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殺了葉家老祖，不可能是你，難道是韓符?”小天拽著言無妄的衣襟，激動無比的問道。

　　“老死的”，言無妄將激動的小天推開，整理了一下衣服，繼續說道:“這世間誰能逃開死亡呢，葉家老祖當年在西涼受了重傷，這些日子又連續跟人動手，早已經油盡燈枯。”

　　言無妄將石碑立好後，從山洞中拿出一柄匕首，真氣灌注其上，便在石碑上刻起字來。

　　“本來我今日想要跟你們說這件事情，想讓血衣夫人高興一下，隻是沒想到你們二人如此心急，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言無妄一邊感歎，一邊在石碑上刻上:顯妣血衣夫人之靈，不孝子雄楚墨、雄破天立“

　　言無妄利好了墓碑，走到小天身邊，讓他跪在墓碑跟前，然後自己也跪下，對著血衣夫人的墓碑磕了三個頭。

　　“你怎麽知道我叫破天的?”

　　“很奇怪嗎，我在血衣夫人的屋裡找到的”，說著這話，言無妄從懷裡掏出兩塊絲巾，上面分別繡著“破天”與“楚墨”的字樣。

　　言無妄將繡著“破天”的絲巾遞給小天，對他繼續說道:“血衣夫人當年在蒼天道是有名的美女，刺繡功夫更加聞名遐邇，很多親眷都求她給繡東西，收好吧，以後當個念想。”

　　小天接過絲巾，眼淚忍不住流下，他神情複雜的看著言無妄，心情難以言喻。

　　“你知不知道，你不是娘親的兒子?”小天突然說道。

　　“我知道呀，我猜她告訴你的故事應該是這樣的”，言無妄站起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然後繼續說道:“娘親一定告訴你，你是她的兒子，我是她從外面撿來的孩子，是她用來幫她報仇的。”

　　小天聽了言無妄的話，怔怔的幾乎說不出話，他完全沒有想到，言無妄竟然知道這個秘密。

　　“這又不是什麽大秘密，在蒼天道中就曾有一位白鳳夫人，用這個辦法養出一位刀中王者幫她報仇，不過我們兩個更慘，因為我倆都不是她的親生兒子。”

　　“什麽?”小天大驚失色，他見血衣夫人對言無妄比自己好很多，每每吃醋之余，總是懷疑血衣夫人騙他，卻沒想到自己與言無妄兩人竟都不是血衣夫人的兒子。

　　“怪不得我沒有十二歲之前的記憶，娘親說我門被追殺的時候傷了腦子，原來都是騙我的。”小天頹然的說道。

　　言無妄不知道怎麽安撫小天，隻得重重的拍了拍小天的肩膀，就留他一個人在洞口冷靜一下。

　　山風很冷，吹得小天衣襟獵獵作響，可小天卻一點不覺得寒冷，隻覺得心中酸楚無比。

　　他忽然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懷疑，自己到底是誰?他很想拚命的追問，但卻沒人能夠告訴他。

　　就這樣，小天在外面站了很久，直到言無妄從洞口出來，收拾出兩個很大的包裹。

　　“這裡面是銀兩和一些書籍，裡面應該有破解蒼天道秘術的方法，雖然不一定能夠解決你的問題。走吧，過自己的日子。”

　　言無妄將一個包裹交給小天，然後便飛掠下山，沒有一絲留戀。

　　言無妄想過擊殺小天，但反覆思量之後還是聖母上身，決定放過他，但機會隻有一次。

　　小天很羨慕言無妄，羨慕他能夠如此灑脫的接受這件事情。可小天不知道，血衣夫人從來沒有告訴過言無妄這件事情，隻是言無妄沒有胎中之迷，是生而知之的人，才能夠勘破這些秘密，心緒絲毫不亂。

　　最終小天也走了，他在山洞中枯坐了三個月，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於是他找到了言無妄。

　　“你想通了?”言無妄在冀州城最大的酒樓安排了小天，兩個人面前擺滿了這裡的拿手菜，隻是小天分毫未動。

　　“想通了，今後我要去尋找我的家人，我的過去。至於你，今後隻是寄養在葉家的言少爺，我隻是葉家偷跑的奴仆，我不會再提起你，也不會再見你。”

　　小天感受過言無妄的殺意，他了解言無妄絕對不會讓威脅留在世上，所以主動提出絕不會透露言無誤的秘密。

　　“好吧，我祝你成功”，言無妄敬了小天一杯後，自顧自的大快朵頤，絲毫不在乎小天已經默默的離開了。

　　事實上言無妄並不認為小天能夠找到他的父母，因為言無妄記得自己是被人賣給血衣老大的，自己那時還是繈褓中的嬰兒，價值十兩銀子兩袋面。

　　小天大概能貴一點，因為小天長得比自己英俊一點。

　　吃過飯後，言無妄一步三晃的往葉家走去，明日他也要離開葉家，往神都任職了。

　　言無妄的小院收拾的十分乾淨，他的醬菜壇子不見了，牆上的臘肉，院子裡晾著的香腸都讓他送給了葉如犀，雖然葉如犀認為這些都不及一頓花酒來的實惠。

　　言無妄忽然覺得十分頭疼，到了神都之後自己到底能不能吃的習慣呢?

　　第二日一早，數個葉家的小廝趕著馬車在葉家門口等候，二老爺拉著言無妄的手，絮叨著一定不要忘了舅舅雲雲，顯得仍然那麽不靠譜。而葉如犀則拉著一個少婦的手跟在後面，情緒十分低落。

　　這少婦是韓符的女兒，言無妄對她十分忌憚，因此也不敢過分熱絡的說話。隻是又見葉如犀默默不語，忍不住跟著傷心了一下。

　　但最終，言無妄還是離開了生活了數年的葉家，離開了冀州城。

　　車輪吱吱呀呀的響著，言無妄倒在車內，覺得心中空蕩蕩的。本來他可以帶著血衣夫人一起離開，可惜陰差陽錯。

　　馬車忽然停住了，正在迷糊的言無妄突然心中一驚，一把抓起身邊的落葉劍。他神情緊張的戒備著，蒼天道的人未必不會追殺自己，隻是等了一會，卻聽車外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徐嬤嬤。

　　言無妄忽然覺得心裡沒有那麽難受。

　　站在車外，言無妄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嬤嬤，看她將往日裡過年才穿的衣服罩在身上，背後還背著一個小包。

　　“徐嬤嬤，你這是要...要去哪裡?”

　　“我要跟少爺上神都，前些日子告假便是回家與家裡商議了一番，順便我要在這裡跟少爺認錯，私下裡拿了您五百兩銀子給自己贖了身契。”

　　“五百兩，我怎麽不知道，我的身家就是被你們這麽糟害的?”言無妄假裝生氣，將徐嬤嬤扶上自己的車子，然後吸著鼻子在徐嬤嬤帶的小包上來回聞著，而後開心的將徐嬤嬤帶來的包袱打開。

　　裡面有數個小包裹，全部都是風乾腸，有辣口味的，有甜口味的。言無妄拿出一根，狠狠地咬了一口，嚼的滿嘴流油。

　　“你怎麽什麽行李都沒帶?”言無妄嘴裡嚼著香腸，好奇問道。

　　“我沒有行李，隻能靠著少爺了。”

　　“刁奴。”言無妄假意呵斥了一句，隻覺得嘴裡的風乾腸更香了。

　　就這樣一連走了數日，終於在這一天的傍晚，遠遠的望見遠處灰色的城郭影子，隻是天色越來越暗，就算用盡全力去看，也不能讓城郭更加清晰。

　　終於在太陽完全落山之前，言無妄的小車隊到了城門之前。

　　言無妄選擇最寬敞的城門入城，前後都是華麗的車架，等待著接受守城官兵的核驗。

　　入城核驗是神朝建立之初定下的規矩，分別要看入城人的路引、行禮中兵刃的多寡等情況。隻是言無妄覺得這個年頭的路引實在毫無用處，就如前面的車架上，一個氣息雄厚的男子一掌將一個兵卒打翻在地，也沒有人敢說一個字。

　　到了言無妄這裡，一個官兵接過言無妄的路引上下看了，便不再說話，隻是讓人不住的檢查車架，仿佛要將車輪卸下來燉了。

　　言無妄看著官兵的反應，知道對方欺自己武功低微，在神都又沒有過硬的勢力，於是讓徐嬤嬤從車裡拿出一個小包，交給那個官兵。

　　那官兵接過小包，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十分開心的笑容，連忙將路引還給言無妄，諂媚的說道:“剛才實在多多冒犯少爺了，還請入城，以後有用的到小人的，您隻管說話。”

　　那官兵一邊說話，一邊將路引並一張紙條遞給言無妄，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和當職的地方。

　　言無妄收了路引和紙條，禮貌的笑了一下，然後進城去了。

　　進了神都，言無妄的馬車馬上加速，往神都一處宅院而去。如今的神都十分動蕩，宵禁之後更加混亂，言無妄不想初入神都就沾染是非。

　　終於在近乎狂奔之下，言無妄的車隊來到了一處荒廢的大宅之前。宅院已經很多年沒人居住，院子裡滿是野草，房間裡也都是灰塵，言無妄不得不借著月色與人一同清理一番，才勉強住下。

　　月上中天，言無妄聞著周圍還略微存著的發霉氣息，在疲勞之下沉沉睡去。

　　夢中，言無妄感覺身處一片海水之中，四周圍的海水十分溫暖，忍不住身體不斷往下沉去。

　　開始的時候，陽光能夠透過水面，言無妄能夠輕易看得很遠，水中的遊魚，搖擺的水草，甚至浮遊生物都一清二楚，隻是身體漸漸的沉入一道海溝當中。

　　陽光無法照到這裡，朦朦朧朧中隻能略微看見一些殘缺的影子。那是一些巨大的魚，有的形狀普通看上去毫無威脅，有的尖嘴獠牙，讓人忍不住想要躲開。

　　忽然，他感覺四周一片震動，那海溝竟然在緩緩合上。

　　那不是海溝，是一直巨大的魚嘴。

　　言無妄拚命掙扎，卻覺得身體越來越重，終於落入那巨魚的嘴裡。

　　驚恐中他醒了，能夠看見窗外的月色，但身體卻無法移動一分一毫。

　　“鬼壓床！”