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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防戰士》第二十二章 離開草原
  七月的草原,綠草如茵,野花斑斑。

  草原的美達到極致,放眼四野綠帳,風吹草低,牛羊若現;抬望藍天白雲,蒼茫深邃,寬廣無際。

  夏季的沙漠,熱浪滾滾,黃沙閃光。

  柔軟的沙子,被烈日曬得仿佛要融化了,常常揚起的滿天沙塵仿佛也被凝住。沙漠在極熱中而產生的蒸騰,遠遠地望去都是變形的抖動,仿佛視線因此而被吞沒。

  我有些愛上了草原,讓心胸開闊的草原,能夠縱橫馳騁的草原。這方天地,所勾動的大自然的力量雄渾而暴烈,是深山遠遠不及的……

  回家一年半後,我在這裡的初中畢業了。

  剛到暑假,父親就匆忙帶我去了策克,說是讓我體驗一次邊防的生活。策克,是傳統的邊境管理區,有邊防軍的一個連。

  策克在達來乎布以北77公裡的邊境上,是內蒙、陝西、甘肅、寧夏、青海向北的傳統陸路通道,不過這時還沒有設立口岸,並不允許通商,有一些偷偷摸摸的內蒙和外蒙的易貨交易發生。這是邊防管理的工作,不大好處理,有的時候讓父親他們比較頭痛。究竟怎麽不好處理,我也不清楚,也想去見識。

  父親帶我去了邊防站,自然要參加邊防巡邏,大人是查看邊境情況,製止邊民的私自交易;我則是體驗暑天沙漠巡邏的艱辛。巡邏隊人數並不多,有五、六個戰士,穿著軍裝,背著武器,當然還有水壺。父親只是腰間別有手槍,肩上挎了水壺,而我背有一個雙肩背的包,裡面裝有水和食品,還替父親背了軍用野餐食品。出發時,父親給了我一個軍用墨鏡,以防光傷害。

  父親打頭走在前面,而我小小的個子就走在隊伍的尾巴上,是最後一個。我自然不去穿軍裝,那個太熱,穿的是面質透氣性好的長袖上衣和長褲子,頭上也頂了個帽子,還用白布把頭、脖子裹起來防曬。顯然我比戰士們條件好些。開始父親不讓我這樣乾,可我不願曬毒太陽,沒有意義。我說:“你們巡邏為什麽帶槍?”

  戰士們聽我這樣問都笑了,顯然他們覺得我這樣問很可笑。

  “你們帶槍是為了防護,發生情況有槍可以護衛自己,也可以戰鬥,是不是?我把自己裹嚴,也是防護,有何不可?偏要受罪!你們如果被曬壞了,有了情況還能戰鬥嗎?”我說了一通,把父親和戰士都噎住了。我要求防曬也沒什麽呀,合理的要求啊,父親不再強求我和他們一樣了。

  盛夏裡在沙漠中巡邏罪受大了,烈日炎炎,沙海滾燙,在上面行走,腳底發燙,臉上身上出的汗很快就蒸發幹了,留在皮膚表皮是鹹的汗漬,雖然有布遮住了臉,可毒熱的陽光透過布還是把臉曬得紅紅的發燙。走了整三個小時,就像走在火裡,烤得快熟了,可還得在沙漠的胡楊枯樹下曬著太陽吃的午飯,讓我見識了邊防生活的真實面目,說不出怕,也不是厭惡,就是覺得意義不大,不就是走過去,走回來麽,什麽都沒見到。小小的我,真的是不大懂事。可這是我第一次邊防巡邏,我還不是邊防戰士呢,以後當兵到部隊我對同班戰友吹自己15歲就巡邏護邊了,比他們資格還老,是後話。

  我跟著巡邏隊走完巡邏路線,雖然累,但並不像新兵那樣被累垮,邊防連的幹部戰士見我回到營房還挺自如的,都嘖嘖稱奇。父親對邊防連的軍人說:“我這兒子,別看個子不大,勁大,是當兵的料子。從小就鍛煉他,以後他要是當兵,就不怕苦了。

”  聽父親如此說,我也沒理睬,自己從小吃苦,雖然沒有在沙漠上曬烈日行走過,但艱辛也不在其下。不過這次巡邏,父親走在隊伍前面帶路的偉岸身影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以後我帶兵行軍都是自己走在第一個。

  在這裡我第一次騎了駱駝。當我坐在匍匐於地的駱駝背上時,好奇、興奮,還有些許恐懼。當駱駝被戰士的一聲吆喝突然站起來時,伴隨著失重的感覺我趕快扶住駱駝的鞍橋上,怕被甩下來。沒想到,駱駝站起來後,這麽大,這麽高,我在“晨晨”背上就沒這樣的感覺。駱駝走得很穩,對我來說就是慢,大太陽下那是乾曬,不久我就從駱駝背上跳下來,寧願自己在沙漠上苦苦地行走。

  駱駝自然不是讓我騎著玩的,是邊防長途巡邏用的,在比較長的路途巡邏,邊防戰士都要帶上駱駝行軍,用駱駝代步和馱運水和食品等。駱駝也是邊防軍的戰友,戰士們都很愛護和養護駱駝,不讓駱駝生病,能夠和巡邏隊一同完成巡邏邊境的任務。只有懂得邊防戰士與駱駝的感情,才能重視這個戰友的作用!

  從邊防回到家裡,媽媽問起我在策克都幹了什麽,我說和邊防戰士一起在沙漠巡邏。媽媽可是對父親一陣埋怨。父親要鍛煉兒子,母親舍不得,可憐父母心啊!

  對於我和妹妹的前途,父母進行了討論。

  父親服役的地區是內蒙古最西面的邊防團,駐地在額濟納旗,已是邊陲之地,離大城市十分遙遠。這裡的教育條件不好,而媽媽不希望我在這裡和偵察兵們混在一起,希望我能接受好的教育,以後上個好大學,最好能學醫,把西醫和我所學的中醫結合,成為一代名醫。

  父親和我生活了近兩年的時間,已經習慣了一家團圓的生活,雖是不舍,但為一雙兒女的前途,還是答應讓我們去上海,投靠老嶽父。

  我和妹妹的戶口還在上海,初三畢業後,回上海上學是可以的。家裡為我和妹妹辦了轉學回上海的手續,去跟著姥爺姥姥生活。剛和父母一起生活了不到兩年,雖然還是不適應西北邊陲那份乾旱,但心一直是暖的,有人照顧的舒適真真的好。

  得知我和妹妹要去上海,方玉梅同學十分難過,很是不舍。當我跳了一級,比她高一年時,我還是常抽出時間為她輔導。因為我的輔導和她的努力,玉梅很努力地學習,成績也在班級裡排名前茅,曾和我約好到呼和浩特的高中上學。

  和她一同的學習,兩家良好的關系,使她對我有一種很特別和深厚的情愫,我也很在意她的感覺。她是第一個對我友好的同學和軍營子女,我格外重視這份難得的情誼,願意用我的長處去幫助她、回報她;而她在我耐心、用心、關心之下已經習慣了。不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卻也有幾份耳鬢廝摩、猶如初好。

  可是分別已定,我們不得不承受這份離別的傷痛。二人有情,卻是朦朧意識;心中有意,似無眉目傳情。玉梅盡管開朗大方,可在這上面也是羞怯的,她對我的感情可比我這個傻小子明白,可告別時都沒敢留個記載我們那份人生初生情的信物。長大後每當想起方同學,我總懷遺憾。

  小時那是怎樣一種心理?看著她的一笑一顰,都引起我的無限遐想和好奇……

  我也對自己的老師依依不舍,他們/她們是給我授課的第一教師,讓我知道了學校的魅力和集體的概念。在老師認真地教導下,我接觸了雖是偏遠水平不高的現代教育,卻把我引人了數學、物理、化學、自然等學科的領域,才有了以後的能融入現代社會的我。

  還有一份傷痛,就是和小白馬分別。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小白馬身邊拉起馬頭琴。小白馬像是知道我是專為它拉的,耐心地守在我的身邊豎起耳朵聽。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聽懂了,馬臉上露出戚戚然的表情。當我拉罷一曲,小白馬的馬頭就蹭到我的肩上,很親密地依戀我似的。

  臨走時,我照顧了小白馬兩天,為它做這做那,不停地和他說話,要它跟著布和,就和跟著我一樣。爸爸還給我和小白馬照了好些相片, 有我騎在它背上的,有我攬著它的脖子親密狀的,有我用手捧著草料喂它的,有我為它清洗的,……洗出來讓我帶走。

  父親還用錄像機拍攝了我縱馬奔馳的錄像,他也騎著馬,邊隨我跑邊錄下我騎乘的樣子。小夥神氣,白馬神駿,疾馳奔騰,英姿颯爽。有白馬騰躍過障礙的,有我拉韁繩馬直立而起的,有我探出馬身向下搶奪落物的,有我藏身馬側的,種種高難度的動作保留下了我曾經達到的騎乘水平和能力。

  當我離開布和家的蒙古包,小白馬陪我走了好遠,還流下了馬的眼淚。看到它的眼淚,我也抑製不了自己,眼淚刷刷地湧出我眼眶。我抱著小白馬的馬頭舍不得離開。

  不得不走,我離開小白馬,走出去好遠,回頭一看,小白馬還站在原地,顯得是那麽的寂寥。我吹了聲口哨,小白馬便向我跑來,我騎在小白馬的光背上,讓它任意帶我在草原上跑著。小白馬跑得很穩,怕把我顛下來,所以它很累,直到跑得喘了,我才跳下來,帶著它返回了布和家的馬廄,給它喂了最後一次草料,在它累了困了,睡著了後,我才離開。

  天都黑了,我獨自在草原上奔跑,40多裡地我跑了近二個小時,跑回了部隊營房。

  我聽父親說,小白馬後來還跑到部隊營房找過我,望著我的家不斷地嘶鳴,最後是布和把它牽走。“小白馬,好兄弟,真讓我牽掛。”聽了父親的話,我把我和小白馬的照片找出,逐張翻看,回憶我們一起在草原上飛的情景。

  別了內蒙古草原,別了我的內蒙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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