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懂行的陳山岩,陳先生,在“十一”期間又到了西安,派了個夥計到學校找到我,說陳先生請我吃飯。
我跟著夥計去見他,一見面他便開起我的玩笑:“晨老弟,愈發地俊朗,氣象大成啊!”
我對他作個揖,用傳統的形式與他相見,然後便說:“陳先生才是大家氣派,令小可傾慕啊!”
“哈哈哈!”我們都笑了起來。
雖然時代已經進化到了改革年代,中國都開始了載人航天工程,可在那個圈子裡傳統的東西仍然佔據很大分量,你能用曾經的傳統語句與他們攀談,你才能打入那個圈子,甚至是有江湖氣才讓那個圈子裡的人認可。
似乎是表明了具有某種實力。
像陳先生如果沒有點實力,他的那些古董店涉及的價值連城的寶物又如何能穩穩地成為鎮店之物呢?眼紅的大有人在,如政府官員、黑社會頭領、商家巨賈,甚至外國的強盜,這些人都是會覬覦的家夥,也是可以施出不擇手段的家夥,古往今來,有多少使用圈套或是明搶暗奪發生的寶物易手的故事啊!
這個陳老板覺得我很有運氣,對我感了興趣。這次請我吃飯,一是維護下與我的關系,從偶遇的相識,發展成一種熟識;一是告訴我有個地下拍賣會,問我參不參加;如有興趣,他可帶我進去見識見識。
聽到他這樣說,讓我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自以為小子何來的幸運讓他如此青睞呢。我從沒有過這樣的機會混進那樣的層次,當然不願錯過了。
“真得感謝先生賜我如此良機了。”
“晨老弟,與我是有緣之人,無須如此客氣。”
說著,他開口是:“聽說晨老弟與八仙宮觀主有莫大的關系?八仙宮可是西安城有名的道觀。”看樣陳先生已經對我有所了解了,能在八仙宮外擺攤的事豈是那般容易,所以知道的人也多。
“承蒙閔觀主看得起,認我作師侄。可我並不是重陽門的子弟,只是我家上上輩的老爺爺與他有舊。”我把全真門稱作“重陽門”,用的是聞名在外的王重陽的名諱所代。
“看來晨老弟家學淵源嘛。”
“陳先生謬讚了,所謂家學只是啟蒙,實力的深淺,先生清楚。”我故意混淆道門與鑒別古董的概念。
“運氣也是實力的表現。”
“這個,這個,”我一時語塞,“道家講究個氣機,作為一個後代,沾染上些許,也是自然,道祖保佑。”說完,我不自覺地做了個敬祖的動作。
這個動作,陳先生不知,並未問我,只是暗暗記了下來。他深知在中國隱藏於民間的神奇的門派和人物何其多,又豈是願他人所窺視的。不過這又讓他看重於我,非是他想窺視我身上所隱藏的背景,那他還不敢。
席上,陳先生欲與我交杯換盞,但我不飲酒,還是堅決的那種,讓陳先生有些掃興,當然也推測這是不是某個戒律。我笑了笑說:“先生莫猜,哪有那麽多的清規戒律,是天性不在這個上面,小時連飯都吃不飽,怎會學得這個浪費的生活方式。”
隨著與人交往,我的生活習性和過往的經歷,也會流露出些許,我是個年輕人,哪有那麽多的城府,不自覺地就吐露出來。
次日,如約與陳先生見面,坐上了他的汽車,是租來的,他也小心謹慎。汽車轉了不少路途,依我之見是在窺測後面有否車輛盯梢。
我能夠判斷後面無車跟蹤,但我沒說,
一、這是人家的安全措施;二、我說了算不算數呢?無須碰那一鼻子灰。 車子最後轉到了鄉下,接到一個電話,陳先生才知道拍賣會的具體地址,這才讓司機往那個地方駛去。又行了半個小時,天基本黑了,汽車開進一個頗大的村莊,停在一個指定的地方。顯然這個停車場也是為了安全起見,如有事可把那些參加地下黑市的人先拋出,以掩護舉辦人的逃離。
那些做這些壞事的人套路一樣深,心黑得很!
拍賣會在鄉下一個院落中舉行,院子裡已經有十幾個客戶了,看得出來其中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有的還把自己的臉遮擋住,說話的聲音也是天南地北各地的口音。我就這樣明晃晃地來了,似乎沒有什麽安全的意識,到了這時我才意識到,心中暗自慚愧。
好在那時,公安機關對地下拍賣會看管得還不是那麽嚴厲,有些拍賣會的組織者對來人也不大在意,只要有可靠的人帶領介紹就可參加。陳先生名頭大,帶我進去自是小菜一碟。當然,這是拍賣不甚敏感的古物品。
可是一旦這個黑拍賣會被公安破獲,我必定惹得一身騷。只有經歷過、意識到後,我變得不是那麽熱衷於這樣的機會了。這與老爺爺對我的熏陶大有關系,他老人家認為修煉首先修心,修心便不可貪枉,參加黑拍賣會便是典型的貪枉。
參加這樣的拍賣會,都是現金交易,陳先生帶個保鏢,拎了個密碼箱,裡面裝了陳先生帶的錢,具體數目我也不清楚,可箱子挺沉。出來時,我想說:“先生請相信我,我比保鏢厲害,因為我打過仗,特種兵那套不比別人差。”但我最終忍下未說,因為不熟,別壞了陳先生的事,即使我曾在酒吧老板辦公室露過一手,如果有心人風聞,亦會知道,但我也別自恃,誰知道地下黑拍賣會會生出什麽危險,先看過再說。
進到院子裡,便有一位40余歲的中年人過來和陳先生打招呼,聽他們的交談大概是陳先生的客戶,他們寒暄兩句,便分開了。在這裡,除了非常熟悉的,沒人去做相互的介紹,大家都在默默期待,所以表現的是很謹慎的樣子。
等的時間不短,來客都能沉得住氣,沒有去找工作人員催促的。我很是納悶,卻也不好問什麽,無奈地等待吧。差不多客人的耐心都耗掉了,才見拍賣會的夥計忙起來,抬個桌子進來,算是拍賣台;抬個大案子過來,可以作拍賣品的展示台;一個個箱子、盒子搬到廳裡,是準備拍賣的東西吧。再看那些夥計,長的是粗魯相,即便穿上西服也難掩草莽氣,不過聞不到陰穢的氣息,估計他們不是盜墓賊,頂多是外圍的;一會走進來看上去像是核心人物的幾人,有有氣度的,有很精明的,有個穿著很職業的,大概他就是敲錘人。
這幾人逐一掃視了廳裡站著的客人,那份仔細,讓我大生詫異,怎麽如此小心,難道怕裡面混進了警察?可我看著沒有像的。不知當時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結論,估計是會場氣氛的誘發吧?我也不想犯在這裡。那夥拍賣黑古董的人謹慎樣,讓我不禁操弄起道家相術的基本功,雖無深厚的功底,卻也適用於此時此地所面對的拍賣會的舉辦人。
在一個長相甚凶的人示意下,拍賣主持人走到桌子後面,很職業、很簡練地說:“各位客人,除了幾位之外,大都是老客,規矩便不再說了,新來的客人可以先看,看明白再出手,否則別怪當成擾亂者轟出去。”他再次尋看了現場,看看新來的客人有啥表情,自然我也被他掃了一眼,但就是一眼,並沒把我當成個人物。
“拍賣會現在開始,第一件是……”
我並沒有在意第一件物品,不是我感興趣的,而是向後面那幾個人細看過去,尤其給主持人示意的那位,估計是拍賣會的老板。
這個面相甚凶的中年人,穿著到是一般,但極具威儀,像個說一不二的梟雄。細端他的臉面,能看出面部透著暗青,是身體有毒的兆啊!幾分惡相便是這種暗青色加重的。再用相面的條條一算,果是有災有劫的相。
另外一個像是負責會場安保的,很強壯,但不是軍人的派頭,估計是自幼練武的,專被請來作個護衛,大概針對的是給拍賣會搗亂的,而非政府公人。警察到了,他也只有乖乖舉手的份,敢跟強大的政府對抗我很懷疑。
把注意力轉到拍賣品上時,第一件物品已經經過數輪激烈叫價,開始最後的決勝階段,只剩兩人在那裡一點一點地糾纏,看到最終落錘,一個30多歲的年輕人向那個50來歲的中年人拱了拱手,輕說道:“承讓了!”
一件一件的東西被拍賣掉, 這時陳先生目光閃亮了,我看到主持人讓兩個女助手舉起一幅畫,由人上前驗看。
我隨陳先生走上前去,仔細端視了那幅古畫,畫作大致完好,不像從土裡出來的,但具體來路拍賣會的人保守了秘密,隻說這是由客戶委托拍賣的,因為無法在正式拍賣會出售,才來本拍賣會,所以真假由競買者自己負責。
看的人挺多,來的人基本都圍著畫轉了一圈。但最後因主持人說了“真假由買者自負”,有很多客人就猶豫了。這些人有“獨行俠”,憑著自信買,陳先生估計算是一個;有帶了掌眼師傅的,可以商量,那個遮面的家夥是代表。
我看了陳先生,看過畫後,他的臉色有些持重,不知是做出來的,還是因畫有什麽毛病讓他不由得懷疑。憑著我的氣感,我對這幅古畫有所感覺,同時按照徐大師對古畫鑒定的幾個條件衡量,怕這幅也錯不了,於是把嘴對著他的耳朵,輕聲建議陳先生拿下。
他看著我,用眼神審視我的表情,看我憑什麽出此建議。而我面色淡然,並沒有什麽特別擔心的,似乎是在堅定他的信念。
我猜大概此時陳先生已下定決心,開拍後堅持到最後,與兩三個買主血拚幾個回合,花了20萬才奪下那幅落有古農鈐印的山水。直到這時他的凝重之相才沒了影蹤,複又恢復了平靜,繼續看著擺出來的拍賣物。看來他還真是裝的!老奸巨猾啊。
陳先生拿回去細細一查,並托人鑒定,確認這幅山水是明末楊補的作品,雖不那麽有名,但花出去的錢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