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團長將10連主力的兩個排各向邊境布置了一個伏擊圈,火力班加強給向外的伏擊排,著重打擊境外的武裝人員。為防止因人員配置量大,暴露我們自己,兩個伏擊區隻安排各一個班展開在易行通路邊,其它各班在伏擊區的更外側獨立分散待命,待戰鬥打響按照指揮組的命令實施包抄。1排的一個班為預備隊,以應對意外情況及戰鬥支援。
2排被分配到對外包圍圈,擔任最重要的任務。我們班屬包抄兵力,在排長的帶領下,由偵察連一個班長引路,悄悄進到潛伏區的南側山坡上,下面即是毒匪可能過來的山間小道,但我們離那條路還有近百米的距離。
原定是五天的潛伏計劃。這絕對是個瘋狂的作戰計劃,連續五天高強度的野外潛伏,敢做出如此安排的,那這個部隊的作戰能力得有多強,參戰的指戰員遭受的苦和遇到的難得有多大,恐怕特種部隊都不會輕易去做。
這個計劃的特點就是貼近邊境,按照毒匪的想法:中國邊防軍一定要把他們放進國境縱深內才會行動,那時是關門打狗,不讓自己逃跑。所以剛入境的這個地方不大可能發生交火,是需要判明對方有無埋伏的位置。而團首長的意圖就在於對手不認為有危險的時候,以堅決有力的動作消滅進入邊境的毒匪。
在卡車上布置的任務,讓我發現了團長的野心有多麽大,連隊的幹部戰士自信有多麽牛逼,班長說了句:“這是向特戰大隊挑戰啊!我喜歡。”
王強對我說:“晨大學生,你都開過葷了,這下我也能比劃比劃了,不枉我當兵三年,咱們比比,看誰消滅的毒匪多?”
“你是老兵,該讓著我這個新兵吧?”
“生活裡讓你可以,戰鬥中得帶著你這個新兵,否則老兵的作用何在?”老兵的話,我只能接著。
我們10連的戰士都是這種揍性,與我老四班的戰友一點區別都沒有,動家夥了都去爭先。我也暗暗給自己定下規矩,戰鬥中要敢打善打,把那些雇傭兵強加給我的都返回給這些毒匪,讓他們知道犯下這些觸犯天理的罪惡絕沒有好下場。
進入伏擊區時,上級命令所有人不得留下明顯痕跡,走過的路,最後的人必須恢復原狀。班長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副班長和我。我就是跟著副班長,是老丁帶我嘛,所以到了班的最外側。
進入後,所有人分散開,做好隱蔽,獨自臥在地上進行潛伏。這時,我和副班長把全班人員最後留下的痕跡除掉和恢復原狀;而我的則是由副班長替我除掉,副班長他本事大,自己能解決好偽裝。
潛伏人員不許說話、不許做出明顯的動作,吃喝都在潛伏位置上;即使合一會眼,也要在上級規定的時間;解手必須在天黑後才能進行,退出潛伏位置也需要在班排長監視下並不能動作過大。解手後還要負責清理,不能留下痕跡、不能留下氣味。這樣的潛伏十分辛苦、難熬,要幾天呢,會弄死人的。
盡管已是10月,但山地白天悶熱、晚上寒冷,還有蚊蟲叮咬,個中滋味沒有體驗的人是難以理解的。困了只能在上級統一允許的時間內打個盹,不能發出鼾聲。
對付蚊蟲,在次日清晨,天剛亮,上級觀察過認為附近沒有人,也沒有人在向這邊監視,批準有經驗的若乾戰士,如我就被挑出,在附近收集露水和配藥的植物。我悄悄地用不大的動作退出潛伏地,趴伏著用帶來的塑料袋收集了一袋露水,再爬到稍遠處,
采集了必須的草藥,並在草深的地方隱蔽幹了大半個上午,幾人才搞出了三袋“土造花露水”,分給全排。盡管有自製的驅蚊水,但也不經數天用啊,第三個夜晚大家就用光了。這時已到潛伏的關鍵期,上級再沒讓搞“花露水”,別因小失大,暴露自己。大家隻好一邊挨咬、一邊痛苦地忍受著皮膚的瘙癢,咬牙堅持在原地。 數天伏在地上,潮氣相熏,軍裝的那份濕乎乎,也讓戰士難以忍受,很多戰士肚皮、大腿處長出又紅又大的濕疹。皮膚癢,倒是有效地克服了瞌睡,可是心煩啊!
能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不暴露裡面藏了人,那些藏在裡面的可算是極具忍耐力的戰士,不愧是精選出的團首長的“愛兵”,能在這樣的連隊乾,榮譽感杠杠地!
老丁到是在巨大的精神動力下保持了旺盛的精神,經受住百般難熬的磨練,完成既保護了側翼的隱蔽安全,又能付出一部分精力觀察境外方向情況的任務。他所處的位置是全班最關鍵的,因為班長要指揮全班,才把他安排在那裡。
什麽是他的“巨大精神動力”呢?是那張我為他拍的在崖壁上的精彩的照片,在洗相時我單獨放在一個包裝袋中,出發準備時悄悄裝在了軍裝的口袋裡,到了潛伏陣地,在給他“土造花露水”時順手交到他手上。
他看了照片上自己神采奕奕的“俊相”,立刻就高興得興奮起來,那股美勁久久不見褪去。後來兩天,白天疲勞時,悄悄拿出瞅上一眼,會煥發出精神;夜裡困頓時,只要摸摸照片,心中又升起一股暖意,將困頓擠出了眼眸。
這是我為自己的副班長做的一件違背了命令的事,能讓他在生前看到了那個傑作。當照片送展參評時,有這麽一段介紹:“照片上的戰士已在保衛邊疆打擊毒匪的戰鬥中英勇犧牲,榮立一等功。”
第三個白天,清晨,白色的霧從樹林中升起,漸漸霧氣消散,陽光透過樹林,斑斑點點,落到潛伏戰士的臉上、身上。疲勞且有些失神的戰士,在太陽升起後,狀態得到好轉;鳥兒在枝頭跳來跳去,好聽的叫聲,像是音樂,為我們打起精神;在得到外圍安全的信號後,能夠稍微活動下身體,活活血,抖抖身,稍微輕松後又能堅持一天。
毒匪來不來,何時來,上至團長政委,下到我們小兵,誰也不知道,但作戰計劃被嚴格地執行了。潛伏地的全體人員盡管熬了超過48小時,但沒有一人急躁的,仍然默默堅持著,堅信我們的潛伏一定能夠等到毒匪的到來。
只是潛伏區域的平靜,空氣的沉悶,有一種時空的凝固,壓在心頭,使人倍感壓抑,格外揪心。漸漸苦熬變成了煎熬,每個人心底都有一個呼喊聲:“快打吧!”因為,我們埋身植被深處,無法看到國境線那邊,眼前的視界不大,更是心中無數,只有無奈等待。當時,我們這些戰士只有一個期待,不是敵人來,而是上級的指示。有命令總比徒勞的趴伏在冷濕的草地上更令人心定。
左等命令不到,右等指示不至,那份無奈難以訴說,而我只是安慰自己說:“沒有命令,那就是命令快到了。”有沒有道理呢?
為了克服這份無奈,我試著趴伏運功。那樣的姿勢修煉很難,但我仍為克服枯燥的等待而專心於用怪異的姿勢行功運功,又怕走火入魔,小心翼翼地。這樣我在不覺間讓時間過去得很快,這份功夫不只這次有用,而且以後在緬甸作戰或是其它的戰場作戰都能用上,是逼出的練功方法。是我獨創的方法,也是被戰爭逼出的方法。
又是一個沒有結果的白天過去,戰士們在夜晚來臨的時候,白天時的那股興奮勁慢慢消退,開始出現了困頓,然而沒有命令,誰的眼也不允許合上,雖然排長、班長無法監視到每個人,可一旦發生個別戰士睡著,上級的命令下來,或許就會在他那裡中斷,影響命令的下傳。
為了克服那種抑製不住的困頓襲來,我銜了身邊的一種草,用牙咬出草莖裡又苦又澀的汁液,刺激著口腔,驅逐瞌睡。傳來可以活動的命令,我把草遞給左邊的丁班副,發現他也是這樣,已經銜了根草,感覺那不美好卻管用的滋味;我把草遞給右邊的王強,得知他也是如此,原來這不為我“首創”,人家老兵多有經驗。我有些得意的感覺頓時沒了,又一次強化了我對自己連隊的認識。
我們就是靠這樣“苦而澀的汁水”熬過這個漫漫長夜,戰士們的忍耐已接近崩潰了,但我們仍在堅持,毫不動搖的堅持,能夠堅持到勝利的堅持!
我們不是特種兵,只是一批挑選出來的邊防兵,解放軍中最普通的步兵戰士,也是最無發展的士兵,哪一次重大行動中都難涉及到的士兵,沒有哪部小說會描寫我們的英勇善戰,會評論我們是中國最能打仗的士兵。
……
在第四天周日那天凌晨,武裝匪徒終於來了。戰鬥警報悄悄在戰士們之間傳遞,每個獲得警報的戰士立刻興奮起來,更加壓低身體,以免被敵發現。這時,什麽精疲力竭統統不見蹤影,我們立刻恢復到最好的準備作戰的狀態!
戰後據俘虜講:毒梟派出了監視人員,連續兩天用望遠鏡向這個地域查看,並沒發現有人活動的跡象,甚至某個毒梟在夜晚親自來此地探看,亦無絲毫察覺。這個情況報告到大毒梟處,促使他下令提前行動了。
在戰鬥即將打響前,我慶幸在進入預選戰場後,因為伏下身最晚,能有機會仔細觀察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溝一坎,盡量弄清地形全貌和特點。一旦戰鬥在夜暗時發起,我也能從容機動,避開危險的地帶。
在我看來雖然在如此茂密的叢林設伏,可以很好地掩蓋我們的蹤跡,但瘋長的灌木和茅草高高密密的,嚴重干擾和製約了作戰行動,一旦打起來,很難予敵徹底殲擊,必須利用地貌特點,找敵軟肋下手。
我個小兵怎敢有自己的作戰主張?可在戰鬥中我就那樣幹了,不安分的天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