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林音問我周六有什麽計劃，我不假思索對她說:“明天一早去鬼市看看。”

　　“鬼市?賣什麽的啊?”林音懂時尚卻不知民俗的東西，特別是西北的鬼市有啥賣的。

　　得了我給她“科普”一下吧，聽完她追究地問:“說半天，鬼市到底賣什麽?”

　　“假貨、舊東西。”

　　“那你還去！”她給了我一個白眼球，貌似是說:“你的品味怎那麽低呢。”

　　我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笑了笑:“不還有‘漏’在那裡的真東西嘛。”

　　“你怎麽那麽自信，好東西就輪到你收?”

　　“撿漏嘛，又不是追漏，憑運氣嘍。”

　　“那就是撿不撿到漏無所謂了?”

　　“別啊，你去之前都沒什麽指望，還去幹嗎?”

　　兩人怎麽扯也扯不清楚，不過我的這個愛好，讓林音發現，吵著讓我帶她去踅摸好東西，還說:“我不憑運氣，就指望你了”。

　　對她這個態度，我也給她一個白眼球，“以為時尚擁有者，看不上這小家子玩藝。”

　　“你真土，知不知道有句話叫作洋為中用古為今用，別看土的掉渣的玩藝也會變幻出時尚的元素。”

　　妹的，和女孩子別爭論，全是胡攪蠻纏。(女讀者別往心裡去，我發我的牢騷，不影響對女性的尊重。)

　　聽我說鬼市要早去，所以當晚，林音就留在我們男生宿舍，縮在我的懷裡睡了半宿。這要我怎麽說呢！肯定有人說我出軌了。

　　天還黑的時候，我們起來了，她還好沒有賴在我的懷裡。我騎車帶她來到小東門城牆根底下那條小街上，人還很少呢。

　　早在明清時代，這裡就形成了西安遠近聞名的古玩、舊貨交易市場，已有數百年的歷史，在文革期間關閉過，俗稱“鬼市”。這裡的東西太雜了，什麽都有，關鍵是便宜，有些便宜得都不敢想象，所以是我們學生來試運氣的好地方。嘿嘿，要我說，是像我這樣的學生試運氣的好地方！(小有得意哈)

　　在凌晨四五點鍾——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黑黝黝的城牆根卻已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燈火閃爍處還聚了三三兩兩的人，有的站有的坐，有的手裡掂著破陶土罐、古樣式的瓦片，有的袖口插了個畫軸，看不清裡面遮住的是有多久的紙帛。

　　用林音發顫的聲音說是:“窸窸窣窣，鬼鬼祟祟。”

　　這會兒有一些薄薄的霧氣，透過這層薄霧，依稀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在走動著，不過這裡並沒有一般市場上的喧嘩，靜靜的倒真的有些像是鬼門關打開，出來小鬼擺攤一般。

　　“晨旭，我怎麽覺得這地方透著邪性啊，這裡能有什麽好東西?再說了，就這天氣，有好物件你也看不出來啊，咱們回去得了，等太陽出來了再來。”她不說自己害怕了，怪上天氣。

　　“林音，你還真奇怪啊，你說要我帶你來見識見識的，結果自己害怕不進去了。跟著我，沒事的。”說完，我拉了她就往裡面走去。林音隻好跟著我，抱著我的胳膊。她抱得那麽緊，怕她不是心中膽怯而故意和我保持最近的距離吧?我暗自地想。

　　我邊走邊把鬼市的所謂的規矩對林音交代了，“對了，你看中什麽物件了，可不要輕易開口問價。這地方不同於一般的市場，只要你問了價錢，那就等著挨宰吧。”

　　“不問價怎麽買東西?”林音有些不解的問道。

　　“找我唄。”我不想讓她受騙。

　　我們走過了三個攤位，都是賣成品玉石掛件擺件之類的東西，林音對這些有興趣，要留下看看。我說:“別急，想買玉器的話，等到白天滿大街都是。”還對她說這裡是玉石街，白天才是相玉的時候。

　　我繼續對她講解:“一個物件，這些賣家往往會給出好幾個價錢，你出言問了又不買的話，要是被別人聽到了，賣家會賴著你，說是被你泄了底價，這也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

　　我嘴裡說著話，停住了腳步，在一個攤位前站住了，這是個古玩攤子，三米見方的攤位上，擺滿了青銅瓷器，古籍善本，還有一些銅錢刀幣，玉石到是不多，只有幾塊看著有點像古玉的擺件，放在了攤位的中間位置。

　　攤上的古籍善本得瞧瞧，是我的習慣了。

　　我剛停住腳，就聽見攤主說道:“嘿，這個小哥年齡雖然不大，可是位行家啊，過來看看，有中意的我給你便宜點。”他說話的時候，有意壓低了腔調，聽聲音估計是個老手，想保持著鬼市的神秘感。

　　我和林音的對話被攤主聽到，他咧開嘴笑了起來，找著搭腔。做古玩買賣這行的，不怕遇到明白人，越是明白人越容易走眼交學費，故而想讓我這個好為人師的家夥失次手;亦或許是我多心了。

　　既然攤主相邀了，就留下看看，這也是鬼市的習俗，誰都不作惡人，互相留有幾分臉面。

　　我問林音:“我在這呆會，你呢?”

　　“晨旭，你在這看著，我去轉轉”林音這會兒也起了淘寶的興趣，興衝衝地掉頭去到另外一個攤子上。這就是鬼市的魅力所在，即使你不懂古玩，到了這種環境之中，也會產生一種淘寶撿漏的心理，就像是去到美食街，看著那些美食點心，即使不餓也會食指大動，是一個道理。

　　我蹲下仔細翻看了那些古籍善本，沒啥可看中的，要不就是贗品，要不就是水平極差的舊帖子，不知因何而留到今日。我的目光掃了掃攤上的其它物品，看到攤位角落處的一堆碎瓷片，說是一堆，其實也沒多少，估計有那麽個四五十片左右，稀稀拉拉的擺在攤子的一個角落裡，靜靜地期待有人關注。

　　古玩陶瓷收藏已經是成為“全民運動”，那些名貴瓷器可望不可及，瓷片收藏在愛好者中逐漸受到關注。有的古窯口的瓷器沒有留存完整件，遺下的瓷片便顯得異常珍貴了，所以像是宋汝窯、官窯、哥窯的瓷片自宋代起就一直都是收藏家尋覓的珍品。所謂縱有家財萬貫不如汝瓷一片，這句話講的就是珍稀瓷片的價值。到如今，宋代五大名窯的瓷片好的能值上千元。

　　對我來說，古瓷片具有量大品全、價格便宜、真品率高、風險性小等優點，是普通人從書本到實際學習古瓷鑒定的捷徑。所以，我應該看上一看，於是問:“這些瓷片是哪弄來的?”

　　“不知道，大概是河南的吧。”據攤主說，這些碎瓷片本來不是他的，前幾天在他的攤位旁邊，有個鄰省的“走鬼”攤子上的。那位攤主好像家裡出了什麽急事，要趕回河南去，就把自己攤位上的東西全部轉給了這個老板。

　　我想了想，如果是從河南來的，那邊有什麽古窯址呢?古窯址還沒想清楚，手就撥弄上那些碎瓷片。這事我是第一次乾，以前我還真沒看上眼，形勢差強人意啊。

　　一開始看了有七八片，從胎、釉及瓷片的斷面，能看出其燒製工藝粗糙。我撥到一邊，再次捏起了一個只有拇指甲大小的碎瓷片，感覺這塊與剛才的不一樣，我用手指細細搓著，從指尖皮膚傳來的感覺很潤滑，連斷面也沒有扎手的感覺，憑著手感，讓我重視起來，覺得必須把這種瓷的碎片弄清楚。

　　我連忙把瓷片拿到眼前，仔細看了起來，從外表上看，這應該是個青瓷，帶釉色的兩面，呈現一種淡淡的青色，釉色飽滿、潤澤，一邊似有圖案，弧形裡面卻只有釉;斷面的胎質細密潔白。這塊瓷片實在是小了點，根本無法分辨出這到底是什麽物件，更別說是何朝何窯燒製的。

　　將手裡這個小碎瓷片放在了攤位邊上，我又繼續在那一堆碎瓷片裡翻找，很快又找出一個碎瓷片，是個瓷器的底，從斷面上看和感覺，與剛才那個似是一致的。於是我更加起勁地在剩下的四十個碎瓷片裡面摸起來，一件一件地探查，居然又有十四個大大小小的瓷片，摸在手感覺一樣，細細查看瓷片的顏色應該也是同色的。

　　“會不會是一個瓷器的呢?”心中冒出這個念頭來。我當然期望都是一個瓷器上的，那我不就碰上了好運嘛！

　　我把那些瓷片都挑了出來，一件件的擺在手心裡，這些碎片都不大，最小的就是剛才那個指甲大小的，最大的也不過七八公分，形狀各異，擺弄了好一會，通過透視原理，設想了其立體圖，才大致判斷出個物件出來。我再數了一遍，把這些碎瓷片小心撮到一起，別再與其它碎片混了。

　　“老板，開個價吧。”攤主一直看著我的動作，已經知道我已有意於這些瓷片了。我把那16個帶有白光的碎瓷片擺成了一堆，然後指著那堆瓷片對地攤老板說道。

　　攤主聞言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 湊到放在一起的碎瓷片處，蹲下身子撥弄了一下，說道:“這些可是按片賣的”

　　“規矩我懂的，老板給價吧。”我點了點頭。

　　攤主說道:“五十元錢一片。”說完眼睛緊盯著我看。

　　我搖了搖頭，輕吐出:“一百塊，十六片全要了。”我可不能任他宰割，俗話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要是放在幾年前，這些瓷片也就是賣個五毛一塊的，現在出到6塊錢一片，價格已經不算低了。

　　攤主當然是想出貨的，但仍搖搖頭，認為我的出價不理想。他太想黑我了。

　　“老板，我在這個鬼市上是常客，每次可都來的，弄到過不少東西了，可是沒有被你如此開價的，你的價不是高，而是太高了。”就差我說他黑了，不過為了成交，還是不能激怒他。

　　顯然他是看到過我的，因為常來嘛。看我是個學生，不覺心動了，“反正這些破瓷片都算是撿來的。”

　　地攤主想了一下，又把那些瓷片的數量清查了一遍，“再加二十塊吧。”

　　“媽的，要我七塊五一片，還是黑呀。”我心想，嘴裡仍得討討價，“就加十塊，算我送你一餐早飯。”

　　攤主沒再爭價，點了點頭道:“就按你說的價成交。”

　　我聞言也沒顯露出什麽高興的樣子，伸手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再找了張小票湊成110元遞給了攤主。等那老板接過錢遞給我個薄塑料袋之後，又蹲下了身子，把有些沾了泥土的瓷片輕輕擦乾淨，小心翼翼地把那16個瓷片裝到了塑料袋中，放進自己帶的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