,因為正常情況下,即使是再強大的猛獸,也是很少有勇氣,來到如此靠近人類城市的地方的。

  因為人類才是食物鏈的頂點,不是麽。

  可這幾隻獵狼還是出現了。

  雖然體型巨大,但那幾隻獵狼,踏足林間空地,灰色毛發被陽光照得有些閃耀時,優秀演化下的腳底肉墊,卻仍然讓它們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大概他們真的是天生獵食者。

  雖然出現一刻氣勢驚人,但出於基因深處,那種深深刻印的,對人類的天生忌憚,見到拾起折疊劍的星辰時,那幾隻獵狼也在格外警惕的目光中,一刻不敢松懈地和星辰對視著。

  而和星辰對視的同時,那幾隻獵狼也頻頻留意著,空地上的那兩具屍體,很顯然,它們應是被屍體的血腥味吸引過來的。

  警惕中,每每往前踏出一步,那幾隻獵狼顫動的灰毛,都在陽光下顯得更具氣勢,而它們也在這種依托數量優勢的氣勢中,慢慢靠近著那兩具屍體。

  另一邊,拾起那把折疊劍後,目光凝重卻沒有一絲慌亂的星辰,仍然和那幾隻獵狼對視著。

  對於這幾隻獵狼的忽然出現,星辰心中實在有些意外,所以他的目光也有些凝重,可凝重一刻,他的心緒卻也如他的目光一樣,並沒有一絲慌亂。

  是的,沒有哪怕一絲慌亂。

  其實就連星辰自己,都很難說清楚自己此刻的淡定,可他就是這麽淡定著,仿佛那是一種有了實力之後,便自然而然匹配在了實力基礎上的淡定。

  如果放在此前,面對這幾隻獵狼,即使是沒有被禁製,才成為修真者一年多的星辰,恐怕也很難像現在這樣淡定,可這一刻,他就是如此淡然。

  雖然領悟劍意後,直到現在,星辰也不曾思考過,劍意用於實戰的運用,可憑著此前切開落葉的即視感,所帶來的那種強大自信,他便覺得那幾隻獵狼,根本不可能對自己造成任何威脅。

  甚至乎,如此淡定又自信的氣場下,星辰覺得現在就算是面對一隻噬鐵獸,他好像也是沒什麽好怕的。

  更何況只是幾隻獵狼呢?

  所以這一刻,除了思考自己該直接將那幾隻獵狼封喉,抑或其他什麽方式製服外,凝重卻淡定如星辰,思考得更多的,甚至是自己要怎麽做,才能不驚醒身後鑫九。

  然而如是想著,當星辰見到那幾隻獵狼,越來越靠近那幾具屍體時,他卻忽然又有了另外一個主意,一個可以解決自己方才思考過的,煩惱之一的主意。

  想著那個主意,手握折疊劍劍柄的星辰,直到帶頭的兩隻獵狼,伏身靠近了那兩具屍體,才終於往前踏出了一步。

  當那幾隻獵狼,見到靜立了片刻的星辰,忽然往前踏出一步,如同條件反射的驚厥般,也讓它們原本還在輕輕擺蕩的尾巴,一下就收緊了一些。

  很顯然,或許初時見到星辰,發現星辰不曾有什麽動作時,那幾隻獵狼原本驚厥過的膽子,也慢慢變得大了起來,可這一刻,見到星辰忽然往前踏步,那種刻印在基因裡的害怕思緒,一下便翻湧了起來。

  大概動物總是更怕人的。

  早在一年多前,星辰剛剛登陸新地球之際,前往涅槃城的路上,遇見那隻水鹿時,邵東跟蘇珊就曾跟他說起過,新地球上,因為生態獨特的關系,很多動物都有著一些奇特的能量。

  甚至乎,一些動物還有著類似神識的感知。

  實際上,獵狼就是這般動物之一。

  所以,見到星辰忽然往前踏步,那幾隻獵狼差點夾緊尾巴的同時,也在不知所措的驚厥中,散放了它們與生俱來的感知。

  然而,當那幾隻獵狼意識到,在星辰身上,它們感受不到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動時,它們反倒更加有些驚慌起來。

  因為如果星辰身上的能量波動很小,它們或許會大著膽子放心下來,可分明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星辰,竟在一步一步向它們走近,並且目光中毫無俱意,這場面它們還真沒有見過。

  下一刻,就在那幾隻獵狼,驚厥中將身形壓得越來越低,卻也仍然在挪步中,走到了那兩具屍體旁時,走出屋簷,赤足踏落溫暖草地的星辰,忽然向一側甩手。

  錚!

  當倏然甩開的折疊劍,生出撕裂空氣的錚鳴,激蕩開上面許多泥痕,展現出閃耀劍鋒時,仍然凝視著幾隻獵狼的星辰,也在瞬間用神識將自己裹覆。

  嗷!

  隨著星辰舉動,當那幾隻獵狼,於感知中意識到,仍然在它們眼前的星辰,卻忽然完全消失在了感知中,而它們眼前所見的星辰,也變得真切又說不上的迷幻時,它們也終於發出了恐懼低鳴。

  那一瞬間,感知和眼前所見,仿佛都讓一個來自生存本能的信號,同時在每一隻獵狼簡單卻敏銳的思維中炸開。

  那個人類很危險!

  意識到這一點時,恐懼瞬間蔓延開來後,為首的兩隻獵狼,像是再顧不得什麽,它們如同無比默契般,一下張開血口,並同時叼起了那兩具屍體,而後帶著慌亂又恐懼的低鳴,開始朝來路奔逃。

  那一刻,折疊劍撕裂空氣,發出錚鳴的瞬間,實際上早已經醒來,只是害怕心中又羞又甜的思緒,被星辰知覺的鑫九,自然一下便驚厥起來。

  驚厥瞬間,神識芯片瞬間激蕩的鑫九,起身霎那,也一下便在神識中看到了甩開折疊劍的星辰,更看到了那幾隻伏身空地間的獵狼。

  就在鑫九以為,這便是驚慌終極時,極速轉身一刻,她竟意識到,神識中的星辰……忽然便消失了?

  然而美目瞳孔驚慌收縮之際,轉過身來的鑫九,見到那幾隻叼起屍體,倉皇逃竄的獵狼時,也看到了手持折疊劍,背身自己,仍然立於陽光之下的星辰。

  所以。

  星辰還在。

  只是消失在了她的神識中。

  那一刻,面對如是場面,一種奇怪又熟悉的即視感,朝鑫九襲來的時刻,她甚至忘了要去關注,那幾隻叼著屍體逃竄的獵狼,而是將全副心力,聚焦到了星辰身上。

  只是鑫九驀然驚慌中,一把握起身旁手槍,朝星辰奔過去,卻隻奔到門口的時刻,如幻燈片般轉身過身來的星辰,卻在微笑中看向了她。

  是的,那一刻,星辰在微笑。

  那臉上穢濁不堪,卻仍然和煦的溫柔微笑,讓即使驚慌中的鑫九,也感覺心中好像被融化了什麽。

  而就在鑫九又是慌亂,又是心動中有些不知所措時,微笑看著她的星辰,也一下在她神識中又有了實體。

  因為那一刻,星辰已經將裹覆自己的神識散去了。

  當星辰如同控制自如般,讓自己“消失”又出現,並且面對幾隻獵狼時,氣勢仍然沒有一絲慌亂的模樣,展現在鑫九眼前時。

  心中又慌又甜的鑫九,也像是一下在思緒中更加著落了一種感覺,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好像在星辰身上,看到了南宮吟歌的影子。

  嚴格來說,她好像在星辰身上,看到了南宮吟歌使用劍意時的影子。

  一直以來,對於星辰的事情,鑫九基本都沒有多問,或許出於敏感,又或許出於覺得星辰會喜歡,這樣的乖巧的想法,許多事情她都只能靠猜想。

  比如星辰出事至今,具體發生了什麽,鑫九便一直都沒問,因為她只要知道,星辰永遠是她心中,那個會發光和閃耀的少年就好。

  同樣的,關於劍意,鑫九也是始終沒有問過什麽,她只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星辰一直都在執著於學習劍意,也在後來想明白,那些發生在星辰身上的異象,大抵都跟劍意有關。

  但此前她對此大都一知半解,甚至乎此前軒轅出現之前,面對星辰再次出現的異樣,以及後來軒轅出現的突兀和震驚,她還是沒來得及細想其中枝節。

  而這一刻,感受著那種熟悉的即視感,聯系著此前星辰於南宮吟歌墓前的異象,再見到星辰面對幾隻獵狼,卻自信得從容不迫的模樣,她像是一下便明白了所有。

  她明白到。

  星辰竟已經領悟所謂劍意了麽?

  一時間,又是擔憂退去後,對星辰可能領悟了劍意的驚詫,又是星辰對自己和煦微笑時,那種撩動自己心神的麻癢,握著轉輪的手槍的鑫九,就這麽愣在了原地,和星辰無言對視著。

  直到……

  直到對視中,身披陽光耀眼輪廓的星辰,微笑著對她開口:“你醒啦?小九。”

  “啊……”

  眼見如是即視感中,星辰對自己微笑開口,即使此刻星辰身上和臉上,都穢濁得難以言說,又即使星辰下巴上,不知何時又已爬上淡淡胡渣,但鑫九的心跳,仍是一下快得有些激蕩。

  因為陽光下的星辰很好看,至少對於鑫九來說,陽光下的星辰太好看,太耀眼。

  好看得她不敢直視,卻又不舍得移開目光哪怕一刻。

  一霎愣神中,當鑫九意識到,自己的臉頰,竟開始在那種心動中變得發燙,如同急切想要掩飾什麽一般,雖然不舍,但她終也趕緊將目光遊離向遠處,看向了那幾隻獵狼出現又消失的地方,如同轉移話題般道:“嗯……發,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幾隻獵狼而已,正好幫忙清理了一下。”聽見鑫九詢問,錚一聲合起折疊劍的星辰,扭頭看了看,那只剩下無數乾枯血印的空地,而後再次看向鑫九道:“你再睡一下吧,我準備好吃的再叫你。”

  意外卻輕松地處理掉了那兩具屍體,星辰知道自己該決絕肚子餓的問題了。

  “啊……好!”

  聽到星辰建議,俏臉再次紅到耳根之際,鑫九也趕緊如一隻脫跳精靈般,反身蹦了回去,因為她的臉好燙,她一時有些不敢去面對星辰。

  再次躺下來,蓋上薄毯一刻,背過身去的鑫九,一顆心仍然跳得很快,有多快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吧,因為現在她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星辰讓她再休息一下,還要幫她準備食物。

  她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要被星辰的溫柔給融化掉了……

  雖然發生了一些意外插曲,但放下折疊劍,又來到木屋後取水洗手時,星辰也說不上為什麽,剛才的插曲中,那種匹配了實力的淡定,像是讓他更能應對此刻仍然複雜的心態了。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即使心中仍然纏繞悲傷,但他也能在方才一刻,對鑫九笑得如此和煦。

  洗完手後,星辰將茶具和托盤洗乾淨,並將南宮吟歌所剩不多的儲備肉干,全都拿出來並切好,而後才又一次“叫醒”了鑫九。

  簡單洗漱過後,坐在屋簷下吃著肉干時,一顆心甜到像是要發膩,卻仍然覺得根本不夠的鑫九,總也偷偷拿眼去看星辰。

  即使星辰身上滿是穢濁,可她也覺得星辰好像怎麽看都好看,也怎麽看都看不夠。

  偷看星辰時,鑫九自然也意識到,默默吃著肉干的時刻,星辰雖然已經是一副不會再崩潰的模樣,但也像是總在思考著什麽。

  不過鑫九倒並不在意,因為她知道,星辰現在總歸是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的,只要……

  只要星辰在她身邊就好。

  吃完東西,補充了體力,星辰去屋後拿取晾曬衣物的同時,鑫九也回到屋裡,拿起了那個裝著各種事物的木盒。

  而後,他們再次前往了那條小河邊。

  輪流洗過澡後,終於一身清爽的星辰和鑫九,也再次換上了乾淨衣物。

  那一刻,他們一如第一次在此洗澡後的那天,星辰穿著老舊卻乾淨的襯衫,舊得很有質感的工裝牛仔褲。

  而顧盼如畫的鑫九,則又換上了那身惹眼的豔紅古風華服。

  如此時刻,同時屈腿坐在河畔的他們,真如銘刻畫中的一對眷侶。

  河面映散的光斑中,鑫九格外溫柔,也格外心動間,又一次用木盒中的剃須刀,幫星辰就著河水,刮著下巴上的胡渣。

  經歷許多事情,也經歷許多心路歷程後,這一次,星辰當然再沒有任何抗拒,甚至偶爾還在微笑中,對鑫九回以眼神,向對方表示感謝。

  而後,星辰示意鑫九無需再去清洗,他們換下來的衣物,而這一舉動,也讓心動中的鑫九,驀然意識到了什麽。

  果然,從河邊回到木屋後,星辰清洗了戰術腰帶和折疊劍。

  將腰帶系上,又將折疊劍插入腰帶後,星辰看了看空地一側的孤墳,而後轉頭看向了,同樣在默默收拾槍套和手槍的鑫九,像是作出了決定道:“我們回去吧,小九。”

  “嗯……”

  如同早已知覺到什麽,回應星辰時,將轉輪手槍別進華服下的槍套時, 鑫九並沒有詢問星辰去哪裡,因為她當然已經知道星辰要去哪裡。

  只是回應星辰一刻,鑫九的語氣也驀然有些低落。

  她知道星辰一定是要去完成南宮吟歌的遺願,可想到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充滿她和星辰的故事的所在,她忽然又感到格外不舍,也感到莫名又奇怪的不安。

  可她能怎麽辦呢,星辰想完成的事情,她總也不能反對的,因為對方是星辰,是一直閃耀在她心中,眉目之間,仿佛隨時都能融化她芳心的少年啊。

  當輕風吹動柔順發絲,還有華麗惹眼的紅裙,走向林間幽暗的星辰和鑫九,雖然身著風格完全不搭調的衣飾,可他們的背影,卻分明如此登對。

  登對得宛如眷侶。

  走入幽邃一刻,鑫九像是猶豫了許久,但最終仍是沒能忍住,對星辰說出了自己此前調查時,所得出的一些猜想。

  “星辰,其實我覺得,前輩的死……可能跟楊清風有關。”

  聽到鑫九說辭,星辰回應的聲音仍然和煦,但和煦之中,卻像是夾雜著一絲別樣思緒。

  應該說,是一種別樣且不易察覺的壓抑麽?

  “我知道……”

  而後,那一絲不易察覺到壓抑,也像是隨著星辰和鑫九身形,漸入於林間幽影,流散在無律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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