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我們班被安排進行邊境巡守。為隱蔽執行這個任務,全班人員都換上了當地百姓的衣服,白天或是能見度不高的時候,比較不引人注意。
這一日夜裡,新任副班長單塗帶王強和我組成一個戰鬥小組出動,在邊境一處可秘密潛入地帶巡邏、蹲守,警惕境外武裝人員竄入,或是埋雷,製造陷阱。
長期在這一帶活動,使我對這段國境線的地形掌握得比較清楚,因此在巡邏中我向副班長建議偏離原定的巡邏路線,露出一點漏洞,看是否有境外武裝匪徒趁機作亂。但我們要加強對那個空隙進行監視,不能真正成為漏洞。
我們三人靜靜地伏在草叢中,忍受著蚊蟲的叮咬,克制著困意,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這時已是旱季,夜裡氣溫不高,到是還好受些,不過一陣陰風吹來身體也會產生寒意。我們不能說話,聯絡需要手勢,精神稍微不集中就可能忽視副班長的手勢命令,造成不利的後果。
此時,全國大多數人都是在熟睡,過著安逸的和平生活,只有我們邊防軍人才如臨大敵,嚴密地防守著祖國的邊防線。吃苦受累的軍人,受到死傷威脅的軍人,和平的人們,你們愛他們麽?你們尊重他們的付出麽?我有些開小差地想著。
在夜深人靜時,我,或者我們大多數執行任務的軍人,這樣想想也很正常。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當了近一年兵的我,從舒適的環境,來到這荒涼偏僻的邊境,人生的翻覆不可謂不大,幾番生死考驗深刻地改變了我的心境、思想,讓我不再任性。
真的是不再任性?接下來就不是了。
午夜後,二時時分,我們發現了數個黑影越過國界進入了中國境內。我們立刻向非法入境者靠攏。有四個不明身份人員,攜帶有長短槍,悄悄潛行,不時地伏下身向我國國境內觀察,然後再向前進。他們間隔有10米遠,一個打頭,二人居中,一個在後面消除痕跡,明顯地是受過某種特種作戰訓練。
此情景與“八一”那夜如出一幕!
單副班長示意我和王強向非法越境人員兩翼迂回,形成一個三角包圍。我一手持槍,側身匍匐,無聲地向入境武裝匪徒身側潛行,抑製著內心的激動。終於被我們逮住了匪徒行蹤,我又要開槍了!
射擊已經成為點燃激情的“導火索”。
我遠遠看到我的戰友與我同樣的興奮,匍匐的姿勢都有些變形,擔心他弄出些響聲,就有可能前功盡棄。幸好這樣的情形並未發生,那幾個境外匪徒依然謹慎地往中國境內前進,持續侵犯著中國的領土。
看到我們到位後架起了武器,副班長抬起身,向這夥武裝人員喊話,要他們停止對中國領土侵犯,放下武器,接受中國邊防軍的處置。這幾個匪徒非但不聽中國邊防軍人的勸阻,反而猖狂地搶先開槍,一串子彈射過來將副班長打成重傷。
當我看到敵人槍口閃出的火光,立刻瞄準好向頭一個敵人開火,他是打傷副班長的禍首。我用的是連發模式,一長串子彈打出,從前打到後面。老王把最後的那個匪徒打掉,而搶先開槍的匪徒很有經驗,躲過大部分射向他的子彈,隻負了輕傷,逃跑回去。
逃跑的匪徒跑得很乾脆,在發現自己處在三面被圍的局面下,極果斷地棄下他人,以還能施展的最快速度退走,長槍扔下,隻帶短槍護身。
我要老王到躺倒的匪徒處查看,我接受教訓,趕忙跑向副班長單塗。
到了副班長的身邊,一摸他的脈搏還有,讓我心中大喜,趕快查看了傷口,是貫通傷,不過臂膀後面的傷口較大。我趕快為副班長進行了止血和包扎,由於沒有光亮,無法實施縫合手術。這時老王查看了敵人情況後回來,告訴我那三個越境者兩個被打死、一個負重傷。我要他照顧副班長,等候救援,而氣憤的我不顧王強的勸阻,為逮住凶徒沒有命令私闖出了邊境。 我帶了繳獲的一把M1911手槍和一支AK74步槍,帶了百多發子彈,從敵人潛入我國的路徑進入了緬甸,沿著匪徒滴落地上的血跡,緊追那個逃掉的匪徒,看他究竟竄回哪裡。這個匪徒也不知察覺到是否有人在後面追蹤,竟在自己國土上繞了一個大圈子,才進到自己的匪巢。這個匪巢後來得知深入到緬甸內地近30公裡遠。
那個匪徒負了傷仍如此小心地兜圈子,想必他回去身體會消耗很大,傷口也會發炎,估計他一時半會得呆在家中。
我在匪巢附近隱蔽觀察,爭取弄清裡面的人員數量、建築布局、護衛狀況。我用心地記下匪巢內外的哨位,哨兵數量,及準確的位置,判斷那些哨位的視野,耐心觀察了兩天才探得一條能夠從鎮外潛入且能隱蔽到達那個匪徒所住建築的路線。兩天兩夜我都睜大眼睛,盯著那處房舍,確定匪徒是在屋裡。他因傷,每天都要去換藥,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進出。
我不吃不喝不動,死死地觀察,悶悶地分析、判斷,謹慎地製訂行動計劃。這是在敵後,我沒有援兵,我沒有幫手,一切全靠自己,一步都不能錯,錯一步都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第四日夜,我以破釜沉舟的決心開始了行動。在行動前,我行了一遍功,恢復身體的靈活度和靈敏的感覺,以保證行動的順利。
我埋伏在路旁直到深夜,乾掉一個出來的匪徒,換上他的衣服;然後把匪徒屍體藏好,留下我的AK74步槍,帶上他的西格-紹爾P230手槍。這支手槍不錯,估計他是匪徒中間的骨乾分子,不知半夜獨自出去幹什麽壞事。
我從他的來路接近了鎮邊,在事先看好的地方像靈貓般敏捷和悄無聲息攀上一所高房,再從高房下到鎮上,接近匪徒的住所。夜深人靜,我施展了快速的身法,通過無人的街道,如計劃的步驟,停在匪徒住所門口。
我靜靜聽了裡面的動靜,除了三個呼吸聲,裡面一無聲息。兩天過來,匪徒大概見沒有什麽動靜也就放心地將養傷口。匪徒的家甚是簡陋,沒有費什麽勁我就翻到後院,用刀割開灶房柴門,再進到屋中。先摸進匪徒住的房間,用刀捅死他們夫妻二人,然後去了另一住人的房間,將匪父乾掉。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氣,略微休息片刻,舒緩剛才一直保持的高度警覺,放松自己緊繃的神經。
匪徒家中已無威脅,我便仔細搜查他的家,竟讓我發現了他藏匿財產的密室,抄清裡面擺著的翡翠、寶石、象牙和黃金製品,還搜出一包約一公斤重的白粉,裝進了匪徒家的一個雙肩背包。在藏錢櫃子裡有一遝鈔票,裡面美元、港幣、人民幣都有,也不知多少,當即就塞進了衣服兜裡,到時背包可甩,但這些鈔票不能舍棄,都是救濟那些犧牲、傷殘戰友的資金。即使那些有價值的物品拿回去,也是為了他們的家庭,我自己是不在意的。
我把匪徒一家的屍體都藏到雜物間,卻沒動他的武器,造成一種單單劫財似的假象;又把鎮外所乾掉匪徒的上衣扔在屍體上,裝成內部人的行為。一切做好,這才探清外面街上情況離去。此刻是黎明前的黑暗,適合我安全離開,而且身上有負重,從鎮內相對容易離開的位置出鎮,會行動迅速些。所以沒有再從高房撤離,而是看清一處比較易翻過去的牆,搭手一躍而起,伏身過牆,出了匪巢。
我取回長槍,又把屍體上的有價值的物品收歸自己,然後速從山中向國境線前進,天亮了,我更加隱蔽自己,穿林過崖,悄悄回到國境線。但我沒有從原路返回,而是在緬甸這方對中國方向進行觀察, 最後選了一處隱蔽且較為易行的地段避開緬軍和我軍巡邏,迅速回到國內,在境內也沒被邊防哨崗發現。
這令我大喜,於是先到國內縱深有15公裡遠的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把帶回的東西和西格-紹爾手槍、子彈包裹好藏在那裡,外面做了記號。然後帶了出境時的武器,忍著饑餓勞累,翻山越嶺又進入了緬甸。盡管我感到又饑又渴,疲乏得很,但報了仇,還頗有收獲,心情輕松了,根本沒有想到回到部隊會遭受到的那番困境。
我是次日天蒙蒙亮時才從原路撤回國內,但一進到境內就被團裡守在那裡的幹部發現,要把我帶回團部。在自己人面前,我一屁股坐了下來,喘著氣說:“能給我些吃的喝的麽,我五天未進粒米。”
雖然我的行為給團裡帶來很大的不良影響,但那位幹部還是頗為同情和理解我的,命人取來食物和開水,就在邊境附近讓我吃了,然後避開該連駐防地,悄悄帶我回去團部。
路上他什麽也沒問我,也不讓其他人跟我說話。沒有這些對話,發生的事情就不會亂傳,可以不聲不響地盡量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對我、對團裡都好。
我悶悶地隨著那位軍官和押解的戰士回到團部,我從未想到是這樣的情況,似乎是被扣押了。雖然沒被銬起來,但是不能隨意活動,被指令待在被關押的屋子裡,門口站有哨兵,吃喝拉撒睡都在屋裡。甚至連軍裝都沒讓換回來,穿著那身便裝,我到像個越境分子。
當天,團長、政委就對我進行了審問,讓我交代出境後的所有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