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瑞不喜歡一片死寂的黑夜。 這個晚上,他並沒有睡著,而是瞪著眼睛望著看不見的天花板和幔帳,卻只看見望不透的黑,死氣沉沉的黑。
這種睜眼和閉眼沒有什麽區別的感覺,傑瑞很不喜。他從小時候開始,就不願意看到黑夜的來臨——每當夜幕垂下的時候,他都會感到一種確確實實的不踏實感,還有一種伴隨著恐高症而來的淡淡眩暈。
前世是這樣,今生也這樣,正如他的恐高症也隨著他來到這個世界一樣,他對周圍一切的感覺感知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他周圍的一切卻變了,徹徹底底的變了。
在黑暗中,傑瑞伸出一隻手,然後昂著頭瞪著黑暗中看不見的五指,自己兀自問道:
“倒是說說我還可能回去嗎……也不知道那幾個家夥想我沒有?”
這句話沒有詢問的對象,自然也不會有什麽人跳出來回答,於是傑瑞很好笑很不自在的感到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衝上心頭。
他開始了在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二次憤怒。
原因是他現在很煩,很不解,很鬱悶。
自從來到霍格沃茨以後,什麽事情都變的有頭無尾起來……本來很正常的小巷打雜閑逛看店生活,變成了稀奇古怪離奇荒誕的莫名經歷。
從頭想想,首先是遇到海蓮娜,這個念母的長發女幽靈只是告訴自己要收集靈魂力量,然後就一走了之。
後來在球場,自己莫名其妙的聽到了伊蓮娜留下來的那段話,卻不明白絕音島和聖梅林究竟是什麽東西……
再然後是遇到了那個比海蓮娜還不靠譜的吃貨胡夫,這個家夥也告訴自己要收集靈魂力量……問題是……他也沒有告訴自己怎麽收集啊……
再再然後自己遇到了諾貝塔,那個神經脊背龍,一個不正經的小丫頭,愛吃金子的主……
總是很扯,這些事情都發生的亂七八糟的,搞的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想要做什麽。
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為什麽世界上那麽多億人,偏偏是自己被這個倒霉的餡餅砸中了呢?
氣憤和鬱悶在心中交織著,好像在胸前系了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結,自己無法解開,也沒有能力解開。
這是氣鬱結,不是鬱結。
……
……
昨夜,可以說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因為這世界上多了一個跨越霍格沃茨歷代兩學院仇恨史而形成的一個六人小組。
從那以後呢,六個人的關系就變的微妙了起來——恐怕當一種叫做友情的調味劑摻進本就懵懂的少年之心時,會發生很奇妙的改變吧?
第二天早上吃飯時,沙比尼過來向大家問了好——這可以算是一種希望被接納的示好方式,然後格蘭芬多的五頭小獅子們就坐在了一起,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討論魔法石的事情。
考試臨近,學生們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互相溫習,所以早餐上出現大圈圍小圈的場景並不奇怪。
“昨天我的隱形衣被人送回來了,上面還別著一張條子,寫著以防萬一……真不知道是誰呢?”
“是鄧布利多。”傑瑞正在一種氣憤和鬱悶的半糾結狀態中,下意識的鑿鑿道,然後發現哈利疑惑的目光投過來,趕緊加了一句,“……吧?”
“你怎麽會這麽說?”赫敏好奇的問。
傑瑞發現自己現在特別不想回答別人的問話,但他還是抿了抿嘴,回答,“我聽說鄧布利多認識你爸爸,
還朝他借過隱形衣,所以就覺得是這樣。” “哦……”
大家開始把話題轉到守護魔法石的機關上,壓低了聲音。
傑瑞沒精打采的看著自己的盤子,想起了自己天生的那種強大力量和不需要魔杖的無杖施法技能,又想起手臂上那條莫名其妙的綠色痕跡,再想起胡夫說自己是梅林的後代,覺得腦袋裡面有一種不斷被重錘敲擊的無力和虛脫感,不禁趴在了桌子上。
“你怎麽了?”
赫敏自然不會讓傑瑞此刻的鬱悶樣子逃脫自己的神情,“不舒服?我帶你去校醫室?”
傑瑞沒有注意到赫敏臉上真真切切的一種極為擔心的神情,無力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別擔心。
但是赫敏卻不幹了,她把手搭在傑瑞額頭上,然後又看了看他的臉色,很堅決的說道:
“我還是帶你去看看吧。”
“我……沒事啊……”
“我不信。”
“是不是昨天受了傷?”
“是不是禁林裡面太冷感冒了?”
“是不是……”
赫敏一個勁兒的關心道,弄得傑瑞腦子嗡嗡直響,他很想站起來吼一句“能不能別在我耳朵邊說個不停了”,但是想到對方可是在關心自己,於是就蔫蔫的再次擺手。
他不想說,覺得說出來更難受,更何況他現在的心情是毫無道理的。
難道我還能告訴你,我是因為不高興活在這裡才這樣子的?傑瑞看著赫敏焦急的臉色,心裡想道。
難道我還能告訴你,我是因為覺得這裡發生的事情太過沒道理太過神經才這樣子的?傑瑞看著赫敏不依不饒的詢問,心裡想道。
難道我還能告訴你……我是因為不高興自己是傑瑞·博金才這樣子的?
傑瑞感覺自己的心裡更煩了,於是站了起來。
“我要出去走走。”
盡管竭力忍著話語間的那抹煩悶,但是語氣還是過於生硬了點,以至於他走到門廊間轉身而出的時候,赫敏和四個小獅子還帶著一種茫然委屈的神情看著他。
看就看吧……愛看不看……想看就看……
傑瑞在心裡把上述十二個字念叨一遍,忽然又覺得自己是個很不講道理很蠻橫的一個人,於是乎心裡更加氣鬱煩悶。
……
……
期末考如期而至,這確確實實是傑瑞前生今世最恨的一件事情——但正是有了前世中國式教育的訓練,他才從來到這世界很小的時候就很奮發圖強的在麗痕書店在各種書店啃各種魔法書籍,從而有了今天超越赫敏的學識。
對於一年級的期末考,傑瑞可以很囂張的說,很狂妄的說……他可以勉強及格。
WHY?
因為他心情不好,就這麽簡單。
他心情的不好的時候……可以去問問他前世的兄弟,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完全就不是他了,所以管什麽從小背了百八十遍的魔法定義呢……只要小爺心情不好……於是乎……
就統統忘記吧。
傑瑞懶懶散散的在面前的魔法史試卷上勾出曲曲繞繞的一筆,根本就沒在意自己在寫什麽,他心裡不斷的煩惱的想著這些有頭沒尾有頭沒尾還是有頭沒尾的事情,覺得自己整個人快要爆炸了。
這是本次期末考的最後一場,所有學生都握著羽毛筆飛快的書寫著,盼著考完這一場就開始瘋狂的享受一星期的悠閑快樂時光,於是很多人由於激動,鼻尖離紙太近,飛濺的墨水就在上面留下了點點痕跡。
[自動攪拌坩堝是誰發明的?請列舉姓名。]
傑瑞看著這道題,極為瀟灑的揮手一筆,淋漓的墨汁鋪灑的不是答案,是一種發泄的快意。
只見上面如此寫著:
“IDON’tKNOW啊哈哈IDON’tKNOW”
……
……
“考試時間到,請把答題的羊皮紙卷起來,放到桌邊。”
賓斯教授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大家卻像是根本沒聽到一樣,狂嚎亂叫起來,歡呼聲和喝彩聲響成一片。
傑瑞托腮的手一滑,他從恍惚的愣神狀態中退出來,手中的羽毛筆停下了在卷中的塗鴉,然後他把卷子卷成一個筒,扔到桌邊起身就要走。
原因是他不想見到任何人,和任何人說話。
但是好像事情總不像他想像的那樣。
沙比尼從遠端的桌子走過來與四隻小獅子匯合,然後他們五個人便擋在了傑瑞匆匆離開的道路上。
“傑……傑瑞……”
赫敏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傑瑞有點不耐的抬起頭,只聽赫敏繼續說道:
“我們早上惹你生氣了嗎?要是的話……我跟你說對不起……”
傑瑞一愣,然後感覺胸口有些堵,就很快的說“沒有”,然後便想從五個人身邊過去。
可是沙比尼伸出一隻胳膊攔住了他,傑瑞伸手推了推,發現對方沒有讓開的意思,於是就退開一步,低低的歎了口氣。
“我心情真的很不好……我也不想生氣……能不能先讓我去靜一靜?”
沙比尼看著這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同樣用很低的聲音回答道:
“可以,不過……我必須要和你說幾句話。”
傑瑞抬起頭。
“我想你必須要記得,在我心情最不好在我最鬱悶的時候,是你告訴我什麽事情都要想開一點……也是你,告訴我人生沒有什麽值得你自己去鬱悶的……還是你,告訴我其實再想不開的事情也都有想開的那一天,所以說中間為之生氣的時間完全就是在玩小孩子的遊戲——很無趣也很沒勁……所以,你難道是在說,你自己說出來的話,你自己都做不到?”
傑瑞愕然的望著沙比尼,微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你現在要去一個人靜一靜的話,我不攔你了。”沙比尼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看著傑瑞說道。
傑瑞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好傻X,真的,這是個真真確確的實話,自己竟然就為了這麽個事情生氣了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
有什麽好生氣的呢?無非是所有人都不告訴你事情的真相,無非是所有看似的希望最後都變成絕望——那又有什麽?
真想可以自己來尋,絕望……可以再次變成希望。
真可笑,自己想了一天想不通,卻被一個人借著自己以前說的話給打通了。
可笑,但是至少讓傑瑞再一次認清了一些東西。
看著面前五個人的臉龐,傑瑞本來有些鬱憤的積壓在心裡的發泄話語全都不見了,他很無力的一攤手,“你們知道……我這個人,本來就很無趣的。”
沙比尼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很大,就像傑瑞第一次把他勸笑那樣。
“得了吧……”傑瑞也笑著給了他一拳,“別忘了我現在還很生氣,小心我暴起殺人!”
笑聲更大了。
……
……
片刻後,走廊裡面忽然響徹起一聲極為像狼嚎的聲音。
“啊!”
走在一起的六個人中的五個疑惑的望向其中一人,只見那人雙手抱頭,痛苦的蹲在地上。
“怎麽了?”五個人同時問道。
“我的魔法史卷子……好像……”
傑瑞雙手抱頭,想起了自己先前考試時那些被自己弄成塗鴉畫本的卷子和那極為瀟灑的“IDON‘tKNOW”,氣氛和鬱悶再一次衝上心頭。
這也是氣鬱結,不是鬱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