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戰鬥警報後,我立刻向身側的副班長傳達了,是肢體語言,雖然叢林中十分黑暗,但也能看得清楚。我能看到左右兩邊的戰友無聲地把槍伸出,準備隨時投入戰鬥。
我所在的2排5班靠近邊界方向,與連長、指導員所在四班形成犄角之布置,北面是6班,遙相呼應。我又被安排在班的左端,隻副班長在我左手側。所以,應該是我們這邊能先發現武裝匪徒的動作。
我睜大了眼睛注視著左前方,仔細地搜索那個方向的一切跡象,盡量早地發現敵人,掌握作戰目標。匪徒當然是向著四班那邊撞去,離我們這邊偏遠。
槍聲不響,命令沒有下達,我們就不能動,每個戰士此時心焦的不行!而我在心急之余向著左側副班長略為移動一下,被他嚴厲的眼神製止住。在這戰鬥即將發起的讀秒階段,真讓我急死,我是有想法的,必須得到副班長的支持!
戰鬥很快打響,正面的槍聲、爆炸聲,頓時如炒豆般響起,子彈嗖嗖地劃過樹枝,爆炸一聲緊似一聲!雙方進入交戰的陣勢,預示了這是一次艱難的戰鬥!
投入戰鬥的命令傳到了排長那裡,要求五班速向敵側翼壓上,隱蔽接敵,直到發現毒匪即行攻擊。我們立即向敵翼側展開,往前爬起來,雖然我們尚看不清戰場的形勢,各個戰士向前接敵時前後落下了差距,但都堅決地向前突進。
毒匪抵抗很堅決,打得也有章法似的,我覺得已方兵力包抄上去需要時間,或許對手會隨著戰鬥發展,將向邊境方向退卻。
看著遠處子彈的曳光,我悄悄爬到左側副班長丁希盛的旁邊,低聲對他說:“上級肯定還會讓我們向敵後迂回,我們可以先動一步,保持隱蔽接敵,到敵的後隊,搞個突然一擊,必能奏效。”
老丁也是個膽大的戰士,聽我這麽一說,略為思索後立刻同意,帶著我無聲地向武裝匪徒那邊靠攏。邊向前爬,我邊對他說:“我們去邊境線那邊,到時毒匪一害怕,肯定會往回躥,可別讓這幫家夥跑了。”
老丁聽了回答我說:“嗯,就這樣,我也是想打敵的尾部。”
四班吸引並拖住了敵人,雙方激烈地交火,到處是爆炸和串串子彈劃出的光亮。我們二人借著光亮快速匍匐前進,不時彎腰跑幾步,很快脫離了班主力,繞過武裝匪徒,來到敵人的尾部。
突然的爆炸,火光一閃,我發現離我不遠有個趴伏著的匪徒緊張得很,旁邊還有一個大包。我來不及對老兵示意,就悄悄接近了他。邊爬邊摸出一顆手榴彈,待到他的身邊,這個匪徒都沒察覺。我用力砸下手榴彈,砸在他的頭上,一下把他砸暈。這時老丁發現了我的出擊,他跟著爬過來,我們一同把毒匪俘虜了,並用他身上的物品把他的嘴堵上,雙腿雙手捆死。從他身上搜出的手槍由我帶上,一大包毒品就交給老丁保管。老丁小心地把裝毒品的包背在身後,把自己的挎包放在了俘虜身邊。
在老丁做這些的時候,我仔細地向附近巡視了一遍,搜索附近的匪徒位置。當老丁提著槍爬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向前指了指我發現的目標,然後讓他為我掩護,我過去繼續摸敵。戰鬥動作必須要快,老丁也沒爭,立刻伸出步槍做好了射擊準備。我握著手槍向前爬去,那敵離我就十幾米的距離,一會就爬到了他的身邊。見敵仍未察覺,我故技重施,這次是左手握住手榴彈用力砸了下去。“砰”地沉悶的一聲,卻把不遠的匪徒驚動了。
他扭頭向我這邊看,然後掉轉槍口指向了我。說時遲那時快,我舉起手槍先發一槍,子彈打在他的肩上,使他握不住槍了。這時老丁也發現了那人,快速射出一槍將其擊斃。怕身邊的敵人沒死很快醒過來,我又砸了他一下,然後抄起毒匪的步槍據為己用。這是一支AK74突擊步槍,是小口徑步槍,有兩個20發的壓滿子彈的彈夾。 這玩藝我熟悉啊!
我向老丁示意,讓他過來擒住這個昏過去的毒匪,並裝起那把手槍護身。此時五、六兩班投入交戰,戰場上各種武器發射聲大作,戰鬥呈現了白熱化。我怕誤了戰機,沒在此地停留,快速爬向剛才被射殺的敵人旁邊,企圖依托那具屍體參加戰鬥。黑暗中老丁已經看不見我了,我們成了各自為戰。
武裝匪徒遭遇突襲,在開始的慌亂不久後就穩定下來,看到對手預有準備,而且已經呈包圍之勢,知是中計,認了吃虧,隨後立刻撤退。他們很有戰鬥經驗,且戰且退,向邊境線移動。
當敵人起身後退時,我發現了數個目標,連續扔出兩顆手榴彈,讓敵一時無法發現其後已有對手兵力。然後瞄準了一個後側的匪徒,向他射出了一槍,自認將他乾掉。因為我用的是敵人的武器,槍響後附近的毒匪也沒識別出我。我則抓住了這個機會,連打兩槍,又打中兩個目標,能夠看到他們中彈倒下。然後我移動了陣位,和其他的毒匪做同向的動作。
這時老丁的81步槍的射擊聲因在敵人近處就比較引人注目了,有幾個匪徒向他那邊射擊。我趕快用連發打向了對老丁開火而閃現槍火的位置,協助他抵抗毒匪的打擊,打出彈夾中剩下的子彈,然後我插到被老丁打死的匪徒處,見他的武器也是AK74,便換上了他的30發備用彈夾。
我在這裡又向匪徒投出兩顆手榴彈,利用爆炸的火光觀察武裝匪徒的動向,及時向他們射出串串子彈。忽然有數發子彈打到我藏身處,聽槍響是81步槍的射擊聲。我一下緊張起來,別讓自己人打死啊!我趴在地上不動,然後悄悄向側後爬,脫離這個陣位,並避免再次被己方人員打擊。
在我排和火力班的合力打擊下,這夥武裝匪徒已成強弩之末,反擊的槍聲越來越稀疏。我緊盯想要逃離國境線的殘敵,此時我把身體橫在國境線邊上,槍口對準國境線。一個黑影向國界爬,爬得不快,但還能看出來。我向他打了一個點射,然後一滾離開了射擊位置,並向後急爬。怕啊!黑暗中集團作戰難辨敵我,只有盡量躲避了。
剛停下就發現有人向邊境線急跑,我對他用連發射擊,直到把他打倒,這時他已經跨過了國境線。剩下的武裝匪徒見有人封鎖國境線,阻止他們逃走,便瘋狂地向我這邊射擊,壓製住我的火力。我隻好爬過國境線躲避,但敵人的射擊跟著我打個不停,子彈不時地打在身旁的土地上,有的從身上、頭上飛過。躲過敵人的射擊,我又從國境線外向裡射擊,打往回跑的毒匪,誰跑的快,就打誰,接連命中三個,製止了毒匪向這邊逃竄。然後我從不遠處爬回國境線內,繼續實施攔阻射擊,直到把AK74的子彈打光。
在我阻擊武裝匪徒的撤退時,我主力發起了對包圍的毒匪的總攻,因我的堅決抗擊,遲滯了毒匪的逃跑速度,殘敵相繼被我包抄兵力消滅掉,很快戰鬥結束了。槍聲停止後,我發出了聯絡的呼喚,讓戰友們不要向我射擊。
這次戰鬥,10連2排和火力班消滅了境外武裝匪徒35人,其中俘虜7人;繳獲各式武器37件、毒品十幾公斤。參戰人員犧牲5個幹部戰士,其中就有我的副班長丁希盛。在檢查烈士的遺物時,指導員意外地發現了那張照片,已經被烈士的鮮血浸濕了一大部分,就放在了烈士胸上的衣兜裡。
雖然我們是無命令的行動,但我們二人首先堵住了敵人的退路,予敵有力打擊,保證了殲滅武裝匪徒戰鬥的勝利,上級是讚賞的,還在戰鬥總結時表揚了我們的主動精神。當然,我把功勞全推在了老丁身上,他被追記一等功。實際我們的行動與上級命令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只是有所發揮而已。
而我堵住敵人退往境外,獨自力戰,消滅近10個匪徒,為主力徹底殲敵起到重要作用,實際在戰鬥進行中,我方指揮員已察覺到有人潛到毒匪武裝的後部實施了阻擊,從戰鬥的方向看該是5班的人,戰後發現是我,因這個頑強阻擊對戰鬥的大勝至關重要,故再一次為我記二等功,並把繳獲的美式M1912手槍獎給我使用。雖然那把手槍有些舊了,槍件有相當的磨損,但這是一種榮譽,是激勵我繼續勇敢作戰的鞭策。
戰鬥結束時,副團長讓我把老丁和我主動行動的過程複述一遍。我沿著被我們壓出的移動痕跡,向副團長和連長、副連長介紹了我們的作戰過程。大家都看到兩條壓過的移動軌跡,老丁的一直在我前面,這也是上級最後認定丁希盛同志帶領我主動出擊的一個證據。在我們捆住的俘虜旁邊還擺著老丁的挎包,在他的遺體上背著裝有毒品的背包,身邊就是第二個被我砸傷被老丁捆住的毒匪,雖負重傷但仍然喘息著。這樣老丁被認定俘虜兩個敵人, 我也指出他射擊打中的毒匪屍體,至少是兩個!
然後是我獨立作戰的部分,在哪開過槍、在哪投過手榴彈,通過彈痕對比顯示在中國境內我至少命中且打死了七個武裝匪徒,因為AK74子彈打在身體上的彈痕與81步槍的明顯不同。就連跑出國境線那兩個匪徒的屍體我們這邊也能看清楚,致命的彈洞是AK步槍打的。我老實地匯報:作戰時我為躲避敵人的火力攻擊,有出境的行為,從境外繞個圈才回來的,還在境外向境內的毒匪射擊過。上級也能看出那三個被打死的毒匪倒在離邊境線極近的位置,如果是在國境內阻擊的話,需要站在國境線上射擊,那就太瘋狂了。
但戰鬥結束了,上級並未讓到邊境線外檢查核實,戰鬥中又是黑暗裡,誰能清楚地辨別哪是國境線,哪是中國的土地外國的土地呢?
從我移動的路線上看,我在戰場上移動的距離很長,很少在一地久留,都是打幾槍就跑,再選擇合適的目標投入戰鬥,不讓敵人和自己人鎖定位置。這也是我能在多處躲過各方向對我射擊的方式。
副團長再次評價我的作戰方式,說道:“你小子打得靈活,用繳獲武器作戰,很有隱蔽性,而且射擊很準,有發展前途。”副團長他們看到我打在毒匪身上很多是一發子彈即命中要害,很少命中兩三發子彈的。對於如此高的評價,我很是不好意思的說:“不說我膽小,我就夠了。”說得幾個團裡、連裡的幹部一片笑聲。
伏擊戰鬥雖然在一片笑聲中結束,我卻在心裡沒有那樣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