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頭有一座矮小敦實的房子,窗戶幾乎只有一個人腦袋的大小,房子的大門和建築外牆都有金屬加固。怎麽看都是一座橋頭堡,供士兵駐扎和休憩的地方。不過現在,似乎只是用來當值班崗亭使用了。
門口的士兵見他們過來,行了個軍禮,然後核查申報文書,清點人數,完成這些例行檢查之後便放行了。
踏進法蘭堡的大門,伊恩才意識到,這高聳入雲的中心城堡,一樓就是一個巨大的政務中心。
外來辦事的人並不多,來來去去奔忙的看起來大多都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吉格斯領著他們幾個來到一個寬闊的櫃台前。
“嘿,夥計,”吉格斯說著,把申報文書遞了過去,“金尾商會,辦理一下商會通行證。”
櫃台後的人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接過文書的時候掃了他們幾個一眼。
一個身上有古怪符文的輕浮男子,一個身背巨劍臉上有可怖傷痕的中老年傭兵,一位打扮華貴的可愛小姐,還有一個身形瘦高的但面色姣好的侍女……櫃台後的辦事員撇了撇嘴:“你們金尾商會生意是越做越大,商隊也越來越古怪了啊?”
“哪裡哪裡,”吉格斯笑著解釋道,“這次只是去談幾筆賣買,並不帶商隊。只有這位美麗的小姐負責商談,她的貼身侍女負責起居,我和這家夥都是他們雇來的傭兵。”神態自然,語速流暢,一點也看不出是在胡扯。
從一個櫃台到另一個櫃台,幾經輾轉,一行人終於在中午前順利拿到了通行證。
走出辦事大廳,伊恩回頭又看了看這座高聳的建築,禁不住想象是什麽人住在最上層。
“頂上你就別想去了,”吉格斯一眼就看出了伊恩的想法,“那可是法蘭城的最高行政中心。”
此時天色尚早,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立刻出發前往橡盾城,最快今天夜裡應該就能趕到。
於是他們回到一層,在車馬行租用了一輛馬車。
吉格斯原本想租幾匹快馬,被金克絲狠狠瞪了一眼:“本小姐和侍女的這身打扮,你讓我們騎馬去?”
沒有辦法,隻好改租馬車,伊恩和金克絲坐進馬車,希德和吉格斯則充當了趕車的車夫。
達恩斯坐在車馬行邊上的小巷子裡,草帽蓋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
他有些焦躁地回到了酒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他老搭檔法爾德已經恭候多時了。
“四個人,”達恩斯一坐下,就咬牙切齒地說道,“但不是你說的那四個!”
法爾德一愣,問道:“什麽意思?”
“那女人和戴面具有紋身的家夥還在,但伊恩和希德,”他壓低聲音說出這兩個名字,“他倆不見了!”
“那跟著他們出城的是誰?”
“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傭兵,和那女人的侍女——看起來是侍女裝扮,”達恩斯不耐煩地說道,“可能是在這裡雇的,或者約在這裡碰頭的,總之目標沒有跟出城!但我找不到他們了!”
“稍安勿躁,我的朋友。”法爾德笑道,“你的目標沒丟。”
達恩斯陰鬱的臉上掠過一絲驚奇,他看著法爾德,低聲道:“你是說……?”
“就是那兩個新面孔。”法爾德自信地說道,“那女人叫金克絲,也是戰痕裡叫得上名號的人,她有一項特別的技能,就是變裝術——可以輕易將臉或整個人喬裝得家人都認不出來。”
達恩斯回憶起他看見的另外兩人,驚道:“也太厲害了,我根本認不出他們……”
“嘿嘿,”法爾德竊笑,“她這本事可是絕無僅有的,所以偶爾有風聞也不奇怪,好在我平時一直在收集這些東西,都記在這兒呢。”法爾德用右手食指敲敲自己的腦袋。
達恩斯裂開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與他黝黑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眼神如同野獸,在角落的黑暗中閃耀出機警、興奮和貪婪的目光。
“四個人,即便是你也還是太吃力了,”法爾德用非常確定的語氣說道,“況且對手還是戰痕的人。這次我跟你一起去。”
達恩斯沒有再說話。
深夜的橡盾城城門早已關閉,牆垛上點著火把,有士兵在守夜。今晚夜空晴朗,月光為城外的荒原披上了一層銀沙。
一輛馬車從西邊疾馳而來,打破了荒野的寂靜。靠近城門時,才逐漸減速,最後停在城門口。
“什麽人?”城垛上的守夜士兵喝問道。
馬車夫座位上的兩人跳了下來,其中一人戴著古怪的面具——他把面具摘了下來,仰頭叫道:“我們是聯邦金尾商會的,趕路錯過了時間,勞煩通融一下!”
士兵的長官走了過來,對士兵說了什麽,那士兵行了個軍禮便匆匆跑了下來。
過來一會兒,城門邊的小門開了,跑出來一小隊士兵。
帶頭那人舉著火把走向吉格斯和希德,問道:“金尾商會?有沒有通商證明?”
“有有有,”吉格斯趕忙取出一遝文書遞過去,“通商證明,還有金尾商會的授權,以及法蘭城出具的跨境通行證明,都在這兒了!”
那名士官借著火把,邊查驗文書邊問道:“一共幾個人?”
“四個,”吉格斯又應道,“我和他是傭兵,負責商會人員的安全。還有兩名女士,在馬車裡。”
“讓她們下車。”士官的聲音毫無情感,冰冷地命令道。
希德走到馬車邊,打開車門,然後攙著金克絲和伊恩先後走下馬車。
士官似乎在一一對他們確認身份,看著吉格斯問道:“你是……?”
“吉格斯。”
士官又走到希德身邊,看著希德。
“隆巴德。”希德用低沉的聲音說出了事先約定好的假名。
“古蕾亞。”金克絲輕快地柔聲應道,同時十分淑女地躬身行了一禮。即便在這樣光線昏暗的環境下,希德也察覺到周圍士兵焦灼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金克絲身上。
最後,士官走到了喬裝成侍女的伊恩面前。伊恩低著頭沒有作聲,似乎反而引起了士官的興趣。他把火把湊近了一些,仔細查看伊恩的臉。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伊恩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怕心跳聲引起對方的注意。金克絲握緊了手上的傘柄,吉格斯的左手不經意地扶在腰間的劍柄上。
終於,士官問道:“你呢?名字?”
“她叫紗娜,”金克絲搶先答道,“是我的侍女。”
士官慢慢轉過頭來,深深地看了金克絲一眼:“我是在問她。她啞巴了嗎,要你替她回答?”
“是的長官,”金克絲立刻說道,“她是個啞巴。”
士官一愣,又看向伊恩, 伊恩立刻點了點頭,然後學著金克絲的樣子行了一個淑女禮。這個動作是金克絲、希德和吉格斯都沒有想到的,這不在他們預備的“計劃”之中。看來伊恩為了盡快贏得士官的信任,也是很拚了。
“去商談重要事務,帶個啞巴助手,豈不是很麻煩嗎?”士官似乎沒有聽見伊恩親口說話這件事頗為在意。
“這可是我特意挑選的,”金克絲立刻接話道,“大人,商會之中,機密太多,有個不會說話的在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何況,她隻負責我的起居,並不是什麽助手。”
士官點點頭,笑道:“早聽說金尾商會神通廣大,怪人也多,今天算是見識了。”隨後朝城牆上面喊道:“手續齊全,確認無誤,放行吧!”說著,走到了城門口。
城門緩緩打開了。也許是急著入城,吉格斯和希德都忘記了讓金克絲與伊恩先上馬車,就牽著馬車徑直往裡走去。金克絲不敢出聲阻止,隻好鎮定心神,跟在後面步行,伊恩也緊隨其後。
金克絲經過身邊時,士官低聲道:“下次請趕早,免得大家都麻煩。”
金克絲聞聲微微一笑,頷首示意但腳下並不停步。
城外的泥土路面隻到城門口為止,城門內便是以巨石切鑿成方磚鋪設出來的道路。當先兩個男人的馬靴踏在路面上的腳步聲,馬蹄聲,隨後的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然後是金克絲的短靴。
“等一下!”士官忽然在後面叫道,空氣再一次隨著一行人的止步而靜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