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後,陳序按照和之前朱紅約定的地點行去,速度亦慢亦快,蹲下身來,挽起長袖,不料這時後花園方向,突然警鈴大作,響聲震天。
“陳序擅闖禁地,取走了禁書,一定要把他抓住!”
陳序還未有所反應,另外一頭又傳來侍衛的叫聲,緊接著整個城府都動了起來,仿佛先前的寂靜,隻為等待這一刻的蘇醒。
陳序駭然,他沒料到自己竟然這麽快就被發現了,慚愧地低下頭去,他突然不想跑了,現在情況有變,而且朱叔現在也沒出現,趁這個機會和父親解釋一下或許可以解除誤會。
他剛想回頭,卻忽然就感覺到背後一陣風,一個人從他背後強拽住了他的領子,隨即,那個人拉著陳序一同遁入了無聲的黑夜之中。
夜涼如水,冷月灑下一輪清輝,透窗照在陳永年身上。
陳永年身穿一件玄青色長袍,滿身藥草氣息。
他此刻正靜靜坐在窗前,看著對面書房漆黑無光,心思微懸:三更已至,序兒還不見蹤影,是不是他偷禁書有什麽難言之隱?
一個侍衛試探著問:“老爺,您還在擔心小主人嗎?”
陳永年眉心一蹙,沒有答話,目光依舊望著對面序兒房間出神。
侍衛想了想,又道:“您派遣而去的那些都是武功高強之人,而且老爺的幾個弟兄們也已經出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一定能把序兒連同他手上的禁術一把帶回來,所以,您就別瞎操心了,到時候等他回來了一問便知。”
“我知道。”陳永年淡應。他派遣的人行事,他自己當然向來放心。隻是比起陳序手中的那本禁書,萬一他一時糊塗背下了禁書上的要領,那可就大事不妙了,那本禁書初學者不僅能隨意控制人的言行舉止,更能震碎人的心脈,殺人於無形。之前聽說他偷到禁書後,急急離開,會不會是受人之托?那麽,那個人是誰?想幹什麽?序兒又有沒有應對之策?
侍衛觀察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再次探問:“老爺,您身體重要,就別瞎參合這些了,趕緊上床歇息吧,我們會處理好的。”
陳永年淡淡回頭,一個清冷的眼光看過去,侍衛連忙垂頭,不敢再刺探主子的心事。
“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算了,我得親自走一趟,去找序兒。”陳永年道。
侍衛臉色不好的應道:“可是,老爺您的病……”
“比起序兒的安危,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陳永年起身,道。
“您是怕您的那些人會錯傷小主人?”侍衛問道。
“並不是。”陳永年十分確定,眉頭緊皺:“我是怕有人潛伏在他身邊。”
侍衛不明所以。
“替我關好門。”陳永年走出屋子,對侍衛擺了擺手,說道。
“老爺您路上當心!”侍衛行禮道。
……
山林間,陳序坐在石頭上,氣喘籲籲的看著面前一臉長輩慈祥相的朱紅。
“原來是朱叔,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我爹呢。”陳序僮道:“我就說,我爹怎麽可能那麽快就追了上來,他又不是閃電俠……對了,朱叔你怎麽那麽巧和我碰上,一聲不響的就把我帶這兒來了,我還準備和我父親如實交代呢。”
“我就是料到你要如實交代,才會提前把你帶到這兒來。”先是調笑了一番,然後伸出手,奸邪一笑,道:“看你的樣子,應該也是成功拿到醫書了吧?快拿出來,
給我看看吧。” 陳序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半晌後才拿出醫書,迫不及待的遞到了朱紅手中,揚眉笑道:“朱叔,趁我爹的那群追兵還沒有趕到,快教我書上救活三師伯方法吧。”
朱紅滿心歡喜的打開一看,再將羊皮卷攤開,映入眼簾的就是七個古篆字體‘穢土畫骨術・全篇’。
見果真便是梵文的枷楞經書。以前朱紅也也學了些梵文,能勉強讀出些意思來。翻開幾頁,便見到了寫在行間漢字。他也不去參詳,先通讀下去。一見之下,倒是前幾百字居然全部相符!除了個別同音字錯誤,連中間夾雜的梵文經文都是一樣的。不過後面就是越錯越多,有整詞整句疏漏的,有前後顛倒的,到後面幾乎不能再比對。
這,就是真正的傀儡術全文啊!堪稱完美的一本法術秘籍,就這樣,被我拿到手了?朱紅心中震撼無比,同時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一抹陰險輕笑。
看著他臉上的異樣表情,單純的陳序疑惑的盯著他,輕聲問道:“怎麽了?難道我拿錯了?”
朱紅這才回過神,他連忙擺了擺手,身作禮相謝道:“當然不是,你拿的很對,對極了!”
陳序拍手高叫道:“哈哈,那就好,事不宜遲,還請朱叔賜教!”
“哈哈哈!”朱紅靜靜的收了盒子,臉上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神色。
“啊,朱叔您笑什麽?”陳序身軀微微一僵,問道。
“我笑你傻啊。”朱紅揚起大大的笑臉,捏著他的小臉蛋,忍不住嘲諷道:“這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麽醫書,裡面也根本沒有什麽可以傳授與你的醫術,裡面有的,是我一個人才能學的禁術!”
“什麽……意思?”陳序猛地一怔,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就是說,這本禁書裡面隻有我才能學的東西,現在落到我手中了,是不可能還給你們的了。”他賊笑:“看你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屁孩的份上,我就不殺你了,趕快回家找你爹去吧,他們正到處找你喊你回家吃飯呢,哈哈哈哈!”
蹬蹬蹬。
當頭一棍!
聽見這句話,年幼無知的陳序一連後退了三步,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朱叔……您……騙我?我冒著重重危險,從我爹府邸之中,偷出來了這本書籍,就是你答應過我的,要一起救治我三師伯的,你現在為什麽改變主意了?好像利用了我一般?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言而無信?”他臉色鐵青,不過他還在等待最後一絲希望。
朱紅眉頭一挑,聲音是毫無感情的冰冷:“快滾,再讓我看見你一秒,休怪我手下無情。”
說完,朱紅冷著臉,轉身欲走。
“別走!你如果不肯救治我三師伯,那就還回那本書!那是我爹的!”陳序一著急,同時也爆發了,整個人如一頭猛虎,身形如蛇,猛地上前就張開小嘴死死地鉗住了朱紅的手臂。
“啊!你敢咬我!臭小子給本大爺松開!”朱紅手臂一疼,大怒,大臂一揮,那陳序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朱紅怒視著陳序,一步步逼近,走到他身邊時,他眼中一絲利光劃過,手指遽然用力一捏,隻聽哢嚓一聲響,陳序驚恐睜眼,眼珠子因劇痛突暴而出,從喉嚨深處生一聲慘叫,頊骨已然碎裂,陳序張著唇不敢置信地以前還笑得溫和清雅的男子現在竟然會變得如此心狠手辣,莫非他就是害的三師伯成一個廢人的凶手?想到這裡,他的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淒厲的慘叫聲刺破黑夜的長空,震得人心裡顫,將荒涼的樹林渲染得詭譎無比。
“有聲音!”突然,遠處傳來士兵的呼聲。
朱紅心頭一凜,他沒想到這臭小子嗓門這麽大,他知道追兵來了,如果在這裡和這小鬼耗時間,定然不妥,他的瞳眸幽黑深沉,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緒,或者,他根本就沒有情緒。
“算你今天幸運!”
朱紅無可奈何,隻能放開陳序,然後健步飛走了。
陳序便委頓在地,面色慘白如紙,身子劇烈抽搐著,口中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身子狠狠一顫,愈的驚恐無言,眼中盡是絕望之色。他拚命地爬起來,想找朱紅,但朱紅的人影卻消失的無影無蹤,無處可尋。
“混蛋小子,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一個聲音,從漆黑的樹林中傳遞出來,走出來了兩個身穿鎧甲的男子,這兩個男子極其英俊,身材高挑,一臉傲氣,用一種疼愛慈憐而又發怒的目光,看著陳序。在他的身後,還有幾十位士兵。
“大師伯,父親……”陳序慚愧的看著他們倆,渾身都在顫抖,手腳冰涼:“我……我犯錯了。我不該信了一個陌生人的胡話!”
在陳序眼中,從小到大,唯一真心對他好的親人有兩個,一個是父親,另外一個就是陳呈,至於大師伯錢坤,他對他的印象幾乎為零,因為由於步數遙遠,他很少見到錢坤,即使見到了,錢坤對陳序也是若即若離的,總之就是一種不太關心的態度。但他萬萬沒想到今日竟然能在這種場合下逢見大師伯錢坤。
大師伯錢坤當看見陳序身體上除了有一些皮外傷之外,其他地方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只見他英俊的面孔之上慣有的溫和表情,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生,不禁攢緊了手。這大冷的天,隻覺得有一股子熱氣掠過她的身子,從頭到腳,然後猛地一下扎進了心底裡去,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父親陳永年點了點頭:“看來果然與我所料沒錯,序兒真的是身不由己才去偷盜禁書的,現在看他全身上下沒有半點禁書的影子,想必是被指使序兒偷取禁術的那個淫賊給拿去了。”
“本來我聽見序兒偷取禁書還以為不是真的,到現在我才知道,真與三弟所想一樣。”錢坤不無讚歎,隨後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那個神秘人能夠欺騙序兒,盜取禁術,定是我們門派之中的內奸,城府肯定極深。”
“序兒,你能把情況如實和我們說一下嗎?”陳永年靠近陳序,非常緊急的問道。
陳序冷靜了下來,把自己所知的一切以及那個朱叔和自己說的所有話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兩人。
話畢,一股旋風般的凶猛怒氣,從陳永年和錢坤的身軀上,升騰而起。
“那個叫做朱叔的人,隻表明自己是護送我二哥上山的那群護衛頭目,並沒有說出自己真實姓名嗎?”陳永年和錢坤同時問道。
“沒有,他隻說他姓朱。”陳序的小臉上,揚起一抹痛恨。
“沒想到啊,真是人心險惡,我們都被那群護衛給騙了,他們或許根本就不是我們本派的護衛,潛入我們褚柳派隻是為了謀取禁書,或許,他們才是害慘二哥的真凶!”陳永年義憤填膺的說道。
“事不宜遲,趁那歹徒還沒走遠,我們先追上去吧!”錢坤倒是冷靜無比。
“不用通知章元他們的嗎?他們現在還蒙在鼓裡,以為偷取禁書的真正凶手是我兒序兒呢……”陳永年心系弟兄,心中如波濤洶湧,一刻難平。
“不用,現在得先找到那個姓朱的,才有機會從他手中逼出禁書的下落,別忘了,咱父親臨走之前,還特地交代我們那本禁書除了本派弟子,不得落入任何外界的人手裡,否則被存有異心的人利用,天下就會打亂了!我們褚柳派的職責可就是保天下太平!”錢坤截住他話頭,提醒道。
“你們不帶兵嗎?他武力高強,當時三兩下就差點要了我的命。”陳序喊道。
“不用,如果我們的追兵一旦增多,他就不會放松警惕了。”錢坤說了一句,隨即喊退了士兵們,並囑咐他們快回去稟報章元他們這件事的真正經過,並對身後的陳序道:“序兒,這裡太過危險,快回家!中途不準貪玩。”
聞言,陳序身軀猛地一震,瞬時僵硬如鐵,天真的心道:為什麽錢師伯會嫌我是個累贅?我也想和他們一起去抓住那個凶手,可為什麽他們一言不合就要把我勸退呢?我就算打不過那個人,我也可以指揮他們作戰啊!而且,這場事故因我而起,我怎麽能說走就走呢?不行,我要擔起責任,是我給了壞人有機可乘的機會,是我白白把禁書送給了壞人手中,是我害的三師伯……我一定要偷偷的跟在父親身後,給那個壞人致命一擊!
說完,陳序艱難的邁起步子,偷偷地跟隨在了陳永年和錢坤身後不遠。
……
被錢坤所叫退回去稟報章元事情本來經過的那群士兵們,此刻正陸續穿梭在樹林之中,身步輕盈,腳下生風。
但他們沒想到,一場噩耗,即將接近他們。
他們衝著時,幾十個人影突然不明而來,擋在了他們面前。
“敢問一句,你們這麽著急趕路,是要去投胎還是去換胎啊?”
一個帶頭的大漢笑著問向士兵們。
“你們是誰?我們是錢老爺座下的信徒,現在有要事在身,還請閣下讓步!”
“哼,我若不讓呢?”
“看你們的身手和衣著還有標配,貌似你們不是我褚柳派的人吧?”一個士兵舉著劍,看向他們服裝,突然驚咦:“想起來了,他們這群人不就是前些天護送陳老爺上山的護衛嗎?”
“沒錯,閣下好眼力啊。”那個人的雙眼,沒有半點人類的感情,帶著肅殺氣息,閃步走到了那個士兵面前,突然伸手一拍!正對準了他的小腹丹田氣海深處。
噗!他噴出來了一口鮮血,感覺到渾身的力量好像泄了氣的皮球,向外散去,從五歲修煉到達三十五歲的內功,全部都一拍而散了。
“你敢廢我師兄武功,我跟你拚了!”在其他人還嚇得有些措手不及的時候,一個人站了出來,舉著劍朝黑衣人打去。
見此,那個黑衣人眼神之中,閃爍出來了一絲輕蔑,突然隔空一震。
嗡!
隱隱約約就看到,以他自身為中心,一股透明的內氣,勃然擴散。
他剛剛接觸到了這股氣浪,人被衝得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掉落在地面,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你……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其它士兵驚恐萬狀,目光充滿仇恨。
“等你們所有人下了黃泉,就一清二楚了。”
黑衣人們話畢,突見一黑衣男張開大口,似乎縱聲長嘯, 其他人塞進耳塞,雖聽不見聲音,但不約而同的身子一震,只見前面那群士兵們各人被這聲音震的錯亂放下兵器。
接著,士兵們一個個張口結舌,臉現錯愕之色;跟著臉色變成痛苦難當,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
又過片刻,士兵們一個個先後倒地,不住扭曲滾動。
他們其中,一些忍耐力較高的人,大驚之下,當即盤膝閉目而坐,運內功和嘯聲相抗,但仍然額頭上黃豆般的汗珠滾滾而下,臉上肌肉不住抽搐,他們幾次三番想伸手去按住耳朵,但伸到離耳數寸之處,終於又放了下來。
就這樣,五十幾個士兵們,此刻竟然形成不了一次有效的攻擊,他們已經讓黑衣男給徹底震破耳膜並被打散了,充其量這些士兵,在他們眼中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然後,五十幾個士兵們讓這群黑衣人亂劍戳死,沒有用到一分鍾,他們的身體就全部戳的稀巴爛,無一幸免。
在擊殺了這些士兵們之後,黑衣領頭將目光放到了虛空之中,冷冷自語:“也不知道咱頭兒那裡怎麽樣了,到底禁書有沒有到手……”
“你說,我們會不會太殘忍了點?”後面一個黑衣人說道。
“我們已經三四年沒有殺過這麽多人了,就當練練手唄。”黑衣領頭拍拍手,對後面人陰冷笑道。“這些士兵們死了,我們頭目就安全了,至少,等咱頭目解決了那三個人之後,我們就可以安穩下山了,到時候,褚柳山的人只會認為,禁書是陳永年的兒子偷的,一切罪證全是因他一人而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